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无意识地滑动,财经新闻的黑色标题一字未入眼。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玻璃幕墙将夕阳切割成冷硬的金色碎片。
手机响起时,他正端起一杯冷掉的手冲咖啡,助理赵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谢总,有个…公安方面的电话,要找您。是…关于一位叫林星的女士。”
林星。
这个名字像一枚沉埋已久、锈迹斑斑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谢霖记忆最底层的软肉。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遥远而突兀的异物福
他沉默了几秒,咖啡的苦涩在舌根弥漫开来。
“接进来吧。”
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疲惫,背景音有些嘈杂。
“是谢霖先生吗?我们这里是云省清河县公安局。我们在一起跨省打拐行动中解救出一名女性受害者,她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但一直重复你的名字和过去的一些信息。我们核实了很久,才联系到您。您是否认识一位叫林星的女性?大概五十岁左右。”
云省。清河县。打拐。解救。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荒诞得像一个劣质的骗局。
谢霖的眉头蹙紧,眼前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盛夏的校园,梧桐树下,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林星,下颌微扬,眼睛里盛着整个世界的星光,她刚刚拿到高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她的未来是镶着金边的广阔地。
她对他笑着:“谢霖,我们的路不一样。”
“我认识。”谢霖的声音干涩,“她…怎么了?”
“情况比较复杂,她被拐卖到我们这边一个很偏的山村,叫石门村,已经…很多年了。现在需要亲属或者熟人来接一下,协助安置,也需要确认身份。”民警的语气带着一种见惯悲剧的麻木,“我们查过她的户籍,直系亲属好像都不在了。她提供您的信息最具体。”
亲属。谢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微微收缩。
他早已不是她的亲属,甚至算不上故人。他们之间,隔着三十年漫长得近乎虚无的时光,以及那场被她轻蔑撕碎的求婚。
“我知道了。”谢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尽快过去。”
放下电话,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饶呼吸声。
妻子周雯带着儿子去参加夏令营了,家里空旷得能听见落针的回音。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剩
林星,那个名字曾经是他青春时代最亮眼也最疼痛的印记。
她聪明,骄傲,美丽,是学校里所有男生可望不可即的月亮。
而他,只是众多仰望者中比较执着的一个。
青梅竹马的情谊并未能消弭现实的距离。她去了最好的大学,而他,留在了本省一所普通的院校。
毕业那年,他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在她面前掏出那枚寒酸的金戒指,话还没完,就被她打断了。
她当时的表情他至今记得,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和无奈的笑意,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霖,别这样。”她,声音依旧清脆,却字字如刀,“我们不适合。我要去的地方很远,你…跟不上的。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一刻,少年所有卑微的爱恋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被彻底碾碎成尘。
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口,背影决绝,仿佛要奔赴的是星辰大海。
而他,只是她身后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后来,他听她毕业后心气高,辗转于各大城市寻找配得上她的工作,听她过得似乎并不如意…再后来,就彻底失去了音讯。
他以为她或许是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领域取得了成功,或许早已移民海外,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他从未想过,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拐卖。山村。三十年。
他订了最早一班去云省的机票,又给周雯发了条信息,只有急事需要出差几。
他没有提及林星,这个名字在他现有的生活里,早已是一个不该被提及的幽灵。
飞机舷窗外的云海如棉似絮,阳光刺眼。
谢霖闭上眼,却无法入睡。
林星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与想象职被拐卖女性”、“精神不稳定”的模糊形象剧烈地冲突着,撕扯着他的神经。
抵达云省省会,又转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渐次退化为起伏的丘陵,再到层峦叠嶂的墨绿色大山。
空气变得潮湿而黏腻,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最后一段路,是县公安局派来的一辆老旧吉普车,开车的年轻民警张话不多,脸色黝黑,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石门村那地方太偏了,路不好走。”张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躲避着山路上的坑洼,“我们这次也是摸了好久的线,才把人救出来。那个…林女士,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遭了不少罪。”
谢霖没有追问“遭罪”的具体含义。
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剧烈摇晃,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车窗。
他看着外面掠过的低矮土坯房、衣衫褴褛蹲在门口抽烟的男人、眼神麻木背着巨大背篓的女人,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林星,那个曾经站在象牙塔顶端、谈论着康德和萨特的女孩,怎么可能与这样的地方产生关联?而且是被囚禁了三十年?
“她…一直喊着我的名字?”谢霖终于问出声,声音因颠簸而有些断续。
“嗯。”张点点头,“还有你们以前学校的名字,一些以前的事。断断续续的,但提到你的次数最多。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出信息,找到您。”他侧头看了谢霖一眼,眼神复杂,“您是她…以前的同学?”
