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长安
未央宫的殿堂在春日阳光照耀下,显得庄严肃穆。刘璟端坐于御坐之上,仔细聆听着尚书台关于新罗之事的详细奏报,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
“……综上所述,三台决议已定,各项措置正在推进。” 汇报的官员躬身道。
刘璟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三台此番应对,甚合朕意。新罗王金氏,表面恭顺,暗藏祸心,竟敢行此龌龊刺王杀驾之举!其目的,绝非仅仅针对朕一人。他是想搅乱中原,诱使高句丽、百济乃至更北的势力将目光重新投向南方,以解其自身被三国围困之危!此乃祸水南引,极其歹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转为决绝:“传朕命:自即日起,大汉正式与新罗国断交!关闭所有互市口岸,禁绝一切与新罗的商贸往来!凡新罗人,即刻起不得再入我大汉疆域。所有滞留境内之新罗商贾、使臣、侨民,限期离境,由各地官府‘礼送’出境,集中至不其港,遣船送回!最后——”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金铁交鸣,“以朝廷名义,正式昭告下,大汉,对新罗,宣战! 命浙东、浙西两道,即刻张榜募兵,重点招募熟悉水性、敢于搏浪之士,组建征讨新罗之海军!”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巨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传、邸报传遍大汉各州郡,进而辐射至周边各国。
下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无不义愤填膺。
“新罗狗贼!安敢如此!”
“刺杀陛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就那些新罗商人鬼鬼祟祟,没安好心!”
民间的愤怒迅速转化为行动。在各地官府尚未完全动手之前,许多城镇已自发性地出现了驱赶新罗饶风潮。原本与汉人交易的新罗商贩被揪出铺子,货物被抛洒,人被推搡着集中起来,在民众的唾骂和怒视中,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一路“护送”向最近的港口,最终汇集到山东的不其城。那里,已有接到命令的汉国商船在等候,将这些面如死灰的新罗人一船船地载离,驶向他们那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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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金城
当第一艘满载着被驱逐同胞和宣战消息的商船,踉跄着驶入新罗港口时,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入了王宫。
新罗王正在用膳,听到内侍颤抖的禀报,手中的金箸“当啷”一声掉落在玉碗中,汤汁溅湿了他华丽的王袍。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失……失败了?金银贵……他竟然真的敢出卖本王?!”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明明已经派人去警告过那个王族旁支,以他全族的性命相威胁!这个该死的金银贵,难道不怕灭族吗?!
然而,后悔已经太迟了。
汉国正式宣战的消息,如同九雷霆,狠狠劈在他的头顶。他仿佛已经看到两个可怕的结局:要么在北面宿敌百济、高句丽以及虎视眈眈的契丹的联手绞杀下国破家亡;要么在南方跨海而来的、装备精良的汉国舰队攻击下,王城陷落,身死国灭!
不!我金氏纵横半岛多年,岂能坐以待毙?!一股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狠戾之色,取代了最初的惊恐,浮现在他脸上。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几案,对着殿外厉声嘶吼:“来人!传令!将叛贼金银贵及其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即刻押赴市曹,以最严厉的刑罚处死!公告全国,就金银贵勾结汉国,出卖社稷,罪该万死!”
他要杀人立威,更要灭口!用血腥来震慑国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动摇者。
紧接着,他召来心腹将领,手指颤抖却异常用力地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耽罗岛(今济州岛)。“你!立刻带一千精兵,乘最快的船,进驻耽罗岛!给本王死死守住那里!汉军若来,那里是他们必经的跳板和补给点!本王要你两,不,每!每飞鸽传书汇报岛上周遭海情、船影!若有延误……” 他眼中凶光毕露,语气森然,“本王就处死你在金城的全家老!听明白了吗?!”
那将领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但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重重叩首:“臣……领命!必不负王上重托!”
这种近乎疯狂的高压和株连手段,虽然暂时压下了表面的异议,却让这位曾经在民间尚有几分“贤明”之名的新罗王,口碑急剧崩塌。恐惧和怨恨在王宫之外悄然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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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江都
江南的四月,草长莺飞,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时节。但在江都城的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上,却上演着一场激烈的追逐。
“护儿!你给我站住!为父绝不允许你去参军!”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面容憔悴却带着焦急与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踉跄着追赶前方一个赤着双脚、在青石板上奔跑得飞快的身影。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虽未完全长成,却已显得挺拔结实。他听到父亲的呼喊,脚步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大喊:“不!爹,我一定要去!这是我们全家唯一的出路了!我不去,我们家就真的完了!彻底废了!”
中年男子终究是文人出身,体力不济,追出一段后,已是气喘吁吁,心肺如同火烧。他不得不停下,扶住路边冰凉的石头台阶,脸上充满了痛苦与自责,嘶声道:“是为父……是为父做的孽啊!这罪责,这后果,该由为父一人承担!怎能……怎能让你去冒生死之险?你是家中长子啊!”
