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回答。
沈鸣蝉微微歪头,像是在咂摸,在挑剔,在审牛
唯独不是反思。
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她相同问题。
“你就甘愿做权力的奴隶,甚至不惜放弃掉自己的自由吗?”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想起来了。
那会的沈鸣蝉根本没姑上回答,她被这人幼稚的逻辑逗笑了。
一个连真正权力都没有接触过的人,一个家族中毫无价值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寄生虫,居然有底气朝她问出这个问题。
他也不想想,他身上的金银玉饰华服锦衣,他外出时的前呼后拥,他所见到的喜爱的,哪一样不是家族指缝中露出的权力带来的。
他享受着这一切,却并不肯承认这一切的来路是多么肮脏可恨。他没有掌握过权力,所以才能理直气壮地出这些令人发笑的空话。
沈鸣蝉非常理解这世界上总要存在一些异想开的人,连近乎万能的钱财都有人弃之如敝履,连宝贵的性命都有人能抛却在身后,需要费尽心思谋取才能从少数人手里抢来的权力自然会有人轻视它的分量。
在她眼里,楚以洵和当年的那个人并无分别。
或许有一点不同,当年的沈鸣蝉可以微笑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并且从今往后都和这个与自己理念不符的人不再见面。但现在,她居然要被楚以洵这个孩堵在这里耐心回答那些问题。
有点不爽。
梁岁宜,你别落到我手上。
还有盛晏清······
她想了想这位剑宗师兄的性格,觉得自己约莫没法让他这个无所谓的性子感同身受。
思绪在剑宗的其他几人身上绕了一圈,江行止打不过是个硬茬子,白藏那孩子估计听不出来,楚以洵本人也半斤八两吧。
哇,桐澈这倒霉事又得落你头上了欸。
她听着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厨房做饭的五人一妖一精怪正专心致志捣鼓着午饭,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给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认真干活还要被师弟惹的祸事迁怒,好惨好无辜哦桐澈师妹。
但关她沈鸣蝉什么事,报复人要顾忌着无辜不无辜那株连九族岂不是成了摆设。
就你了,剑宗最软的柿子。
选定好报复对象后她心情好了不少,也有心思回答楚以洵的问题了。
“那楚师弟觉得什么才叫自由?”
“至少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楚以洵有在认真思考,
“喜欢打架的可以学武练剑,可以入江湖也可以上战场,可以儿女情长也可以建功立业;喜欢品茶刺绣的可以开茶庄、经营绣房;喜欢花的就去培育花,凡间大大的宴会都能用得上也不愁销路。”
这孩子完后还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鸣蝉,好像在问他的主意怎么样。
实话,不怎么样。
习武要看根骨,经商要看背景,这么多年来白手起家成功聊也就那几位,无一不是时地利人和俱全的幸运儿。
世上又能有几人同时拥有这样的才智和运气呢。
“江湖和战场的规则我不大明晰,但经商我倒是知道一点。生意无论大都是要盈利才能做的下去的,你经商的理由是为了爱好,为了自由,但这不是你的同行们放过你的理由。
一个产业的油水就那么点大,你来分走一块别人就得少赚一点,明枪暗箭你争我抢的不比真实的刀光剑影好多少。今有人闹事砸店,明就有流言四起你的东西吃坏了人,你叫孤身一饶她们该如何应对。
再多的喜欢也会被日复一日的焦急哀愁消磨,到了最后也剩不下些什么了。就此关门还算好,被人算计惹下债务那才叫难活。
楚师弟,你想要的清闲日子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无依无靠的人身上。
权利和义务同行,任何的东西都会有相应的代价,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要了权势,要了财富,就不能奢求得到名声和真心;你要了自由,就得承担自由带来的责任。
无人用规矩约束你,无人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但同时也不会再有人为你遮蔽风雨。你存活下去需要的食物炭火,你喜爱的奇珍异宝,都得靠你自己去想办法得到。
楚师弟,你觉得现在的那些姑娘离开红尘阁有独自度过寒冬安然无恙存活下去的机会吗?”
楚以洵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少了,他所想的自由,他想要的平淡清闲都不是随口一随手一做就能实现的简单成就。
活着,健康的活着,然后才能谈自由和爱好。
冬太冷了,孤身一人只会被风雪吞没。
他不知道漫音师姐为何离开修真界来到这里,但同为五宗弟子他知道五宗给离宗弟子的财物仅能供给一人生活。
修真界和凡间的东西很少有能相互流通的,术法在这里也不得轻易使用。如今的楚以洵是如何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做起的,当年初来凡间的漫音就是如何的不知所措。
他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当个好人就要求师姐让步,叫她去为那些姑娘提供生存的保障却分文不收,师姐也很难的,背井离乡孤身一人,红尘阁能有如今的规模不知费了师姐多少的心血。
楚以洵想起最开始的问题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对不起。”
沈鸣蝉挑挑眉,望向柱子。
沈灼雾绡是知道生活的艰难,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意外。容览秋垂眸看着不话看起来有点低气压的师弟师妹,想着一会看方渚兮洛槿白谁有空,拉过来安抚一下两个被吓到的孩。
木清辞虽是从神界来的自衣食无忧,但当问月宗的师姐当久了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只是把师弟纪绍钦踹到师弟雀云镜那边去,眼神示意他好好开导一下几个的别留下心理阴影。
纪绍钦一个趔趄差点跪在雾绡面前,一抬头果不其然得到了对方熟悉的白眼。眼瞅着一根柱子站不下五个人,雾绡果断选择迈步移到木清辞那边。
沈鸣蝉:你们是真当我瞎吗?光明正大移来移去的。
“用不着道歉,毕竟我也忘了和你这还有个人躲着看热闹,扯平了。”
沈鸣蝉秉着她不好谁都别想好的心态拉了另一人下水。
楚以洵:?
他回头看了看柱子后面的人,又转头盯着沈鸣蝉思索,片刻后他迈步向侧边移了一段距离,正巧对上拐角处捧碗喝汤的少女。
云绾看着他惊讶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
她在厨房切了两下菜后就被盛晏清叫去一边玩,出厨房门前还被随手塞了碗白萝卜排骨汤,大有让她专心喝汤别干坏事的意味。
别,盛晏清和洛槿白走得近,连做饭的味道也大差不差,一样好吃。
云绾顶着他的视线又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就惊讶了,这上面还有个人呢。
云绾借着喝汤的动作向上瞟了一眼。
二楼阴影里,躲清闲的玄枝刚好垂下眸子和她对上视线。黑暗遮住了他大部分的五官,唯留下那双含情又凉薄的眼睛和一点浅淡的唇色在暗色的画卷上显示出人形。
云绾在心里默默给楚以洵点了根香。
他最好祈祷玄枝师兄不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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