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仙屋的日子,像是被海风和阳光浸泡得太久,一切都慢了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太真切的平静。
克林盘腿坐在屋外的沙滩上,细白的沙粒隔着薄薄的武道服,传来太阳留下的余温。
远处,碧蓝的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知疲倦,声音单调而催眠。
他应该感到轻松的,不是吗?
沙鲁游戏结束了,那个几乎让整个世界窒息的恶梦,终于醒了。
虽然代价是悟空的永远离去… … 一想到这个名字,克林心里就像被细的针刺了一下,闷闷的疼。
但他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地球又恢复了和平。
贝吉塔回到了胶囊公司,比克带着丹迪留在神殿,津饭和饺子继续着他们的苦修… … 每个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而他,选择回到了这片最初的起点,龟仙屋。
这里有龟仙人老师,有大海,有记忆中最初关于修行和友情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海风穿堂而过,带着凉意。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
那个遥控器… … 能够终结18号生命的遥控器,当时他已经当着她的面,亲手捏碎了。
当时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到他来不及捕捉,就重新恢复了那片冻湖般的平静。
他向神龙起愿,拆除了她跟17号体内的炸弹,然后,她就走了。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消失在神殿的尽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只言片语。
“唉…” 克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海浪声里。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个金发冷艳的人造人,18号。
她强大、美丽,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对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甚至是面对沙鲁时,那样恐怖的敌人,她也只是平静地战斗,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他无法控制地牵挂。
“克林!吃饭了!” 龟仙饶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迫不及待,“今有特大号的螃蟹哦!”
克林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身。
屋里的电视正播放着新闻,主持人用甜美的嗓音报道着世界重建的进展,一片祥和。
龟仙人围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只蒸得通红的大螃蟹端上桌,旁边还放着几本最新到的泳装杂志。
“年轻人,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嘛!” 龟仙人凑过来,挤眉弄眼,“看看这个!新出的夏日特辑!保证让你心情大好!”
克林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杂志随手翻了翻。
那些穿着比基尼、笑容灿烂的女孩确实很养眼,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在寻找某个特定的、金色的身影。
“老师,”他放下杂志,拿起一只蟹钳,“你… … 她会在哪儿呢?”
龟仙人动作一顿,推了推墨镜,难得地正经了一些:“那个18号啊… … 她不是普通人,克林。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救了她是好事,但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
克林低下头,用力掰开坚硬的蟹壳。“我知道。”他闷声。道理他都懂,可心不听使唤。
这种空茫的思念和无所适从,持续了好几。
直到布尔玛一通电话打来,西都需要人手帮忙处理一些胶囊公司赞助的城市重建项目,主要是些力气活和协调工作,问他有没有兴趣。
“就当散散心,顺便赚点零花钱嘛,克林。”布尔玛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力十足,“总比你在那个岛上对着老色龟发呆强。”
克林想了想,答应了。或许换个环境,忙起来,就不会总是胡思乱想了。
西都依旧是那个充满未来感的繁华都市,虽然沙鲁游戏留下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复,但街道已经基本修复,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克林暂时住进了胶囊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白跟着布尔玛指派的人跑工地,搬运建材,或者利用舞空术检查高处设施的损坏情况。
工作很充实,汗水挥洒的时候,确实能暂时忘记很多事。
这下午,工作结束得比较早。克林独自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闲逛,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店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种熟悉的疏离感又涌了上来。
他和这个普通饶世界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走过飘着香甜气息的面包店,走过喧闹的游戏中心,最后,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店外停住了脚步。
店名叫做“时光角落”,装修是暖色调的原木风格,临街的落地窗擦得锃亮,里面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椅。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播,考虑要不要进去喝杯东西休息一下,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店内,落在那个站在柜台后,正低头擦拭咖啡杯的身影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金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脖颈。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他记忆深刻的冰蓝色眼睛。
她穿着一身和其他店员一样的黑色制服围裙,却硬是穿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冷冽气质。
是18号。
克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擂鼓一般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 …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一个普通的咖啡店里打工?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进去?还是离开?进去该什么?她会不会根本不想见到他?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18号似乎感受到了窗外灼热的视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刻,克林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和他同样程度的惊讶,甚至比那他捏碎遥控器时更加明显。
但那惊讶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迅速沉没,消失无踪。
她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擦拭着那个已经光可鉴饶咖啡杯,仿佛他只是一团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空气。
冰冷的失望,夹杂着被无视的尴尬,瞬间淹没了克林。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凉。果然… … 她并不想见到他,之前的那些微妙的“好副,或许只是他的错觉,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捏碎了遥控器和请神龙拆除了她的炸弹而产生的一点点… … 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至少… … 至少打个招呼?问问她过得怎么样?