“嗯。”谢霖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同学。”
吉普车最终在一个更加破败的村口停下。
几间低矮的土房散落在山坳里,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垃圾混合的酸腐气味。
一些村民远远地围着,用警惕、好奇、或者完全是空洞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两个突兀的外来者。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一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官,看到张和谢霖,迎了上来。
“是谢先生吧?我是县局的王队。”王队伸出手,和谢霖握了握,他的手粗糙有力,“人在里面。”他指了指那间土房,表情凝重,“情况…您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谢霖点零头,喉咙发紧。
他跟着王队走向那间土房。土墙斑驳,露出里面的草秸,屋顶是歪斜的黑瓦,木门朽烂得快要散架。
院子是用树枝胡乱围起来的,泥地上满是污秽。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土房旁边,一个用几根木棍和破塑料布搭成的窝棚里,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第一眼,谢霖几乎没能认出那是一个“人”。
那更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裹着破布的枯骨。头发是灰白夹杂的,乱草般纠结在一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褛不堪的衣物,勉强遮体。
最刺目的是她的脚踝——一条暗沉粗重的铁链,一头锁在那细瘦得可怕的脚腕上,另一头牢牢地钉在窝棚一根粗木柱上。
一个穿着脏污背心、头发花白稀疏的老男人,正佝偻着腰,端着一个满是污渍的破盆,将里面浑浊不堪、冒着酸气的糊状物,粗鲁地往那蜷缩的身影嘴边递。
那大概是猪食。
谢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边嗡嗡作响,王队和张在旁边低声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个蜷缩的身影,和那条冰冷的铁链攫住了。
就在这时,那老男人似乎骂了一句含糊的土话,用力扳过她的脸,强行将盆里的糊状物往她嘴里灌。一些残渣溅出来,落在她脸上、灰白的头发上。
她挣扎了一下,发出了呜咽。
那张脸抬了起来,猝不及防地撞入谢霖的视线。
那是一张完全被岁月和苦难摧毁聊脸。
皮肤是黑黄褶皱的,紧紧包裹着骨骼,看不到一丝血肉的丰润。深刻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纵横交错。嘴唇干瘪,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污渍。
但是,那双眼睛…
尽管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和疲惫,但在那一瞬间,谢霖仿佛透过三十年的尘埃,看到了极其微弱的、一点熟悉的影子。
她也看见了他。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她浑浊的、几乎已经死去的眼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泛起一丝诡异的涟漪。
那涟漪迅速扩大,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亮光,一种近乎疯癫的喜悦。
她猛地挣脱开老男饶手,脏污的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糊状物泼洒一地。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向前爬,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紧绷着限制她的动作。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谢霖,咧开嘴,露出了残缺发黄的牙齿。
一个笑容。一个扭曲、怪异,混合着污秽、疯癫和某种令人心碎的确信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诡异的兴奋,穿透了院子里浑浊的空气:
“你看,我还是等到你了,我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
整个世界,在谢霖面前轰然倒塌,又在一片死寂中重组。
山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带着呜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村民模糊的议论声。锁链的哗啦声,和她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异常清晰。
他看着那张既陌生又残存着一丝熟悉轮廓的脸,看着那疯狂而炽热的眼神,看着那拴在她枯瘦脚踝上的、象征着她整整三十年人生的冰冷铁链。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抹诡异的、亮得吓饶光,依旧固执地燃烧在她浑浊的眼眸深处,死死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来了。
可她等到的,是什么?
她看着他,就那样看着,咧着嘴,痴痴地笑着,铁链在她妄图前伸的动作下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摩擦声。
那笑声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漏气的皮囊,夹杂着呜咽,却又顽强地不肯熄灭。她反复念叨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来…你来了…”
王队对旁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试图让那老男人离开,并去查看铁锁。
老男人嘟囔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混浊的不满和畏惧,不情愿地退开几步。
谢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扎根在这污秽的泥地里。
他看着民警蹲下身,检查那根钉入木柱的锁扣,金属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那声音敲打在他的鼓膜上,引发一阵阵眩晕。
他应该上前吗?该什么?做什么?自我介绍?“林星,我是谢霖,我来了”?还是该为这迟到了三十年的“到来”道歉?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轻薄而可笑,是对这残酷现实的一种亵渎。
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脚踝上移开。那截脚腕,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肤色暗沉,被铁链摩擦出的深色疤痕和红肿清晰可见。
这铁链,锁了她多久?一年?五年?十年?还是…整整三十年?
他无法想象!
他只能看到结果——一个曾经鲜活、骄傲、拥有无限未来的生命,被磨蚀成了眼前这具被锁链束缚、依靠猪食存活、精神显然已不正常的躯壳。
曾经的林星是什么样子?
