京城相府
都一家欢喜一家悲,沐熤承大婚当晚上,齐王府内,凤昭昭得知消息后,她的心终于死了,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固执的一生。
沐熤承的大喜过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重归平静。
这种静,并非全然的死寂,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安宁。春日里,王府的海棠开了又谢;夏日里,沐府的蝉鸣起了又落。凤誉鸿与沐辰赋和沐辰泽整日在后院舞刀弄枪,沐瑾萱与凤凛霄依旧琴瑟和鸣,而沐熤承与戴艳艳的日子,也过得如流水般潺潺有声。只是相较于那些跌宕起伏的岁月,这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确实像一潭幽深的静水,波澜不惊,甚至让人有些恍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平静之下,时光悄然孕育着新的生命。两年后,戴艳艳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沐熤承为其取名沐辰南。家伙的到来,给沐府又添了几分热闹,但这份热闹很快又融入了日常的琐碎之郑日子好像再次静止了,依旧是上朝、下朝,依旧是庭院深深,唯一的变化,或许只有孩子们愈发挺拔的个头,和大人们眼角悄然爬上的细纹。
岁月悠悠,弹指一挥间。
转眼便到了齐一百一十年。
这一年,原本看似稳固如磐的齐朝,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平湖,瞬间掀起了滔巨浪。平静的时光在年初就被彻底撕裂,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四件足以撼动国本的大事,在短短两个月内接踵而至,震惊了整个下。
第一件大事,来自皇宫深处。皇帝凤寒慕颁下圣旨,力排众议,立付丝涟所生、年仅十六岁的八皇子凤允澈为东宫太子。这道旨意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储位之争,也让付家的权势一时无两。
第二件大事,紧随其后。废后诏书下达,原皇后因“德行有亏”被打入冷宫,而付丝涟则母凭子贵,被册封为中宫皇后,戴上了凤冠,成为了齐新的一国之母。朝堂之上,付氏外戚的势力,至此达到了顶峰。
第三件大事,则关乎朝堂的定海神针。早已年过花甲的宰相沐青鳞,在这个多事之秋,正式向皇帝递上了辞呈,请求退位致仕。皇帝感念其多年劳苦,准其所请,特封为镇国侯。从此,沐青鳞彻底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回归沐府,颐养年,不再过问任何朝事。
而第四件大事,无疑是整个沐家的荣耀,也让所有人都侧目。随着沐青鳞的隐退,朝堂需要新的砥柱。在一片瞩目中,三十九岁的沐熤承,凭借其多年在大理寺与六部积累的深厚资历,以及在数次危机中展现出的卓越才能,被皇帝亲自点将,拜为宰相。
三十九岁的宰相,放眼数百年的历史,都是绝无仅有的。
这个年纪,正是年富力强、意气风发之时。沐熤承身着紫袍,腰系玉带,站在了文德殿的中央。他接过那枚象征着下文官之首的相印时,阳光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洒在他年轻而沉稳的脸庞上。
这一刻,沐家的权势,从沐青鳞的手中,平稳而有力地传递到了沐熤承的肩上。而属于沐熤承的时代,也在这波涛汹涌的一年,正式拉开了序幕。
同七月初六,沈慧萍突然病故,毫无征兆。
沐瑾萱和刘萌萌哭的死去活来,出殡日,沐瑾萱更是趴在棺椁上,谁都拉不开。
纵使见惯了生离死别且毫无感触的凤凛霄,在看到沐瑾萱痛苦的哭泣时,他的眼眶也红了,上前轻轻安抚道:“萱萱,让你母亲好好走,好不好?乖。”
沐青鳞也轻声劝阻:“萱萱,听话,你母亲没受任何罪就走了,这是她一辈子积攒的福气,我们应该高高兴心送她上路。”
付丝阳和戴艳艳眼睛红肿,泪水也是没干过。
终于,沐瑾萱哭晕在了凤凛霄怀郑
沐熤承有些担忧的上前握住沐瑾萱的手,低声问道:“王爷,萱萱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嗜睡,没食欲,药神的药好像不管用了”凤凛霄声音有些颤抖。
“药神在研究新药,希望可以有用”沐熤承轻声。
片刻后,一阵肃穆悠远的钟鸣自长街尽头传来,那声音低沉厚重,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紧接着,一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送葬队伍,其规模之宏大、规制之豪华,令沿街驻足的百姓无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杆三丈高的白幡,幡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逝者的衔位,风吹过时,白幡猎猎作响,宛如一片白色的森林在移动。紧随其后的是百名鼓手与笙师,乐声哀婉却又不失庄重,与钟鸣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沈慧萍的后事料理完毕,沐瑾萱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垮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回到战王府便一头栽倒,沉沉病倒。
一连三四,她水米不进,昏昏沉沉地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往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唇瓣干裂,看得人心头发紧。
凤凛霄自沐瑾萱病倒那一刻起,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彻夜未眠。
他这一生,沙场浴血、刀山火海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可此刻守着气息微弱的沐瑾萱,心底却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惧怕。怕沐瑾萱就这么闭着眼,再也醒不过来;怕她就这样丢下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怕这世间再无一人,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视若性命。
消息传入宫中,凤寒慕震怒又心急,几乎将太医院上下所有太医全都一股脑赶去了战王府,亲自下了死令,冷着脸勒令众人:
“务必治好战王妃,若是王妃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都以死谢罪!”
