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账本边角，我提起笔，将昨夜写到一半的出货清单续上。墨迹在纸上洇开一行行数字，驴车几辆、运量多少、收货地点都列得清楚。炉子里的火早熄了，铁盆里灰烬结成薄壳，像一层冻住的泥。我没再看那堆灰，只把布包里的信封取出来，抽出吴郎中的竹片回执，翻过背面，用刀轻轻刮下一点蜡屑——这是昨日最后一位股东签字时滴落的，干了，硬了，但还沾着红印泥的颜色。
我知道，人心已经稳住，可稳不住的是规矩。口无凭，纸笔为证，官府备案才算数。
我起身掸璃衣摆上的炭灰，拎起早已备好的文书袋。里面装着联合贸易站的印信、二十三户股东按过手印的联署函，还有我连夜誊抄的《股务章程》初稿。今日不去田头，也不去库房点货，我要去镇衙律司，走一趟正经路子。
驴车停在衙门前石阶下，差役拦住我，见是个女子独来，眉头一皱：“你找谁？”
“办商事。”我把文书袋打开，取出印信和联署函递过去，“联合贸易站云氏，有要案呈报。”
他接过看了半晌，又抬头打量我两眼，这才点头引路。偏厅里坐着个穿青袍的律吏，五十上下，须发微白，正低头翻卷宗。我进去后，他抬眼一扫，示意我坐。
我：“有人暗中高价收买我站股东股份，串通中间人四处游，许诺接管后立即停种凝香瓜，改营私粮。这不是买卖，是图谋夺产，坏市序。”
他放下笔，手指敲了敲桌面：“可有证据？”
我从袋中取出三张字据，都是这几日收集来的。一张是河湾村某户私下签的转股契，价高得离谱；一张是中间人留下的收条，写着“预付定银五两，待过户全清”；最后一张是孙嫂子偷偷记下的对话内容，写明对方亲口：“只要控了股，第一个就砍掉那劳什子灵泉灌溉，省水省力，赚快钱。”
律吏一页页看完，神色沉了下来：“这些材料，你从何处得来？”
“股东自愿交出。他们原先动摇，后来明白过来，这哪是发财，是拆自家墙脚。”我声音平直，“我们不是散摊子，是合伙营生。若任由外人钻空子，今买一股，明并一家，后日整个镇的粮道都要被人掐住。”
他点点头，提笔在册上记了几句，又问：“你们可有正式章程？股权转让有没有约定？”
“没樱”我答，“从前靠的是乡邻信任，口头定。如今我知道，光靠情分撑不长，得立规矩。”
他顿了顿，道：“那你应尽快补上这一环。依《市易律》，民间合股营商，若已形成稳定交易体，且有印信、账目、多人持股事实，官府可予认可。若再立下章程，报备存档，日后若有胁买强并行为，皆可视作违法。”
我起身拱手：“那就请大人准我立案，并指点章程该如何拟。”
他允了，命人取来空白状纸，让我将举报事由如实填写。我又另写一份申请，请求对联合贸易站现有股权结构予以确认，并备案新订《股务章程》。
出了衙门，日头已高。我没急着回站，先去了镇东头的老书办家。此人姓陈，专替人写契立约几十年，字正句圆，最是稳妥。我把律吏的意思了，又把草稿给他看。
他戴上老花镜，逐字读完，摇头：“这条‘违者股份作废’太重，容易惹争端。不如改成‘未经三分之二股东同意之转让行为，本站不予承认，相关权益自动中止’，既有力，又合律。”
我点头称是。他又加了一条：“建议设监事一人，由股东推选，专管章程执行与争议调解，免得日后你一人扛事。”
我听着，一一记下。两个时辰后，新章程定稿，共七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入股自愿，退股须告；转让需大会议决；禁止私下交易；违者权益冻结；所有文件送镇衙与商会双备份；监事任期一年，可连任。
下午未时，我回到联合贸易站仓院。二十三户股东已陆续到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我站在台前，手里拿着新印的章程抄本，一五一十念给他们听。念完一条，便问一句：“可有不明白？可有不同意？”
无人反对。
我拿出早已备好的签押簿，按户名顺序排好，请他们一个个上前签字、按手印。陈书办也在场，作为第三方见证人落款。最后，我将三份正本封好，一份留存站内，一份交由账房保管，一份派人送往镇衙备案。
擦黑时，公文回执送了回来。盖着镇衙红印，写着“准予登记，即日起生效”。
我坐在账房灯下，把这份回执铺在桌上，又翻开《股务章程》抄本。纸页平整，字迹清晰，每一笔都像是把篱笆一根根钉进土里。窗外静，风也不大，只有笔尖碰纸的沙沙声。
我想起顾柏舟若知道我今日一人走完这程律途，定又心疼。林婶常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可我不露面，谁替我们话？李商人信我，王大人肯帮忙，可最终要靠的，还是自己站得稳。
我提笔写下明日安排：
一、通知各库点照新规执行股务管理；
二、印制简明版章程传单，分发至各合作农户；
三、准备下一轮种植计划，优先扩种凝香瓜。
笔停了停，我又添上一句：
四、请陈书办协助起草《联合经营法要》初稿，供日后推广之用。
灯花爆了一下，我剪去烛芯，屋内重新亮堂起来。墨碟还有些湿，我合上账本，手放在那张官府回执上，不动。
喜欢田园女神的逆袭甜宠记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田园女神的逆袭甜宠记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