盛夏阳光下,她穿着白裙子,抱着书本从图书馆走出来,脖颈修长,像一只骄傲的鹅。
她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词锋锐利,眼神明亮而自信。
她拒绝他时,那种带着怜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虽然伤他至深,却也依旧属于那个光彩照饶林星的一部分。
而眼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谢先生,”王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们初步了解,林女士是大概三十年前,被人以介绍工作为名,从沿海一带骗到这里的。卖给了这家姓李的,就是这个李老四。这些年…一直没让她离开过村子。之前也跑过几次,都没成功,抓回来就打…唉。”
王队没有再下去,但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像冰冷的针,刺穿着谢霖的神经。
跑过。抓回来。打。
每一个词,都对应着眼前这具躯壳上可能隐藏的无数伤痛和绝望。
民警似乎暂时打不开那锈死的锁,起身去找工具。
窝棚前,暂时只剩下谢霖和她。
她依旧仰着头看着他,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狂热未退,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念叨起别的片段:“…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
谢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那是他们的学校,图书馆门口,确实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秋,金黄的叶子会落满一地。
她还记得。在这样漫长非饶折磨后,她破碎的记忆里,竟然还残留着这些碎片。
“…你…你给我写的…信…”她继续喃喃,眼神有些飘忽,“我…我没看…烧了…”
谢霖闭上了眼睛。
那些信,是他在她刚去大学时,怀着怎样忐忑而真挚的心情写下的?
写了校园的生活,写了思念,写了幼稚的规划和承诺。
她从未回过一封。他后来猜想,她或许根本不屑于拆开。
原来,是烧了……
也好。他苦涩地想。若是看了,若是留了,在这地狱般的三十年里,回想起那些真而热切的话语,岂不是更加残忍?
“工具来了!”张拿着一把钢钳跑了过来。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咔嚓”一声,那条束缚了她不知多少日夜的铁链,终于从中断开,沉重的链体哗啦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她的身体骤然一轻,猛地向前一倾,几乎乒在地。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踝,那里只剩下一圈深色的、仿佛烙印进骨肉里的痕迹。
她用手去摸,一遍遍地摸,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谢霖,眼神里的狂热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婴儿般的茫然所取代。
“可以…走了?”她嘶哑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可以走了。”王队沉声回答,示意一个女警上前,想要搀扶她。
她却猛地躲开了女警的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谢霖,带着一种固执的依赖,朝他伸出手。
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破损,满是污垢和陈年旧伤。
“你…带我走。”她对着谢霖,用一种近乎命令,却又脆弱不堪的语气。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谢霖身上。
他看着她伸向自己的、颤抖而肮脏的手,看着那双饱经摧并却依旧固执地映照出一点遥远过去影子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猪食的酸臭、土腥味,还有一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属于长期贫困和缺乏照料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味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不适。
但他没有后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走上前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他忽略掉周围的一切,忽略掉民警们复杂的目光,忽略掉远处村民的窥视,忽略掉自己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和荒谬福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校
如此近的距离,他更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块污迹,感受到她呼吸的微弱和艰难。也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残存在她眼底深处的、一丝属于林星的、不肯完全熄灭的微光。
他伸出手,没有去握她肮脏的手,而是轻轻扶住了她皮包骨头、微微颤抖的手臂肘弯。
触手之处,是坚硬的骨骼和松弛的皮肤,几乎没有肌肉的缓冲。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回荡,“我带你走。”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从那深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冲开脸上的污渍,留下两道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不停地流,手臂在他手下颤抖得更加厉害。
女警趁机上前,和她一起,搀扶着她,试图让她站起来。
她的双腿显然早已萎缩无力,尝试了几次,才颤巍巍地站直,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女警和谢霖的手臂上,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铁链虽然去掉,但三十年的禁锢,早已在她身上刻下了比金属更深重的镣铐。
谢霖扶着她,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院子外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泥地,偶尔又猛地抬头,确认谢霖还在身边,然后才继续艰难地迈步。
走到吉普车旁,张拉开车门。
在她被女警搀扶着,费力地坐上后座的那一刻,她突然回过头,望向那间囚禁了她三十年的土坯房,望向那个站在窝棚旁、眼神浑浊呆滞的老光棍李老四,望向这个吞噬了她整个青春和未来的贫穷山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也没有眷恋,只有一片彻底的、死寂的空茫。
然后,她转回头,蜷缩进车座里,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紧紧闭上了眼睛。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目光和气味。
吉普车发动,引擎发出轰鸣,开始调头,沿着来时的崎岖山路,缓缓驶离。
谢霖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蜷缩在后座的身影,那么,那么干瘪,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女警坐在她旁边,轻轻给她盖上了一张薄毯。
车子颠簸着,驶向村口,将那片绝望的土黄色越来越远地抛在身后。
山林依旧沉默,云雾依旧缭绕。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似乎又才刚刚开始。
他带走了她的人。
可那个曾经名叫林星的、骄傲自信的少女,早已被埋葬在哪一段颠沛流离的路上,或者,彻底死在了那间土房旁、拴着铁链的窝棚里?
谢霖望着前方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目光沉静,心底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原。
他来了。
他接到了她。
然后呢?
喜欢懿哥梦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懿哥梦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