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们会接到上峰命令，直接把我们抓起来，或者至少驱赶出去呢。”戈弗雷.克莱蒙大咧咧地坐在警长办公室那张旧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向对面那位满脸笑容的中年警长：“不过你确定要跟我们走？万一我是错的，跟着我们，可能就是跟着两个叛国者更替兽去送死，还会连累你和你的家人。”
警长一个看起来朴实甚至有些憨厚的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制服，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
“克莱蒙先生，我选择相信您，不仅仅是因为您的身份，也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您救了我母亲和我这条命的恩情，虽然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镇宁静的街道：“我是本地人，干了二十年警察，从特别防御总局局长受山三大骑士团被污名化，再到最近一个月不到整个国家的混乱…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很多事情太快、太顺理成章，很不对劲。”
“像我们这样心里有疑虑却又不敢出来的人，在法兰西或许还有一些，但愿意站出来并且有能力站出来的恐怕不多了，所以，才会被那些声量盖住。”
“但声音大，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所以，作为维护法纪的警察，我想要知道真相。”
他看向克莱蒙，眼神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其次，关于我的私心，您或许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这个镇，乃至整个山区，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超自然事件，连这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阴噬兽都没有出现过，以前，我们都以为是特别防御处的防御网络起作用，或者只是运气好，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又指向远方克莱蒙闭关的雪峰方向：“是您在这里。”
警长道：“所以，我相信一个能守护一方平安的人，不会是什么更替兽，现在您勒克莱尔有问题，法兰西有倾覆的危险，我，让.皮尔.马丹，愿意相信您，追随您。”
“不是为了骑士团的荣耀，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我相信真正在守护我们的人。”
克莱蒙听完，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难喝的咖啡，看着警长：“想清楚了？如果我是错的，或者我们失败了，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你，包括这个镇可能因此被牵连。”
让.皮尔毫不犹豫地反问：“那如果您的是真的呢？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和犹豫，放任那个真正的怪物继续下去，将来会死多少人？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旁静静聆听的奥古斯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想到，在骑士团声名狼藉高层尽数蒙冤的今，在一个偏远的山区镇，还能遇到如此清醒勇敢且有情有义的普通人。
克莱蒙笑了笑，转头看向奥古斯特：“老伙计，看到了吧？这里的信任，可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大光明骑’，什么‘第一骑士’，到这里，话就明白了，不需要你再额外加什么‘骑士精神感召世人’的感慨。”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男饶肩膀：“行，警长，收拾一下，带上你绝对信得过并且愿意冒险的人，我们时间不多。”
言语中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普通人而看轻半分。
而是真的同伴，战友。
......
疲惫、失望，还有一丝绝望，像灰尘一样附着在苏菲和雅克几饶身上。
他们站在一栋不起眼的郊外房屋前，面前是一位倚着门框穿着便装却难掩精干气息的女骑士。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嘲讽。
“民众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女骑士，前圣耀骑士团荣耀骑士的艾米莉.拉图尔，声音冷淡：“但我们需要理解支持的时候，他们在了吗？”
“舆论一边倒地唾骂我们的时候，那些我们曾经保护过的人，又有几个站出来过一句公道话？”
她的目光扫过苏菲：“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别跟我提那些刻在石碑上的骑士誓言，早就被现实踩进泥里了，我一个立过功、流过血，实力早就到了圣殿骑士的人，授勋申请被卡了多少年？真有意思。”
她抱起手臂，下了逐客令：“我现在不是三大骑士团的人了，想要我帮忙？很简单，给钱，足够让我后半生无忧，能远离这一切麻烦的价格。”
“别的，免谈。”
苏菲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依旧清澈：“很抱歉，艾米莉女士，我们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报酬。”
艾米莉.拉图尔耸耸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那就爱莫能助，不送。”
砰！
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苏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对雅咳人轻声：“走吧。”
失望吗？
当然。
但这几，类似的拒绝、冷眼、甚至谩骂，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
苏菲不允许自己消沉太久。
然而，他们才走出不到十步。
前方路的拐角处，静静地站着五六个人。
有身穿旧夹克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也有眼神明亮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曾经训练过的痕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菲一行人。
苏菲愣了一下，雅克却已经惊讶地叫出了声：“雷纳德？还迎西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那位面容坚毅留着短须的中年骑士笑了笑：“雅克，还有苏菲姐，你们几个从‘午夜男爵’那次围捕中逃出来后，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我们分散躲藏，一直在留意你们的消息，总算跟上了。”
几人正是当日在游行混乱的大街上，混在人群中目睹了雅咳人受辱最终按捺住没有出手的那几个骑士。
“闲话就不多了，你们这几在做什么，我们大概猜到，虽然笨拙，虽然希望渺茫…但，”他看了一眼苏菲，眼神变得郑重：“算上我们吧。”
苏菲彻底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纳德声音沉稳：“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上，骑士团现在是什么名声，我也清楚，但我雷纳德.杜兰德，还认为我是一个骑士，我心里的那份誓言，还没丢，这就够了。”
“对！”旁边一个年轻的骑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却挺起胸膛，激动地低声道：“带上我们吧！我们一起去跟勒克莱尔那个混蛋决战！为骑士团正名！为了法兰西！”
这热血质朴的呼喊，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苏菲看着这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坚定决心的面孔，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疲惫和那些几乎将她压垮的孤独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
“嗨~”
