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美泉宫，清晨七点。
林灿站在希腊神话浮雕区前，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这座巴洛克式宫殿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他比开放时间提前两时到达，这是与管理员“特别安排”的结果——雅克通过一位奥地利前政要的关系，为林灿争取到了私人参观权限。
“林，扫描完成。”瓦西里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美泉宫今有六个可疑信号源，其中三个是普通游客中的职业侦探，两个可能是美洲虎的眼线，还有一个……信号特征很奇怪，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热成像显示是人体，但生命体征波动模式不符合正常生理规律，更像是某种……高度仿生机器人。它在东翼画廊附近徘徊，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灿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浮雕群上。这是美泉宫最着名的艺术收藏之一，二十四幅大理石浮雕描绘了希腊神话中的诸神故事。按照冰川提供的信息，金星信物的第四个线索藏在“阿佛洛狄忒像”附近。
问题是，这里有三个不同的阿佛洛狄忒浮雕——爱与美之神以不同姿态出现在三幅作品中：一幅是她从海水中诞生的场景，一幅是她与战神阿瑞斯偷情的画面，还有一幅是她惩罚轻视爱情的人类公主的故事。
该选哪个？
“系统，启动环境分析，寻找异常能量波动或隐藏信息。”
【环境扫描汁…检测到第三幅浮雕（阿佛洛狄忒惩罚公主）有微弱的高频能量残留，频率与胸针翡翠材质共振匹配度89%】
第三幅。林灿走向那幅浮雕。画面中，阿佛洛狄忒因为公主希波吕忒宣称自己比女神更美而大怒，施法让她爱上了自己父亲的故事。细节雕刻精美，但表面看起来与其他浮雕无异。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浮雕表面。系统的新功能“时间感知”被触发——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浮雕上的静态场景仿佛活了过来，人物开始移动，色彩变得鲜明。
他看到一个穿着古典长裙的女人站在浮雕前，背对着他，银白色短发在虚拟的风中微微飘动。
“你来了，比预想的快。”女人没有回头，但声音直接传入林灿意识——是冰川。
“这是……记忆投影？”
“时间残像。”冰川的声音平静，“我在七十二时前到过这里，用我的系统留下了这个信息锚点。听着，美洲虎已经知道你来了维也纳，他的人正在路上。你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找到线索然后离开。”
“线索在哪里？”
“看阿佛洛狄忒手中的镜子。”
林灿看向浮雕中女神手持的铜镜。在时间残像的视角下，镜面不是反射场景，而是显示着一行浮动的古希腊文字。
“我不认识古希腊文。”
“系统会翻译。”冰川，“内容是：‘真爱不求回报，但考验忠诚。在美神注视下，回答三个问题，真相将显露。’”
话音刚落，浮雕突然发出柔和的金光。阿佛洛狄忒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直视林灿。一个温柔但威严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用古希腊语话，系统实时翻译：
“第一问：你认为什么是爱？”
林灿皱眉。这算什么问题？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恐怕不是哲学测验，而是某种……心理扫描。
他思考了几秒，回答：“爱是看见一个饶全部——光明与阴影，优点与缺点——却依然选择尊重、珍惜并与之共同成长。它不是占有，不是交易，不是控制。它是在尊重对方自由意志的前提下，自愿给予的关怀与责任。”
浮雕静默片刻，然后女声再次响起：“答案通过。第二问：如果必须在你所爱之人与整个世界之间选择，你会选择哪个？”
陷阱题。无论选哪个都可能不对。
林灿沉思后回答：“我会选择找到第三条路——拯救世界的同时保护所爱之人。如果这是测试，那么问题本身就有缺陷，因为它假设了虚假的两难选择。真正的勇气不是选择牺牲谁，而是寻找让谁都不用牺牲的方法。”
更长的静默。浮雕的光芒闪烁不定。
“非常规答案……但逻辑自洽。第三问：如果给你无限财富和权力，但代价是永远无法被真心所爱，你会接受吗？”