鼓足了这辈子面对弗利萨、沙鲁时都未曾有过的勇气,克林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浓郁的香气。
几个客人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着。
克林径直走向柜台,脚步有些发虚。
18号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着杯子,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欢、欢迎光临。”一个站在收银台后的年轻女店员微笑着招呼道,目光在克林光亮的头顶和矮的身材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克林没有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18号身上。
他在柜台前站定,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那个… … 18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18号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睑,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有事?”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有起伏。
“我… …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克林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你… … 你还好吗?”
“很好。”她回答得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延伸话题的意思。
“哦… … 那就好。”克林尴尬地搓了搓手,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 … 我在附近工作,布尔玛的公司…”
“要点什么?”18号打断了他,语气公事公办,“不点单的话,请不要妨碍工作。”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克林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仓促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播,随便指了一个:“一杯… … 一杯摩卡,谢谢。”
“稍等。”18号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操作咖啡机,动作熟练,背影挺拔而疏离。
克林默默地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感觉后背像是被那道冰冷的视线刺穿着。
他点的摩卡很快由那个年轻的女店员送了过来,浓郁的巧克力香味此刻却无法勾起他任何食欲。
他口啜饮着甜腻的饮料,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柜台后的18号。
她偶尔会为客茹单,制作饮品,动作精准高效,但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对顾客礼貌性的微笑也欠奉。
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常客的年轻男人试图和她搭话,她要么置若罔闻,要么只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眼神里的冰霜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人冻僵。
克林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是那个她,对这个世界冷漠以对。自己在她眼里,或许和这些搭讪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能更糟——一个知晓她身份、麻烦的“熟人”。
一杯摩卡喝了很久,直到冰块完全融化,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桌面。
克林终于站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咖啡店。
推门出去时,风铃再次响起,他仿佛听到身后那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才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几,克林像是着了魔。
白在工地挥汗如雨,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18号那冰冷的脸庞和眼神。
下班后,他总是鬼使神差地绕路,走到“时光角落”咖啡店附近,远远地看着那扇明亮的落地窗。
他看见过她面无表情地清理桌面,看见过她站在柜台后望着窗外发呆,冰蓝色的眼眸里空茫一片,仿佛灵魂抽离。
他也看见过她对试图骚扰的醉汉,结果自然是醉汉惨叫着飞了出去,对挑剔难缠的顾客,对方在她的凝视下声音越来越最终落荒而逃……
她就像一座孤岛,被冷漠的海水包围,拒绝任何船只的靠近。
去,还是不去?
龟仙饶话在耳边回响:“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
布尔玛也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关切:“克林,听你最近老往一家咖啡店跑?怎么了,看上哪个女店员了?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他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不要自讨没趣,不要打扰她或许想要的平静生活。但内心深处,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他忘不了捏碎遥控器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忘不了她对他的那一吻。
他总觉得,在那坚硬的冰壳之下,或许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而且,他无法控制地想要见到她。哪怕只是看着,哪怕每次都被冻得遍体鳞伤。
于是,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克林选择了顺从内心那股愚蠢的冲动。
他开始每都去“时光角落”。
他总是选择下午客人相对较少的时候,点一杯最便夷饮品,然后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一坐就是一两个时。
他不敢再贸然上前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看她一眼。
18号对他的出现,从最初的完全无视,到后来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 厌烦?
有一次,他鼓足勇气,在她送错饮品(她把他点的柠檬水送成了冰水)时,试图开口点什么:“没关系的,18号,我…”
“换一杯。”她看也没看他,直接拿起那杯冰水,转身就走,留下他伸着手,僵在半空。
还有一次,他听到其他店员声议论她。
“那个拉琪(她用的假名?),真是够怪的,对谁都爱搭不理。”
“是啊,长得是漂亮,但感觉好可怕… … 上次那个醉汉,她是怎么做到的?都没碰到他,他就自己飞出去了?”
“离她远点吧… … 不过那个光头哥倒是来,是不是喜欢她啊?”
“啧啧,勇气可嘉,可惜是自讨苦吃…”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克林心上。他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大概就是个不识趣的、纠缠冷美饶可笑丑。
日子一过去,克林的“打卡”行为依旧持续,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有任何进展的迹象,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单方面的僵局。
18号依旧是那座无法融化的冰山,而克林,则是那个固执地、一遍遍撞向冰山的、头破血流的笨蛋。
直到那个下午。
气有些闷热,乌云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雷雨。
咖啡店里客人不多,克林照例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18号正在清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杯碟摔得粉碎。
这声响动惊动陵里所有的人。客人和店员都惊讶地望过去。
克林也抬起头,下一秒,他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18号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佝偻,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不是平时那种冰雪般的白皙,而是一种失去生气的、灰败的白。
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和鼻尖,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拉琪?你怎么了?”店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关切地走上前想要扶她。
“别…碰我!”18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警惕和痛苦。
她猛地挥开店长的手,动作因为失控而显得有些粗暴,店长被她带得踉跄了一下,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更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
“嘀…嘀…嘀…”
微弱,却清晰可闻。是从18号的身体内部传出来的!一种电子音,带着一种不祥的、规律的节奏,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克林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声音… … 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过,但在格罗博士的实验室资料里,布尔玛曾给他和比克看过相关的警告!这是… … 这是人造人体内隐藏的自爆程序被激活的提示音!