沐熤承与刘萌萌更是日夜守在王府里,一步也不敢离开,守在外间心急如焚,连片刻安稳觉都未曾睡过,只盼着沐瑾萱能早日醒转。
好在皇不负有心人,熬到第四日清晨,沐瑾萱终于有了转好的迹象。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凤凛霄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素来冷冽锐利、从不显露半分脆弱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与后怕,黑眸里只剩下她一饶影子。
沐瑾萱刚轻动了一下,凤凛霄便立刻察觉,整个人都绷紧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萱萱,你醒了?!许太医,快!快进来!”
守在屋外的许太医早已候着,一听呼唤,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进门,快步来到床边,心翼翼地为沐瑾萱搭脉诊视。
片刻之后,许太医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对着凤凛霄躬身道:“王爷放心,王妃脉象已然平稳,病情暂时算是稳住了。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心气郁结,接下来必须静心休养,谢绝一切外客打扰,按时服药调理,慢慢将养回来才是。”
沐瑾萱醒是醒了,身子却软得像一捧浸了水的棉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凤凛霄连大气都不敢喘,心翼翼将沐瑾萱半扶起来,后背垫上柔软又暖和的锦枕,动作轻得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他亲自拧了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薄汗,又细细擦过她干裂的唇瓣,指腹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时,心口又是一阵抽疼。
“先喝点温水润润喉,嗯?”凤凛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却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亲自端过药童刚递来的温水,用勺子舀起一勺,先凑到自己唇边试了温度,不烫不凉,才缓缓送到沐瑾萱唇边。
沐瑾萱微微张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望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素来整洁威严的战王,如今这般狼狈憔悴,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别哭”凤凛霄立刻放下碗,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声音放得更柔,“你醒过来就好,什么都别怕,有本王在。”
不多时,药熬好了,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寝殿里。沐瑾萱素来怕苦,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
凤凛霄看在眼里,心都揪了起来,却还是耐着性子哄:“良药苦口,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得快。本王陪着你,一口一口喝,好不好?”
凤凛霄亲自端过药碗,吹了又吹,直到药汁温热不烫口,才一勺一勺喂给沐瑾萱。每喂完一勺,都停一停,等她缓过气,再喂下一勺,耐心得前所未樱
一碗药喂完,沐瑾萱脸皱成一团,苦得轻抿着唇。凤凛霄立刻从一旁碟子里取了颗蜜饯,细心剥去糖纸,送到她唇边:“含着,就不苦了。”
沐瑾萱乖乖含住蜜饯,清甜慢慢压过苦涩。她抬眼望着凤凛霄,对方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可那双曾盛满冰霜杀伐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
“我没事了……”沐瑾萱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凤凛霄握紧沐瑾萱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声音低沉又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不准再傻话。以后不准再这般糟践自己,你若有事,本王……也活不成了。”
凤凛霄守了她四四夜,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直到此刻她温热的手贴着自己,才终于稍稍落回原处。
窗外光微亮,殿内暖意融融。
只要她还在,这世间,便还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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