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渭河的流水,看似平缓,却在无声无息中奔腾向前,转眼已是“开皇”纪元的第十九个年头。
这十九年,中原大地经历了翻覆地的变化。汉皇刘璟在廓清寰宇、奠定统治后,施政的重心从“取下”转向了“治下”。他深知战乱对民力的损耗,遂颁布诏令,废除强制性的劳役制度(傜役),改为官府出资雇佣百姓参与大型工程,虽朝廷支出增加,却极大减轻磷层百姓的负担,赢得了民心。
在荆北总管、隋王刘坚的积极建议和主持下,朝廷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持续不断地修整、疏浚南方的江河湖泊,兴建堤坝、水库。历经十余年的不懈努力,曾经每逢春、夏汛期便泛滥成灾、吞噬田舍人畜的长江、淮河等水系,终于被初步驯服,肆虐的洪灾得到显着遏制,南方千里沃野得以安稳生产,为帝国的粮仓提供了坚实保障。
对外方面,帝国的锋芒未曾有片刻黯淡。
向北,汉军铁骑一次次出塞,如同犁庭扫穴,将屡屡寇边的突厥、库莫奚、铁勒、契丹等草原部族一一击溃、收服或驱离。漠南广袤的草原已纳入大汉的有效管辖,阴山脚下,一座规模宏大皇帝陵寝的“长陵”已然矗立。而在更遥远的漠北荒漠中,那些仍旧倔强生存、不愿归附的游牧残部,私下里怀着敬畏与恐惧,称那位远在长安的皇帝为——“至尊可汗”。
向东,汉军跨过辽水,不仅收复了汉时旧壤辽西、辽东,更跨海东征,将朝鲜半岛上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伽耶诸国尽数征服,复设汉四郡,将其彻底纳入帝国版图,来自半岛的粮食、矿产、人力开始反哺中央。
向南,跨海远征的汉国海军展现出强大实力,灭亡了桀骜不驯的大和国(日本),设立瀛洲道,簇成为汉国海军第二舰队的重要驻地,更因其丰富的金银矿藏,为帝国财政提供了稳定而可观的补充。第一舰队统帅王琳,则以瀛洲和新近控制的流求(台湾)为跳板,持续向南探索,开拓海上商路,帝国的影响力随着帆影远播南洋。
向西,帝国的战略更为精妙。广西道都督杨乾运病逝后,由老成谋国的赵国公韦孝宽接任。他与同样擅长外交与谋略的长孙晟默契配合,以高超的外交手腕和无孔不入的间谍渗透,成功搅动了西南方向那个庞大的孔雀王朝(古印度),使其内部矛盾激化,最终四分五裂,化为上百个彼此争斗不休的邦,再也无法对帝国西南边境构成任何实质威胁。
帝国的西线,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智慧下,获得了长久的安宁。
开皇十九年,六月。
长安以西百余里,依山傍水、耗资巨大的仁寿宫终于竣工,飞檐斗拱,气象万千,本是为皇帝避暑、修养之用。然而,这座崭新宫殿正准备迎来第一位主人,心情却沉痛无比——与刘璟相伴多年、感情甚笃的贺拔皇后,竟在不久前病逝于宫郑
刘璟的悲痛,如同终南山巅不化的积雪,沉重而真牵这位纵横半生的帝王,在失去爱人时,也显露出了常人般的脆弱与哀伤。他常常独自坐在皇后生前喜爱的亭台中,一坐便是半日,神情恍惚。
吕妃恐他长此以往,睹物思人,伤心伤神,以至损及龙体,便软语劝慰,陪伴他移驾至仁寿宫静养,并建议将国家日常政务,暂时交由皇储、代监国刘昇来掌管处置,只将最紧要的军国大事呈报仁寿宫定夺。
刘昇,这个曾被从太子之位降为“皇储”的次子,经过这么多年的煎熬与等待,表面上变得愈发沉稳、安分守己,恪守储君本分,处理政务也颇显勤勉。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与嫉恨,如同暗处滋生的苔藓,从未消失,反而在年复一年的压抑中愈发厚重。他尤其嫉恨自己的三弟——赵王刘济。
这些年来,刘昇数次利用监国之便,或明或暗地向父亲进言,建议将“才华出众”的赵王刘济派往地方历练,出任重要州郡的刺史,美其名曰“为国效力,锻炼才干”,实则意图将其调离帝国权力中枢长安,远离父皇的视线和影响力范围。
然而,刘济此人,年纪渐长,心机也愈发深沉,堪称演技精湛。每当察觉到兄长的意图,或是听闻风声,他总会“恰好”在父皇刘璟与自己的母妃尤氏一同用膳、闲谈,气氛最为轻松和缓的时候,适时出现。他从不直接抱怨兄长,反而会乒在父母面前,未语泪先流,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惶恐、委屈、毫无野心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抽噎着诉:“儿臣自知已是父皇与朝堂眼中的‘弃人’,早年糊涂,早已绝了不该有的念想。二哥仁厚英明,监国理政,儿臣唯有衷心辅佐,岂敢有丝毫争竞之心?儿臣……儿臣自知愚钝,只读了些死书,于民生经济、刑名钱谷一窍不通。若贸然前往地方为官,非但不能造福一方,恐怕只会贻误政事,苦了百姓,更损父皇圣明……儿臣别无他求,只求能常伴父皇与母妃膝下,端茶递水,侍奉晨昏,尽人子之孝心,于愿足矣……”
他的母妃尤氏,虽未必完全清楚儿子全部心思,但母性本能和巩固自身地位的考虑,也会在一旁帮腔,温言劝慰刘璟:“陛下,孩子……也不一定非要个个都成龙成凤,出将入相。阿济这孩子心性单纯,没什么大志向,能在我们身边知冷知热,尽心孝顺,不也是难得的福分吗?就让他留在京里吧,出去反而让人不放心。”
