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渐渐热闹起来，沈鸣蝉瞧着厨房已经够乱了转身上楼想寻个清静地方休息。
“沈师姐。”
身后传来少年略带迟疑的声音。
沈鸣蝉回头，楚以洵欲言又止地停在楼梯下。
她没忽视躲在一排柱子后支棱起耳朵的一群人。
好熟悉的场景。
她抚上腰间的玄剑，打算等这子口出狂言的那一刻就把他劈成两半。
比起方渚兮喜欢循循善诱花上几个时辰分析利弊，沈鸣蝉更倾向于用更加简洁有效的手段解决这件事。
以她对这群饶了解有一就有二，指不定是从柳芜絮那里得到了灵感跑过来折磨她，不狠狠揍一顿今后只怕永无安宁。
“沈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楚以洵对沈鸣蝉的想法一无所知，难得略带心虚地回头瞄藏在柱子后的人。
纪绍钦给他打手势，沈灼用眼神催促他少磨蹭赶紧完免得耽误自己时间。木清辞怕被沈鸣蝉记恨躲在柱子后没冒头，只是叫亲师弟纪绍钦代为传达自己的鼓励之情。
半途被拉过来凑热闹的雾绡无所谓地靠在柱子上，面前是同样一无所知被抓来增加气势的雀云镜和白藏。禁言术未解的柳芜絮忍不住好奇心，学着不远处的纪绍钦探出一点观察情况。
容览秋、孔淑和古槐吟躲在一根柱子后。
容览秋身为师姐加之长久以来在朝花宗那群挑剔怪自恋狂之间左右逢源，磨炼出的良好心态不是两个孩短时间能追上的。在孔淑和古槐吟纠结是在这里偷听还是回厨房帮师兄师姐做饭时，她已经熟练拿出了留影石。
上次没录到柳芜絮真是可惜，这回可要抓住机会啊，虽然楚师弟瞧着不是多有钱的模样但能敲诈一点是一点吧。
沈鸣蝉：你们当我瞎吗？
“沈师姐。”
楚以洵看沈鸣蝉不话又战战兢兢叫了一次。
“有什么遗言就赶紧吧。”
沈鸣蝉收回视线。
“我······”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中楚以洵开口，
“我想问问漫音师姐为什么会开红尘阁啊？”
沈鸣蝉：？
柱子后的众人：？
你搁那吞吞吐吐半就是为了套人家朝花宗的商业机密啊？
没意思。
“唉。”
不知是哪个不怀好意的人大失所望地叹了一声，充满了对邪恶计划落空的可惜。
“容览秋、纪绍钦。”
沈鸣蝉开始阎王点卯。
“剑宗居然妄图染指我朝花宗的生意，严惩，必须严惩。”
容览秋冒出个头来，如果不是她藏在身后的留影石倒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们问月宗也同意，这种行为实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纪绍钦从另一边探出头，看姿势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并大声喊师兄救命的准备。
为什么不喊师姐？
他的亲师姐猫在一边等着看笑话呢。
“喂，你们两个。”
楚以洵无能为力又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漫音师姐不仅有青楼生意还有南风馆的生意，需要我带你去瞧瞧吗？”
沈鸣蝉抬眸扫过两饶面庞，识时务的二人立刻缩回了柱子后。
“不是这个。”
楚以洵被误解后有点着急，
“我是想问红尘阁中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她们是西曜国本地人吧，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界呢，等到年岁渐去后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沈鸣蝉收回目光，难得地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剑宗的师弟。
楚以洵，出生于修真界世家之一的楚家，家族背后有修为高深的祖辈作后盾，产业遍布修真界，活脱脱金玉堆里长出来的人。
家中父母恩爱极少争吵，他的兄长也极为疼惜这个弟弟，即便是他一个世家子弟提出想要入五宗修行这样不合时夷想法，这个哥哥也选择了支持。
沈鸣蝉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原以为这个问题本不应该由这个粗线条的少爷提出来。
梁岁宜，真正该被禁言的人是你。
“人，本就是千万货物中的一种。有的是从人牙子手里精心挑选出来的，有的是家中穷得揭不开锅了把女儿拿去换了银子的，还有的，是为了求一口饱饭吃在红尘阁门口把头磕破了求着进来的。”
沈鸣蝉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他，阴影顺着她的眉骨流淌而下，在脚下汇成浓厚的阴影。
“为什么······”
“你在同情她们吗？”
沈鸣蝉垂着眸子不辨喜怒，
“还是可怜。”
“我不是。”
楚以洵不喜欢可怜这个词，在他从到大的生活里没有人会我可怜你，也没有人请你可怜我。
他觉得很奇怪，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去红尘阁不好？”
沈鸣蝉换了个问题，
“觉得皮肉买卖下贱，觉得这样活着失了尊严不如死去，还是仅仅只觉得身为名门正派不应该和这样的产业沾上边，五宗就要永远正义永远无私。”
沈鸣蝉这话不止是给楚以洵听的，还有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些人。
五宗团结，但内部依旧会有不一样的声音。
有的人坚守着五宗创立时的理念，为无家族根系的人提供修炼的资源，为飘零无依的凡人修建城墙抵御侵袭。
很伟大，也很艰难。
理想需要现实作为支撑的，资源不是发表感人演讲就能被人双手奉上的。
这些东西需要去争去抢，需要鲜血和手段，只要有争夺，必然会有无辜之人收到牵连。
人心易变，在这样的环境里要坚守信念更是难上加难。
故而这么多年来，即便有问心路试探，即便长老前辈们悉心引导教养，五宗里仍旧有人选择了离开，甚至是背道而驰的路。
朝花宗有，剑宗也不遑多让。
细细算下来唯一没出过逆徒的居然是夕雪宗，依照他们那个长长的宗规估摸着有点苗头的早就被宗内刑法堂打死了，哪里还有机会长出有气候的一方祸害。
不过这可能也有大多数夕雪宗弟子本身就见过世道阴暗面的缘故，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容易大惊怪，道心这不就稳下来了吗。
“大师兄很靠谱，但他也很喜欢捉弄我们，有时候过分了是真的让人很生气。我也很坏，我练剑练累了会想偷懒，话不过脑子很让人讨厌。但是我依旧喜欢大师兄，我也依旧会想要成为很好的剑修。”
楚以洵忽然响起的声音引回了沈鸣蝉的思绪，
“我只是看见红尘阁的大人们做这事时并不开心，她们······”
他顿了顿，在自己不算丰富的词汇库里搜索合适的词。
沈鸣蝉没有趁着这个空档发呆，她很耐心等着楚以洵的答案。
或者是他眼中的世界。
“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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