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总部。
大当家敲了敲桌上另一份密报:“宫内查得如何?”
二当家神色一肃:“查出一男一女,皆是低等宫女、太监。女的名叫柳儿,在浣衣局当差,三日前曾借故靠近尚书房,被当值侍卫拦下;男的叫顺子,在御膳房打杂,半月来‘误入’三次军机处外廊。”
“审了吗?”
“审了。”二当家面色难看,“柳儿招认,是收了宫外一个绸缎商五十两银子,只要她将尚书房外听到的零星话语传出。至于传给谁,她不得而知。顺子则是债台高筑,有人答应他还债,只需他留意军机处来往大臣。”
大当家沉默片刻:“灭口了吗?”
“已经处理干净了,对外称急病暴保”
“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大当家揉了揉眉心,“这两人...太明显了。像是故意抛出来,引我们追查的弃子。”
“弃子?”
“若你是字一号,在如今这个关头,你会怎么做?”
“蛰伏?”
“不。”大当家摇摇头,“你会抛出几个替死鬼,让我们‘有所收获’,从而放松警惕。甚至,你会故意留下破绽,引导我们查向错误的方向。”
他看向那幅关系图:“而真正的暗棋,会在这段时间,彻底静默,静得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良久,大当家才低声开口:“还有一事。官驿的毒药,查清了吗?”
“是醉仙散。产于南诏,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此药存在太医院秘库。”二当家声音发干,“我查过秘库记录,这两年来共调取三次——一次是太医院取出用于制作,一次是刑部验尸需用,还有一次...”
“。”
“是岁首,陛下偶感风寒,太医院奉旨调取三味南诏珍药入药...醉仙散就混在其中被带出。”二当家额头渗出冷汗,“当时经手的太医、内侍共九人,我已经安排人全部监控。”
大当家闭目。宫中,太医院。字一号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陛下身边,伸到了御药之中!
“那九人,秘密审讯。”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用刑可以,但不能死。尤其是问清楚,那批药取出后,可曾经过他人之手,可曾离开过视线,哪怕一瞬。”
“明白。”
“还有,”大当家补充道,“查三个月来所有接触过太医院秘库的人,包括送药的、煎药的、甚至是倒药渣的。”
“是。”
二当家退下后,大当家独坐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幅巨大的关系图上,如一只蛰伏的凶兽。
他想起白日朝堂上,周帝那句‘迁都’出口时,满朝文武或惊骇、或激动 、或惶恐的面容。那些表情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破绽。
可每一个人,都演得衣无缝。
或者...这本就是他们的真实反应。
字一号,若真在其中,该是何等可怕的定力?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告诫:“这世间最可怕的细作,不是能偷机密、能传情报。而是他本就是局中人,他传出的每一句话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职责所在,可偏偏这些真话、这些真事,合在一起就成了最致命的刀。”
现在,他隐隐懂了。
字一号或许从未传递过情报。他只需在关键的时候,一句关键的话,做一个关键的建议。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时机。
位置。
动机。
字一号必然是在最适合的时机,处在朝堂最关键的位置。而这样的棋,朝中能有几人?
烛火噼啪,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这片墨色之中,这局棋,还远未到终盘。
卯时三刻。
一艘不起眼的画舫静静泊在城西最偏僻的码头。船头悬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舱内,围坐六人,面色寒冷。
舱门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正是字一号,夜鸦,陆名章。
“都到了。”夜鸦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这六人,是影卫在大周的核心班底,分散在六部、军症市井,织成了一张覆盖半个大周的情报网。
“大人,”坐在左手的青衣青年率先开口,他是礼部郎中,代号‘青蚨’,“今日朝堂之事,太过蹊跷。迁都之议,动摇国本,陛下突然提出,是否怀疑我们了?”
“未必。”夜鸦端起茶杯,只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周帝不是庸主。东线惨败,他必怀疑有内鬼。迁都这等大事,正好试出谁怯战、谁畏死、谁...别有心思。”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重要紧的。傍晚,顺子与柳儿死了。”
“那两枚弃子?”
夜鸦点点头:“他们是我之前布下的,本就是为了抛出去挡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麒麟抓得太快,审的太顺,灭口得太干净,像是早就等着他们。”
青蚨脸色一变:“大饶意思是...麒麟已经怀疑到了宫内?”
“不是怀疑。”夜鸦放下茶杯,“必然是周帝下令彻查任何人。”
众人呼吸一窒。
良久,青蚨涩声道:“大人召我们前来...是已经有了对策?”
夜鸦缓缓扫视六人:“我要你们,即刻撤离。”
“什么?!”
“大人不可!我们潜伏多年,岂能一朝放弃?”
“听我完。”夜鸦声音平静的可怕,“周帝既已生疑,必布下罗地网。你们六人,身份各异,撤离路线我已经安排妥当,每一条路我都准备好了替身、文书、甚至‘意外身亡’的尸体。”
“那大人您...”
“我留下。”夜鸦淡淡道。
“不行!”青蚨猛地站起,“大人身份最高,最危险!要留也是我留!”
“你留不住。”夜鸦看着他,“副总管这个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我若突然‘暴悲,周帝立刻就会明白,内鬼就在他身边,届时所有与我接触过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麒麟会彻查每一份档案,挖地三尺,那些还没有发芽的种子,都可能被翻出来,晒死在阳光下。”
“而我留下,可以为你们,为那些种子争取时间,争取活下去、长起来的机会。”
“大人,这...这是死局啊!”
“死局?”夜鸦笑了笑,“潜伏敌国,本就随时准备马革裹尸。我能活这么久,送出无数情报,看着大秦从积弱到强盛,值了。”
“而且,我是谁?我是夜鸦。乌鸦是什么?是食腐的,是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死局,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大人...”
“莫做儿女之态。”夜鸦摆摆手,“去吧。按计划,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城。”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m.132xs.com)谶龙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