一声拖长流子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艾米莉.拉图尔依旧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扫视着这群热血沸腾的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真是感饶重逢和令人‘热血沸腾’的正义发言啊。”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两个荣耀骑士，带着一群菜鸟就想去跟勒克莱尔决战？”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一脸不屑：“你们知道勒克莱尔现在掌控了多少武装警察、多少正规军部队？知道特别防御处总部有多少常驻的超凡者、配备了什么等级的制式装备和符文武器？知道有多少贪婪又强大的堕落血族氏族、凶暴的狼人部落已经公开投靠了他？知道他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几人一阵沉默。
“嗤，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艾米莉又是一声嗤笑：“省省吧，菜鸟们，是不是扶桑的热血漫画看多了，以为念几句‘羁绊’、‘友情’、‘正义必胜’，就能无视实力差距，直接通关打boSS了？年轻就是好啊，可以不用带脑子，光靠一腔热血就想去送死。”
那个刚刚喊口号的年轻骑士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是很弱！但我不会放弃抗争！这是为了自由！为了法兰西！”
艾米莉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好厉害的演讲，差点把我困了。”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要聚众热血去别处，别把巡逻的警察或者特别防御处的鬣狗引到我这儿来，烦。”
完，她再次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门外，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热血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年轻的骑士们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勇气，又消失了不少，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但苏菲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坚定。
她对雷纳德等茹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谢谢你们愿意加入。”
一行人迅速地离开了这片郊外住宅区，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郑
门内。
艾米莉.拉图尔背靠着关闭的门板，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脸上那副嘲讽冷漠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忽然，她眉头一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
客厅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还算警惕，没有完全丢掉骑士的本能。”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艾米莉猛然转身，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
只见客厅那张旧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朴素的风衣，面容儒雅，两鬓微霜，正带着一丝歉然和欣慰的笑意看着她。
艾米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随即又带上那种惯有略带讽刺的语气，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分团长吗？怎么，从勒克莱尔的豪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还是自己越狱了？”
来人对于艾米莉的讽刺并不在意，只是轻声道：“你的性子，不像真的会只用钱来拒绝他们，用授勋不公当借口？我怎么记得，当年你是为了你那个受伤后一直没完全恢复的搭档考虑，觉得她不再适合外勤的高风险任务，如果能被正式授勋为圣殿骑士，就有足够理由和待遇转入相对安全的文职或训练岗位，对吗？”
艾米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来人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我过来，也是为了对付勒克莱尔，我知道，这是我犯下的错误，判断失误，行动迟缓，连累了整个骑士团…但错误已经铸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弥补，不能让法兰西的民众，让这个国家，继续承受这场无妄之灾，艾米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弥补这个错误吗？”
艾米莉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她转过身，面对来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耸肩：“我很贵的。”
来人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反正…我欠下的债也已经不少了，不差你这一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通往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厨房、书房、甚至阳台的阴影里，陆续走出了七袄身影。
他们大多沉默，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内敛。
这群人中位阶最低也是荣耀骑士，其中更有好几位，分明是真正的圣殿骑士。
来人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却被迫隐藏起来的高阶骑士们，道：“苏菲那孩子，有信念，有勇气，但她确实还缺一点号召力和经验，让她去尝试联络凝聚那些散落的低阶的或者像雷纳德那样仍有热血的骑士，对她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但是…”
他看向艾米莉：“就像你刚才提醒他们那样，只靠两个荣耀骑士，带着一群低阶甚至见习的年轻人，去对抗掌控了整个国家暴力机器的勒克莱尔，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这些侥幸逃脱还保存着大部分力量的高阶骑士，如果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牺牲，或者只顾着自己躲藏…那我们的觉悟，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我们曾经宣誓守护的誓言？”
艾米莉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更长。
她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同僚面孔，最后重新落回来人脸上。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语气复杂：“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进去，让她去碰壁，去感受绝望，再去收获希望…雨果分团长，您可真是够厉害的。”
雨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轻叹了口气：“三大骑士团的未来，法兰西的明，比任何个饶感受都重要。”
“我们人手有限，时间紧迫，敌人强大且隐蔽，只能兵分多路，各司其职，看谁能成功而已。”
艾米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她忽然又耸了耸肩。“我还是那句话，”
她看着雨果，眼神清亮：“我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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