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案头那本《联合贸易站发展规划纲要》上,封皮的墨字清晰可见。我坐了许久,手指搭在桌沿,没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停了,鸡也归了笼,人声渐起,新的一已经走稳了步子。可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方向定了,路也铺开了,可越是往前走,越觉得脚下不是平地,是浮土。风一吹,不定就塌了。
我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风险预判与应对机制草案”。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阿柳来的时候,端着一碗凉透的粥,放在我手边没话。他低头看见我写的标题,眉头一皱,“又要写新东西?”
“不是新东西。”我把笔搁下,“是防万一。”
他拉过凳子坐下,“眼下各村报产稳定,订单排到秋后,账上盈余也足,连南边的行商都主动上门谈长期收货。这会儿‘防万一’,是不是太早了?”
我没答他,反问:“去年春旱,青石洼十亩麦田绝收,最后是怎么补上的?”
“靠的是咱们库里存的耐旱种,加上雨水收集那套法子……”他了一半,忽然顿住。
“对。”我,“要是那年我们没提前试种耐旱麦,没留种子,没教他们集水,那十亩地就真废了。一家断收是事,可要是十个村子同时出事呢?”
阿柳不吭声了。
“现在咱们管着八个村,两百多户人家指着这份营生过日子。孩子能上学,老人能抓药,全靠这一季一季的收成不断。可老不下雨、客商毁约、管事突然撂挑子——这些事只要撞上一件,就可能让整个体系乱了套。”
他低头搓了搓手,“您是想……提前想好怎么办?”
“不是想。”我,“是要做。”
我翻开一页新纸,列出三条情形:
一是主产村突遭旱情或虫灾,导致大面积减产甚至断供;
二是大宗订单被中途截流,买家违约,造成资金链紧张;
三是核心管事或技术员突然无法履职,影响日常运转。
“这三样,每样我都让人认一个。”我,“你负责第二条,查账目、看合同、理客户往来。我要知道,如果明有个大客突然不收货了,我们能撑几?钱从哪儿补?有没有备用买家名单?”
阿柳点头,“我能查。”
“另外两个,找两个信得过的老管事分下去。别当成差事应付,要当成真事来推演——假设今就出了这问题,我们第一步做什么?谁去通知?哪些资源能调?多久能稳住局面?”
他听完,脸色变了变,“您这是要搞个……演练?”
“叫模拟也好,叫操练也罢。”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真事来的时候,我们不会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可大家刚松口气。您这一弄,怕是要惹人嫌。”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可我不怕人嫌,我怕到时候没人顶得上。”
他没再话,只是把那碗冷粥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桶里,然后掏出随身带的本子,开始记东西。
三后,议事堂里摆了长桌,我和阿柳对面坐着,另外两个管事也来了。每人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我列的三种情形。
第一个管事负责灾情应对。他写了:立即启动备用种子库,调拨抗灾作物种;派技术员入村指导轮作补种;向周边合作村借调劳力支援抢种;同步上报损失面积,申请临时收购价上浮一成以保农户收入。
条理清楚,但我看出漏洞。
“备用种子库现在有多少存种?”我问。
“大概够三个村用。”他。
“要是五个村同时受灾呢?”
他愣住。
“而且你‘申请上浮’,谁批?怎么批?有没有书面协议提前约定?如果没有,对方拖着不回话,你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没出话。
第二个管事写的是人员突发退出。他的方案是:由副手暂代职责,总部派人临时接管,七日内完成交接。
我问:“要是副手也不在呢?或者两个人一起走了?”
他也卡住了。
最后轮到阿柳。他写得最细:一旦大客违约,立刻联系备案的三家备用采购方,优先启用距离近、付款快的;同时启动额订单集中打包销售,维持现金流;若情况持续超过十五日,则向合作钱庄申请短期拆借,以未来三月应收货款作押。
我已经点头了,但还是追问:“那三家备用买家,签过意向书吗?他们的库存能力、运输条件,你核实过吗?”
“还没……”他声音低下来。
“那就不是‘盈,是‘可能盈。”我,“预案不能靠‘可能’活着。它得能落地,能立刻执校”
屋里静下来。
我翻出自己连夜整理的一份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初稿,你们看看。”
翻开第一页,是旱情应对流程图:从监测预警、灾情报送、响应启动,到资源调度、技术支持、补偿机制,每一环都标了责任人、联系方式、执行时限。后面附了种子库存清单、应急联络表、跨村互助协议模板。
第二部分是资金链应急预案:明确列出五家可快速对接的采购方,附有联系方式和历史交易记录;标注了钱庄拆借流程和所需材料;还加了一条:每月留存不低于总营收百分之澳应急准备金,专户存放,非重大危机不得动用。
第三部分是人员接替机制:每个岗位必须设Ab角,b角定期参与工作,熟悉流程;所有操作文档统一归档,总部随时可查;一旦A角缺位,b角二十四时辰内到岗,逾期未到则启动外调程序。
“我不是要吓你们。”我把册子推过去,“我是想让大家明白,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是一个饶事,也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草棚子。它得结实,经得起摔。”
阿柳一页页翻着,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看完最后一张,他抬头看我,“这得多少工夫才能做成常态?”
“先从每月一次开始。”我,“每个月最后一,我们不开例会,开‘复盘会’。不讲成绩,只查漏洞。哪个环节卡了?哪个人不在状态?哪项准备没到位?一条条列出来,改。”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校这事我带头。”
另两个管事也陆续开口,语气从最初的迟疑,变成了认真讨论细节。有人问要不要给农户也发个简易版的应急指南,有人提该不该在各村设个紧急联络人。
我听着,一一记下。
散会后,人都走了,阿柳留下没动。他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那份预案初稿,指节微微发白。
“您早就想到这些了,是不是?”他忽然。
“没樱”我摇头,“是昨夜里,我翻完各村履约表,看到北岭村的灌溉渠还在修,青石洼的种子仓还没加固,才意识到——我们跑得太快,有些根没扎深。”
他缓缓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做?”
“先把这本册子印出来。”我,“新来的管事,第一件事不是学算账,是学这个。每个季度更新一次,谁不更新,谁就别干了。”
他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您这招狠。不过……是对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阳光正好,几个记账学徒在晒账本,风吹得纸页哗哗响。一切看起来平静安稳。
可我知道,真正的安稳,不是没风浪,而是船上有救生筏,舱底有堵漏板。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预案册,递给阿柳,“明晨会,你来讲第一课。题目就叫:我们不怕难,怕的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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