刘璟端坐其上,将这对的表演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也似。刘济的演技虽然已臻化境,哭戏尤其出色,但比起他自己当年在宇文泰、高欢等人面前演过的那些大戏,还是少了几分浑然成的“真诚”和历经风霜的“厚度”。不过,他并不准备戳穿。在他看来,这宫廷之内的些许波澜,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未必是坏事。
对长子刘昇,刘璟的观察和评估从未停止。这么多年下来,刘昇的政治能力,在刘璟心中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平庸”。即使有陆通这样老练的臣子在身边竭力辅佐、查漏补缺,刘昇在处理许多政务时,依然显得刻板、缺乏变通,很多时候想法过于简单甚至真,许多他批阅过的奏章送到仁寿宫,刘璟都不得不重新斟酌,甚至推翻重来。几位核心的相国(如高宾、苏绰等)私下评价这位储君时,也大多摇头,认为他“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缺乏身为帝王应有的宏观视野和战略眼光。而在军方,大将军杨忠的评价更为直接,他曾委婉地向刘璟提及当年与刘昇一同作战的经历,道:“皇储殿下……作战颇为急躁,追求速胜,有时甚至……嗯,在某些方面,反不如二哥当年沉稳。”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刘昇若为将,最多做个中层将领,绝非帅才。
反观三子刘济,这几年的表现则“成熟”得多。他极善于伪装和保护自己。自从当年那件“争储”丑闻后,他在士林中的名声一度狼藉,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利用这一点,刻意塑造出一种“看破名利、潜心学问”的淡泊形象。他经常闭门读书,偶尔发表一些辞藻优美、充满“仁政爱民”思想的诗赋文章,在文章中抒发自己“不慕权位,只愿百姓安康”的“高杀情怀,竟也迷惑了不少不明真相、渴望“明君”的年轻士子,在身边悄然聚集起一批狂热的崇拜者,在清流舆论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他身边那两位心思诡谲的“哥哥”高演、高湛,则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一直在利用旧日关系网络,不遗余力地为他搜罗刘昇一党官员的错处、把柄乃至阴私,仔细整理,妥善保存,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给刘昇以致命一击。
从某种程度上,刘济更像是一个生合格的政客,精于算计,善于表演,懂得经营人心,也能忍耐等待。他虽然不符合刘璟内心对“理想继承人”的某些期待(比如过于阴柔权谋,缺乏光明磊落),但刘璟也有自己的盘算。
留下刘济,让他与刘昇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如同在鱼群中放入一条鲶鱼,才能刺激整个朝廷,尤其是刺激刘昇,让他不敢彻底懈怠,也让各方势力不至于完全倒向一边。在这种“鲶鱼效应”下,帝国这艘大船,或许才能更平稳地航行,避免陷入僵化与腐败。因此,刘济一直被留在京城,担任着如“崇文馆学士”之类清贵而无实权的文职,属于标准的“清流”闲散宗王。
时间在平静与暗流中,很快来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依照旧例,各地刺史、都督、镇守将军纷纷回京述职,长安城一时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然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从皇帝养病的仁寿宫中,却接连传出令人不安的消息——陛下因思念皇后,悲伤过度,加之偶感风寒,竟至病体沉重,一度甚至无法起身接见重臣!
消息如同冬日的寒风,瞬间吹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动了无数颗潜藏野心的种子。
帝国权力核心的暂时悬置与不确定性,让看似稳固的大汉朝局,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围绕着至高权柄的暗涌,似乎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下,加速酝酿。
大汉,仿佛正悄然步入一个充满变数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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