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我就套了驴车往临镇赶。昨夜在灯下把品牌册页又翻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合上木箱。凝香瓜的新包装整齐码在车厢里，每一只木盒都擦得发亮，金纹徽记在晨光中隐约反光。我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发髻用一根竹簪别住，不显山不露水，但干净利落。
商会设在镇东的集义堂，到了门口，已有几辆马车停着，伙计们搬着各色货样进进出出。我牵着驴车绕到侧院，自有管事引我去登记处报了名号。填单子时，听见旁边两个绸缎商低声议论：“农户也来参会？莫不是来卖材？”我没抬头，只把笔搁稳，签了个“云”字。
入席前先有茶叙，众人按座次落座。我被安排在偏角一桌，对面坐着几位药材行和粮栈的掌柜。开场话毕，有人端起茶碗打量我：“这位娘子面生得很，不知贵号主营哪一行？”我放下茶盏，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递过去：“这是我们联合贸易站的凝香瓜，请您尝一口。”
他略一迟疑，伸手取了一片放入口郑片刻后眉头松开，“这瓜……倒不寻常。”香气确实霸道，一时间周围几桌的人都闻到了。我趁势将品牌册页分发下去，纸厚字清，图样端正，连那枚烫金的稻穗水波徽记也印得清晰。
“我们不是独门买卖，是二十三户人家一起拼出来的。”我，“种地靠，也靠人。每一颗瓜，都有手印为证。”
正着，李商人从外头进来，一眼瞧见我这边情形，笑着走过来。“这不是云娘子？”他声音不，“我代售她的瓜三季了，回头客占八成。上个月南洋来的客商点名要这个牌子，‘不像农产，像礼器’。”他这话一出，原本冷淡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认真。
茶会散后，正式议程开始。轮到我发言时，只了三件事：一是凝香瓜的种植周期与供应能力；二是新包装防损耐运，适合远销；三是联合贸易站坚持统购统销、品质分级，不压价抢剩完便坐下，不再多言。
散场后，几位商贾主动过来攀谈。一位北境来的药材商翻着册页问：“你提过富硒土？我手里有批山参苗，一直找不到合适地块试种。”我点头，“若愿意尝试，可划出两亩地做试验，种出来归你，技术我派人指导。”他记下我的联络方式，神色郑重。
展会设在镇南货场，我早起布展。摊位不大，但布置得齐整：木盒层层叠放，品牌册页摆在前端，另备了切好的试吃瓜片，用桑皮纸托着。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外商驻足。其中一人着海东服饰，摸了摸盒面纹理，“这包装，能出口？”我答：“已发过南洋三批，无一差评。”他当即表示有意代理礼盒线，约好三日后详谈。
中午时分，李商人又来了，带了一位布庄掌柜。“这位张老板想给婚庆果篮找稳定货源，我看你的瓜最合适。”我请他们试吃，又拿出订单记录作证。张老板问起供货量，我如实：“目前月供五百箱，扩产需人手与资金，若有合作意向，可共商投入比例。”他没立刻应承，但收下了册页。
下午我在场内转了一圈，特意去看了几家老牌农产的展位。他们摆的是铜秤、粮斗、大匾额，气势足，但东西陈旧。我每到一处，先请教经验，再递上一份试吃装和册页。有人不屑，有人敷衍，也有两人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日后或可互通有无”。
回客栈前，我在茶棚坐下整理今日所记。五个人有跟进价值：北境药材商、海东茶商、布庄张掌柜，还有两位本地粮油行的少东家。我一一写下名字、诉求、可合作方向。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商人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热糕。
“今你在会上话不急不躁，做事也不浮。”他把糕放桌上，“那些老油条开始看你，后来一个个都记了笔记。我听见有人问‘这女人背后是谁撑腰’。”我笑了笑，“没人撑腰，就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完正事要走，又回头，“明最后一，西区有个型闭门会，专谈跨域合作。我给你留了位置，巳时三刻，别迟到。”
我应下，送他出门。回来继续写名单，加了一行：“闭门会——探听风向，不抢先言。”写完吹干墨迹，合上本子。
窗外色渐暗，街上传来收摊的吆喝声。我起身关窗，顺手把品牌册页再检查一遍。每一页都平整无折，图样清晰。明日最后一场，不能松劲。
这一趟出来，话不多，事不少。人脉不是一顿饭拉来的，是一句准话、一次兑现、一个靠谱印象堆出来的。我不求人人立刻合作，只让每个接过册页的人记住：联合贸易站，话算数。
灯下，我把明日要带的资料再理一遍。木孩册页、试吃盘、笔墨、订单副本。一样样放进包袱。然后铺开纸，默写一遍口号：源远流长，货真价实。
写完，吹灭灯。明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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