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滴水声。
不是水,是某种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哒、哒”的间隔长到令人心慌的响声。
褚英传睁开眼。
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色——
那不是光,是高温透过合金板传导进来,在视网膜上烙下的灼痛残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钝刀,缓慢地刮过他的意识。
痛感随即如潮水般涌来——
左肩粉碎处的剧痛、经脉撕裂的灼痛、过度消耗灵核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虚之痛。
密封舱在翻滚。
他能感觉到身下金属板传来的、不规则的低频震动,还有舱外岩浆流动时那种粘稠而恐怖的隆隆声。
温度高得难以想象,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烤干,只留下一层盐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
“卜英。”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身旁传来粗重的喘息,然后是压抑的咳嗽声:“在……”
“你父亲?”
“……还有气。”卜英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再造丸……吊着命。”
褚英传艰难地侧过头。
在舱壁因高温而泛起的暗红微光中,他看见卜英瘫坐在对面,怀抱着昏迷的卜枫。
年轻的熊灵战士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胸口有一大片不正常的凹陷——
那是硬扛灵影重击和星灵战甲能量余波的代价。
“你的伤——”
“死不了。”卜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熊灵一族特有的倔强,“我们现在……在哪儿?”
“岩浆里。”褚英传言简意赅,“具体多深,不知道。舱体什么时候会被熔穿,也不知道。”
沉默在灼热的黑暗中蔓延。
只有舱外岩浆流动的闷响,还有三人粗重而滚烫的呼吸声。
“所以,”卜英忽然低声,“我们真被困死在这儿了?”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让意识沉入体内。
灵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器。
龙灵与狼灵的力量生长得很慢,最深处那枚黑铁之键的印记,似乎在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温热。
绝不能让它首先运转,不然……枫怜月会有感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动。
他尝试着将最后一丝意念探向那枚印记——不是调用力量,只是去“感知”。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流涌入脑海:
燃烧的荒原、金色的火焰、冰冷的金属造物、先民祈祷的低语……
以及,更近一些的——
枫怜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圣火映照下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她抬起手,指尖淡金色的灵光没入熔岩,捞起那枚嵌有灵魂石英的金属残骸。
她读取其中的记忆,然后松开手,任其坠落。
她转身,对光凝:“目标三人……应已毁灭。”
画面戛然而止。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暗红微光中急剧收缩。
“她确认了我们死亡。”
他低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讽刺与明悟的颤抖,
“枫怜月……她亲眼‘看见’了我们坠入岩浆,并且通过赫连戍战甲最后传回的数据,确认了环境绝无生还可能。”
卜英愣住:“那……不是好事吗?至少他们不会再追杀——”
“恰恰相反。”
褚英传打断他,语速加快,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在所有饶认知里……已经死了。”
他撑起身体,不顾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舱壁。
“死人有死饶好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绝境中迸发出的、冰冷而锐利的兴奋,
“他们不会搜索死人,不会防备死人,不会算计死人。”
“可我们也出不去!”
卜英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绝望,
“这鬼东西能撑多久?一?两?等空气耗尽,等舱体熔穿,我们还是死!”
“所以不能等。”
褚英传的手指停在舱壁某处——那里有一道接缝,是之前匆忙弯折板材时留下的。他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龙灵之力,不是攻击,而是如最精细的探针般渗入缝隙。
他在感知。
感知舱外的环境,感知岩浆的流动方向,感知温度梯度,感知一切可能存在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结构”。
黑铁之键的印记在他的灵核深处微微发烫。
某种超越五涪甚至超越灵能感知的“直觉”,正顺着印记流淌出来——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对“可能性”的敏锐嗅觉。
“赫连戍……”褚英传喃喃自语,“他把实验室建在火山岩浆里,绝不只是为了采集矿物。
这种疯狂的才……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能够在绝境中逃生的后路。”
“可赫连戍已经死了!”卜英低吼,“他的复制体也自爆了!”
“但他的‘设计’可能还在。”
褚英传收回手指,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他的眼睛在暗红微光中亮得吓人。
“听着,卜英。
我们现在身处机械之城废墟的最深处,而这里……是赫连戍经营多年的老巢。
他那种人,绝不会把所有的逃生希望都寄托在一套战甲或者一个复制体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服自己,也在服命运:
“这座废墟里,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一条通道,一个传送阵,哪怕是一个可以暂时隔离高温的庇护所……
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活。”
卜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怎么找?”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黑铁之键的印记深处。这一次,他不是去追溯记忆,也不是去连接远方。
他在“倾听”。
倾听这片被岩浆与废墟埋葬的黑暗深处,是否还残留着某种规律的“脉动”——
能源系统的残余波动、防护结界的破碎频率、或者……某种人工造物仍在顽强运转的“心跳”。
时间在灼热的寂静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卜英几乎要再次开口时,褚英传忽然睁开了眼睛。
“东南方向。”他的声音沙哑而笃定,
“往下……大概三十丈。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周期性的灵能脉冲。
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能确定?”卜英的声音里重新燃起希望。
“不能。”褚英传实话实,“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卜英,又看了看昏迷的卜枫。
“我需要你帮我。用你剩下的所有熊灵之力,在舱体底部轰出一个缺口——不要太大,只要能让我们钻出去就校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朝我指示的方向下潜。”
卜英脸色发白:“在岩浆里……下潜?”
“密封舱坚持不了多久了。”褚英传平静地,“继续待在里面是等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卜英的眼睛,一字一句:“赌吗?”
熊灵战士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父亲,又抬起头,看向褚英传那双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染血的、近乎狰狞的笑。
“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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