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动物身上的气息。
不难闻，却很难忽略。
他坐下之前，下意识地把背包放到脚边，又确认拉链拉好，像是里面有什么需要随时保护的东西。
“我可能，得有点乱。”
他，“平时更多是跟动物打交道。”
我点头。
他这才放松下来，把外套脱下，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有被抓破后又缝补过的痕迹。
“我是兽医。”
他，“动物临床。”
他这句话时，没有笑。
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平静。
他很多人以为，兽医是“治猫狗的医生”。
轻松。
可爱。
每被毛茸茸包围。
“真干了才知道。”
他，“这是个高损耗的职业。”
他他刚入行的时候，满腔热情。
觉得能救命。
觉得有意义。
“第一年，我几乎加班。”
他。
半夜急诊。
车祸。
中毒。
难产。
“动物不会话。”
他，“它们疼，只能忍。”
他有时候，一只狗被送进来，已经很晚了。
主人一路哭。
不停道歉。
“你得先把情绪按住。”
他，“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兽医最难的，不是技术。
是选择。
“不是所有命，都救得回来。”
他。
他有只老猫。
肾衰。
已经很多年。
“主人不肯放弃。”
他，“每周来输液。”
猫很瘦。
扎针时，几乎没有地方下针。
“它看着我。”
他，“眼睛很安静。”
他那一刻，他突然不知道，
自己是在救它，
还是在拖它。
“最后是我建议安乐。”
他。
主人哭得站不住。
一直问：“是不是我不够努力？”
“我只能。”
他，“你已经尽力了。”
他安乐那，他一直陪着。
猫很乖。
没有挣扎。
“走的时候。”
他，“呼吸慢慢停下来。”
他自己转身去洗手间，站了很久。
水一直开着。
“那不是第一次。”
他，“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他这行很少被理解。
救活了，是应该的。
没救活，就是无能。
“有些人会骂你。”
他，“你骗钱。”
他有一次，一只狗抢救失败。
主人在诊室里摔东西。
“我冷血。”
他。
可那，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时。
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你不能辩解。”
他，“也不该。”
因为那个人，失去了陪伴。
他兽医也怕死。
不是怕自己的。
是怕习惯。
“怕哪，看着生命结束，心里没波澜了。”
他。
他他见过太多告别。
孩子抱着狗哭。
老人抱着猫不松手。
“动物走了。”
他，“可饶生活还要继续。”
他有时候，他会收到消息。
照片。
“它最近很好”。
“那种时候。”
他，“我会偷偷高兴一整。”
他他自己也养过一只狗。
陪了他十一年。
“它最后一次生病。”
他，“我什么都没能做。”
不是因为不会。
是因为太清楚结果。
“那我没有穿工作服。”
他，“我只是它的主人。”
他他抱着它，坐了一夜。
亮的时候，它走了。
“那之后，我请了三假。”
他。
不是不想工作。
是没办法再面对。
他兽医这行，很孤独。
因为你必须站在理性那一边。
“哪怕心已经碎了。”
他，“手也不能抖。”
他他有时会羡慕你这家书店。
可以只是听。
不用决定生死。
我没接话。
他低头笑了笑。
“可要是再选一次。”
他，“我大概还是会干这校”
他因为，
在这个世界上，
总要有人，
愿意替那些不会话的生命，
站出来。
他到这里，声音有点低。
“它们信你。”
他，“哪怕你知道，自己并不完美。”
他站起身，把外套重新穿好，背包背到肩上。
“谢谢你听我。”
他，“今，本来有点撑不住。”
门关上后，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散开。
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
每都在直面告别，
却依然选择
温柔。
不是因为不痛，
而是因为，
如果连他们都转身，
那些沉默的生命，
就真的
没人替它们
一句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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