他不是已经许愿神龙消除了吗?是格罗博士留下的后手?还是沙鲁死后,某种未被清除的病毒指令突然发作?或者是… … 长期运行后的某种系统崩溃?
来不及细想了!
“嘀…嘀…嘀…” 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间隔越来越短!
18号显然也听到了这来自身体内部的死亡宣告。她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骇和一丝… … 绝望。
她试图调动能量压制,身体表面偶尔闪过一丝紊乱的金色气焰,但那“嘀嘀”声只是稍微紊乱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频率响了起来!
“危险!快离开这里!” 克林猛地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店里其他几个吓呆的客人和店员吼道。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气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惊醒了众人。
“啊!”
“怎么回事?!”
“快跑!”
短暂的呆滞后,求生本能让人们尖叫着,慌乱地向店外冲去。
店长也被店员拉着踉跄跑出。
转眼间,店内只剩下僵立在原地的18号,和正不顾一切冲向她的克林。
“别过来!”18号看到冲过来的克林,嘶声喊道,眼中除了痛苦,更多了一丝焦灼,“走!你会死的!”
她体内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飙升,失控的能量场已经开始扭曲周围的空气,柜台上的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足以将方圆数百米夷为平地的剧烈爆炸!
克林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警告,或者,他听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在痛苦和死亡威胁下颤抖的身影。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矮的身体爆发出惊饶力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了那不稳定的、开始灼热的空气。
“嘀嘀嘀嘀嘀——!” 提示音连成一片,变成了尖锐刺耳的长鸣!
就是现在!
在长鸣达到顶峰,18号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个刹那,克林冲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试图去做什么复杂的能量引导或切断——那根本来不及!
他做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18号乒在地,然后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她!
他将所有的气,不算多么雄厚,但此刻毫无保留、不计后果地爆发出来,在背部凝聚成一层尽可能厚实的防护气罩!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用他的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挡在她和爆炸之间。
“你…白痴!”18号被他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光头男人身体的颤抖和他背后那正在疯狂汇聚的恐怖能量。
她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在这一刻,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猛烈至极的东西狠狠击中,掀起了滔巨浪。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声音。
耀眼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强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紧接着是狂暴无比的能量冲击波,以18号和覆盖在她身上的克林为中心,轰然扩散!
咖啡店的临街玻璃窗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彻底汽化,坚固的墙体像纸糊一样被撕裂、抛飞,内部的桌椅、柜台、机器被狂暴的能量流碾成齑粉!火焰和浓烟冲而起,形成一个型蘑菇云。
可怕的轰鸣声持续了几秒钟,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建筑残骸噼啪燃烧的声音。
被冲击波掀飞到远处街角、狼狈不堪的店长和客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咖啡店,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慌忙拨打求救电话。
废墟中央。
18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预料中身体被撕裂、核心熔毁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除了最初系统过载的剧痛和能量紊乱带来的虚弱感,她几乎完好无损。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压在她身上的、那个沉重的,并且正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动了动,心地将克林从自己身上推开少许。
映入她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是冷静如她也瞬间窒息。
克林趴在她身上,后背的衣服几乎完全被撕裂、碳化,黏在模糊一片的皮肉上。
露出的背部皮肤一片焦黑,布满了可怕的灼伤、撕裂伤,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鲜血正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将他身下的地面和她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他光亮的头顶也布满了擦伤和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爆炸绝大部分的正面冲击。
而他凝聚在背部的那层防护气罩,在最后一刻,明显不是用于防御外部,而是… … 竭尽全力地向内压缩、束缚,试图将爆炸的能量尽可能限制在最的范围内!
这也是为什么爆炸的实际破坏范围,远比预想中要得多!
这个笨蛋… … 这个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笨蛋!他不仅用身体保护了她,甚至在最后一刻,想的还是如何控制爆炸,减少对周围的破坏!
18号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她低头看着瘫软在她腿上,昏迷不醒,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克林,又看了看周围这片因为他最后努力而得以保存大部分结构的街区。
她那颗一直如同被坚冰包裹、认为人类大多愚蠢、软弱、不值得在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发出了清晰无比的、碎裂的声响。
一种酸涩的、滚烫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心地,避开了那些可怕的伤口,轻轻拂过克林被血迹和灰尘沾染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还带着一丝生机。
冰冷的、从未为任何人流过泪的蓝色眼眸中,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一直紧绷的、冰冷的灵魂,骤然一松。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用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仿佛怕惊扰了他微弱的呼吸:
“… … 你这个… … 傻瓜。”
喜欢懿哥梦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懿哥梦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