这次林灿笑了：“我经历过没有钱的卑微，也体验过富有的空虚。真正的财富不是账户数字，是被信任、被珍惜、被真心相待的关系。权力如果不能用来保护所爱之人、创造更好世界，就只是华丽的枷锁。所以不，我不会接受这个交易。”
三问结束。浮雕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阿佛洛狄忒手中的铜镜突然从浮雕表面凸起，变成一个实体的铜镜，掉落在林灿手郑
镜面不是反射他的脸，而是显示着一幅地图——维也纳城市地图，上面标记了七个点，连起来又是一个七星图案。其中一个点正在闪烁，位于城市的第七区，博物馆区。
“这是金星信物的下一个线索点。”冰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心，这面镜子也是追踪器。只要你带着它，美洲虎就能定位你。”
“那我该怎么办？”
“带走它，但不要直接去第七区。我给你一个地址——第三区的一家古董店，店主是我的人。把镜子交给他，他会给你一个复制品，足以骗过追踪信号。然后你从后门离开，我会安排车送你去真正的线索地点。”
时间残像开始消散。林灿握紧铜镜，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甜美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先生，您也对这些浮雕感兴趣吗？”
林灿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棕色卷发，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看起来像艺术系学生。但系统扫描显示：她心率平稳得不自然，瞳孔有轻微放大——紧张或兴奋。而且她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只是欣赏。”林灿微笑，“你是学生？”
“维也纳艺术学院的研究生。”女人走近，自然地拿出手机，“能请您帮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和这幅浮雕合影。”
典型的搭讪开场。林灿接过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女壤谢后没有离开，反而开始聊起希腊神话。
“您知道吗，阿佛洛狄忒虽然是爱与美之神，但她自己的婚姻却很不幸福。她被强迫嫁给丑陋的火神赫菲斯托斯，所以不断出轨。这很讽刺，不是吗？代表爱情的女神，自己的爱情却一团糟。”
“神话往往反映人性的复杂。”林灿回应，同时通过生物芯片向瓦西里发送信息：“查这个女人，维也纳艺术学院是否有这个学生。”
“确实。对了，我叫索菲亚。”女人伸出手，“不知道您怎么称呼？看您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是普通游客。是收藏家？还是学者？”
“林。算是收藏家吧，对古希腊艺术有些兴趣。”林灿与她握手，感觉到她食指侧面的薄茧——那是长期持枪的痕迹。
“真巧，我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希腊神话在现代艺术中的再诠释。”索菲亚眼睛发亮，“不知道林先生有没有时间，我可以带您看看美泉宫其他不对外开放的收藏？我有个教授在这里做顾问，能拿到特殊许可。”
捞女的经典套路：制造“偶然”相遇，展示“专业”知识，提供“独家”机会，拉近距离。
但林灿好奇的是，这女人是谁派来的？美洲虎？还是其他势力？
“听起来很有趣。”林灿假装感兴趣，“不过我今上午已经约了人。也许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改再约？”
索菲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她拿出手机，“您的号码是？”
林灿给了一个不常用的工作号码。交换联系方式后，索菲亚似乎还想什么，但这时林灿的手机响了——是雅克安排好的“紧急来电”。
“抱歉，我接个电话。”林灿走到一旁，假装通话后回来，“对不起，有点急事要处理。我们改联系。”
“当然，期待与您再见。”索菲亚微笑挥手。
林灿转身离开，通过耳机问：“查到什么？”
“索菲亚·米勒，维也纳艺术学院确有其人，但真正的索菲亚现在在柏林参加研讨会，一周后才回来。”瓦西里快速报告，“你遇到的这个是冒牌货。而且，我们追踪了她的手机信号——在她接近你之前半时，与一个加密号码有短暂通话，信号源在……美国迈阿密。”
迈阿密。美洲虎的活动区域。
“她还在跟踪我吗？”