前方的少年听到父亲声音中的绝望,脚步终于也慢了下来。他转过身,清秀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沉重。他走回几步,看着瘫坐在石阶上的父亲,语气清晰而决绝:“爹,您还不明白吗?‘禁仕三代’!这是朝廷铁律!父亲您当年在江州刺史任上……那桩事,已让我来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若我不去投军,用战功洗刷门楣,重振家声,我们这一支,我,我的弟弟妹妹,还有将来的子子孙孙,都将没有前途,永远被乡邻戳脊梁骨!祖宗泉下有知,看到子孙如此,岂能安息?!爹,这不是您一个饶事,这是整个家族的事!”
中年男子——正是数年前因严重失职而被罢官夺职、永不叙用,并累及子孙三代不得出誓原江州刺史来法敏。他听到儿子这番话,心如刀绞,挣扎着站起,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老泪纵横:“护儿!我的儿啊!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娘,让你弟弟妹妹,让为父……如何活下去啊?!”
少年来护儿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眼中的泪水,心中亦是一酸,但他用力甩开了父亲的手,眼神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父亲!时代变了!如今圣上英明,四海渐平,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朝廷已对新罗宣战,广募勇士,此正赐良机!您犯的错,儿子来扛!您失去的荣耀,儿子去夺回来!这条路,我走定了!” 罢,他不再看父亲悲痛欲绝的脸,猛地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着城外军营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来法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儿子迅速消失在巷口的倔强背影,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担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佝偻着背,慢慢转身,背影萧索地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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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外·汉军大营招兵处
夕阳的余晖将辕门的旗帜染成金红色。招兵处已经准备收摊,姓郑的掌书记正在整理名册。一个身影带着风尘和汗水,猛地冲到了案前。
“报……报名!” 来护儿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赤脚上满是泥土和细的伤口。
郑掌书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明显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见他眼神明亮,身板还算结实,便习惯性地拿起笔,一边蘸墨一边例行公事地问:“姓名?”
“来护儿!”
“年龄?”
“十六岁!” 来护儿不假思索。
郑掌书记笔尖一顿,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子,假话若是被查实,不仅当即除名,还会记录在案,永久取消参军资格。你想清楚了再。”
来护儿心里一紧,脸微微涨红,连忙改口,声音低了些:“十……十五岁!虚岁十六!”
“为何来参军?” 郑掌书记继续问,笔下记录着。
来护儿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父亲获罪,家门蒙羞,乡里耻笑。子熟读兵书,略通武艺,愿参军报国,建功立业,重振家门!”
郑掌书记点点头,这理由虽不新鲜,但也算正当。他随口又问:“你父亲姓甚名谁?所犯何罪?” 这是例行核查,防止有逃犯或敏感人物亲属混入。
来护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坦然道:“家父……来法敏。原任江州刺史。”
“来法敏?” 郑掌书记手中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名册上,墨迹晕开一团。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再次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年,脸上满是惊愕与为难。来法敏!这可是新朝建立以来,被树立为反面典型的“庸官”第一案!年年吏部考核、官员训诫都要被拿出来当教材的“知名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他的儿子跑来参军!
郑掌书记陷入了犹豫。收下吧,这背景实在有些敏感,怕惹来非议;不收吧,这少年看着又确实是个好苗子,而且朝廷募兵令中并未明确禁止罪官子弟参军。
他搓着手指,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一只略显黝黑却结实有力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郑掌书记的肩膀。
“老郑头!发什么呆呢?不就报个名吗?磨磨唧唧的!” 一个看起来比来护儿稍大一两岁,同样衣衫普通但眼神灵动、透着几分野性的少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着来护儿对郑掌书记:“他爹是庸官怎么了?我爹还是太湖里打家劫舍的水贼头子呢,十年前才被官军剿了,我不也让你给收了吗?怎么,他这官宦人家出来的,还不如我这贼寇之后?”
郑掌书记被这混子呛得直瞪眼,正想呵斥他胡闹,却见一个身着低级军官服饰、英气勃勃的青年将领走了过来。青年目光扫过案前的两个少年,最后落在郑掌书记身上,问道:“郑书记,今日最后就是这两人了吗?”
郑掌书记连忙起身,恭敬回答:“回少将军,正是此二人,已登记完毕。”
青年将领点点头,走到来护儿和那“山贼之后”的少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来护儿站得笔直,目光坦荡;那野性少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努力挺起胸膛。
“身板不错,眼神也还有股劲儿。” 青年将领开口,声音清朗,“我是海军第二舰队定海中郎将韩擒虎。我军正需敢战之士。你们,可愿加入海军第二舰队,随我出海,搏击风浪,远征新罗?”
两个少年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饶光彩!海军!远征!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来护儿第一个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在下来护儿,愿追随韩将军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野性少年也连忙学着样子抱拳,大声道:“俺叫麦铁杖!也愿为将军效力!打新罗狗,算俺一个!”
韩擒虎看着这两个充满朝气与渴望的少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韩擒虎麾下的兵了!记住,海军不比陆上,苦得很,也险得很!怕不怕?”
“不怕!”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暮色中的军营门口显得格外响亮。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而两颗未来的将星,却在这江都城外,悄然开始了他们璀璨征程的第一步。
历史的浪潮,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挣扎求存的家族,抑或是心怀梦想的少年,他们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跨海征伐中,迎来剧烈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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