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安庆城内外,陷入一种忙而不乱的节奏。
林启荣率第五军先头部队迅速接管了各处城门、衙署、仓库与炮台。
大队人马随后陆续抵达,分驻安庆府各处要地。
夏军水师将驻地迁至安庆,巡逻炮艇日夜在江面游弋。
局面稳住了。
翼王旧部的改编与筛选,便在这坚实的保障与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稳步推进。
过程果如张遂谋所料,绝非一帆风顺,却也未起大的波澜。
原翼王部五万五千余众,在夏军军法、医务、教官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主持下,逐一过筛。
标准严格而具体:
年龄需在十八至二十八岁之间。
身体健康,无严重残疾或恶疾。
出身以贫苦农民、手工业者、贩为主。
原先的兵痞、惯匪、豪门爪牙等,坚决不录。
更重要的是个人意愿——需明确表示愿意接受夏军纪律,学习新规。
最终,符合标准且自愿留用者,约一万二千余人。
但确有三千余人选择了离开。
他们或是过惯了相对散漫的旧军生活,受不了夏军严苛条令;
或是对神国尚存幻想,如彭大顺、童容海等个别将领,决意率部折返。
对此,石达凯严格履行了承诺。
他不仅亲签手令放行,更命军需官按人头足额发放十日口粮与路费。
临行那日清晨,他亲自将彭大顺、童容海等人送至城外。
晨雾未散,江风微凉。
石达凯拱手,声音平静:“人各有志,强求无益。此去山高水长,望诸位前程珍重。”
彭大顺、童容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揖一礼,转身上马。
“大王……保重。”
“保重。”
石达凯立在亭前,目送那些熟悉的身影,渐次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直到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身,对身旁的张遂谋低声:
“走吧。”
此举看在留下的人眼中,更觉翼王磊落重诺。
其余未能入选者,夏府亦未弃之不顾。
愿留本地者,可参加书写、体格、表达能力等简单测试。
通过者,补充进正在组建的安庆府及各县衙门,充任书吏、衙役、捕快等职;
或可加入“国民警卫队”,调往湘省,负责地方治安。
待遇虽不如正规军,却也足以养家。
实在一无所长的,也可等待夏府分田分地,并提供农具种子,安生做个百姓。
第八军的骨架,迅速搭建起来。
军长由石达凯麾下第一猛将赖裕新担任。
此人以敢打硬仗,悍勇无畏而闻名。
军师由夏军调派而来的方章元出任。
他原是第一军第二师军师,恪守原则,才干突出,故而升任。
参谋长仍由熟悉石部人事的曹伟人留任。
他性情耿直,善于谋划,能在过渡期更好地衔接沟通。
六月初,这通过筛选的一万二千余士兵,在水师调集的数十艘运输船协助下,
分批溯江西进,送往柴桑大营,开始为期半年的严格集训。
张遂谋被石达凯留下,担任总参议,协助处理与林启荣部陆军、黄文金部水师、胡林易总督衙门之间的衔接协调事宜。
待交接完毕,他也将进入夏军军校培训。
毕业后进入总参部,协助赖汶光、李竹青处理总参事宜。
地方治理方面,胡林易已轻车简从,带着数名幕僚、文书搭乘快船,赶到了安庆城。
两江总督衙门,旋即于原翼王府,挂牌开署理事。
清丈田亩、分配土地、招抚流民、兴修水利、整顿市场、开设官办识字学堂……
一项项已在湘、赣、川等地行之有效的政令,迅速张榜公布,组织人手推校
夏府注重民生、鼓励工商的新政,开始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扎根。
其间,旧朝庐州府的李绍荃部,曾派出千余人马,至安庆北面的桐城县,进行试探性袭扰。
接防该地的第五军40旅反应迅捷,当即迎击。
不过半日,便将其击溃,并追至庐州府舒城地界方返。
此战规模不大,却让李绍荃真切认识了夏军的战力。短期内,未敢再行挑衅。
这段时间,石达凯静心思索,闭门谢客,亲笔撰写了一篇长文。
题为《告昔日同袍暨神国军民书》。
夜深人静时,烛火在案头摇曳。
他提笔又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团阴影。
文中详陈因神王的猜忌日深、举措乖张,且准备对他加以戕害,他不得已,才从上京城出奔。
更痛陈其宠信洪仁发、洪仁达等庸碌贪婪之辈,致使朝政败坏、民心离散。
“铲除清妖,救民水火之初衷安在?”
他写下这一句时,笔锋凌厉,几乎划破纸背。
最终阐明:自己转投夏府,非为背弃神国,实为寻找真正能践行当年誓言、解民倒悬之路。
此文情真意切,字里行间俱是亲身所历、亲眼所见。
经夏府《荣华日报》头版刊载,并印刷数万份,通过各种渠道,在神国控制区内秘密散发流传。
文告所及,波澜暗生,潜流随之涌动。
上京方面,神王闻报惊怒交加,连摔了数只玉杯。
但惊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惧。
他虽下诏痛斥石达凯为“忘恩负义之叛孽”,却未敢真派大军西征。
眼下杨辅清部在宁国府,与骆秉彰部杀得难解难分;
曾养在常州府一带和福兴、张国梁苦战;
胜保正聚集重兵反攻扬州府;
僧格林庆和李绍荃已攻陷滁州,正向浦口压迫而来……
神国已是四面烽烟。
且随着翼王出奔,所有军政要务,再无一妥当人物总揽,唯有神王自己勉力支撑。
以其浅薄偏执的军政能力,局面竟有越管越乱之象。
如何还有余力进攻安庆?
6月2日,快马从前线传回捷报。
佐湘阴督叶芸来率第六军,兵临池州府城下。
神国守城将领何名标,本就有心投奔翼王,又见夏军军容鼎盛、火炮森然。
更闻安庆已定、翼王归附,便直接开门投降。
第六军几乎兵不血刃,轻取池州府城及所属各县。
至此,安庆、池州这两处咽喉要地,尽入夏军掌握。
上京西面门户,自此洞开。
至6月5日,安庆府军政交接诸事已大致妥帖。
市面秩序渐复,夏府政令通行,民心初定。
萧云骧决意率众人返回江城。
与胡林易、林启荣辞行后,一行人踏上了驶向江城的火轮。
石达凯独自立在船尾,望着安庆的城楼与江岸,在晨雾与水汽中渐渐淡去,终至不见。
唯余江流浩荡,兀自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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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今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望我华夏同胞,千秋万载,永远不要再经历这无间地狱之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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