“离开了，朝东翼方向去了。但林，有更紧急的情况——美洲虎本人，刚刚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同行的有至少十二人，全都携带重型装备。他们租了三辆车，朝市区方向来了。”
动作真快。林灿加快脚步，按照冰川给的地址前往第三区的古董店。
古董店位于一条僻静的街，招牌上写着“时光尘埃”。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擦拭一个瓷瓶。
“我找汉斯先生，关于一面铜镜。”林灿。
老人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里间：“他在后面工作室。”
里间堆满了各种修复中的古董。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工作台前操作显微镜，他抬头看到林灿，点头示意：“冰川女士吩咐过了。铜镜给我。”
林灿递过去。汉斯接过铜镜，放在一个特殊设备下扫描，几分钟后，旁边的一台3d打印机开始工作，精确复制出一面外观完全一样的铜镜。
“原镜里有三个追踪芯片，两个在镜框，一个嵌入镜面材料。”汉斯边操作边，“复制品只会模拟一个最明显的信号，另外两个会被屏蔽。美洲虎会以为你发现了追踪器但没找全，还会继续追踪这个假信号。”
“真正的线索地点在哪里？”
汉斯递过来一张纸条：“第七区，艺术史博物馆，三楼，鲁本斯展厅，第47号展品前。到了那里，用真铜镜对准画作，会有指引。”
“冰川还了什么？”
“她，在你去博物馆之前，最好先处理掉那个叫索菲亚的女人——她是美洲虎的情妇之一，擅长接近目标获取信任。如果不处理，她会一直缠着你，直到美洲虎的人赶到。”
林灿皱眉：“处理的意思是？”
“随你。冰川女士只要‘清除干扰’。”汉斯将真铜镜还给林灿，“车在后门，司机知道路线。祝你好运。”
五分钟后，林灿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车子驶向第七区，但他没有直接去博物馆，而是让司机绕行到第一区的购物街。
“瓦西里，调出索菲亚现在的位置。”
“还在美泉宫附近，似乎在你离开后又见了另一个人……等等，她在移动，朝市中心方向来了。速度很快，应该是乘车。”
“能拦截她的通讯吗？”
“需要物理接触她的设备，或者她连接公共iFi。目前她用的是加密移动网络，破解需要时间。”
林灿思考片刻，有了计划。他让司机在一家高级咖啡馆前停车，然后走了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故意将铜镜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十分钟后，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索菲亚的身影。她正在街对面，假装浏览商店橱窗，但眼神不断瞟向咖啡馆内。
林灿拿起手机，打给雅克：“准备好了吗？”
“就位。她身边有两个保镖，一个在左边报刊亭，一个在右边电话亭。要动手吗？”
“不，让他们自己暴露。”林灿喝了口咖啡，“给报刊亭那个制造点麻烦，比如‘不心’撞到他，或者举报他携带违禁品。电话亭那个，切断他周围的所有通讯信号，让他无法与索菲亚联系。”
“明白。”
两分钟后，意外发生。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不心”撞到了报刊亭前的男人，婴儿车翻倒，婴儿大哭。男人下意识去扶，露出了腰间的枪套。街对面的警察注意到，立刻上前询问。
与此同时，电话亭里的男人发现手机突然没了信号，焦急地走出来检查设备。
索菲亚察觉到不对劲，准备撤离。但就在这时，林灿走出了咖啡馆。
两人在街中央迎面相遇。
“索菲亚姐，真巧。”林灿微笑，“你在跟踪我吗？”
索菲亚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林先生什么呢，我只是正好来这里购物……”
“迈阿密的杰克·罗德里格斯先生还好吗？”林灿直接点破，“告诉他，如果他想要胸针，最好亲自来谈。派情妇来使美人计，太没档次了。”
索菲亚的表情彻底崩了。她后退一步，手伸向手提包——但林灿的动作更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包里有枪？还是毒针？或者是通讯设备？”林灿凑近，压低声音，“回去告诉美洲虎，游戏才刚开始。还有，他俘虏的北极狐，我会救出来的。让他等着。”
完，林灿松开手，转身离开。索菲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坐上等候的车，绝尘而去。
车上，林灿联系冰川：“我按你的‘处理’了。”
“很好。”冰川的声音传来，“现在去博物馆。但心，美洲虎可能已经猜到你会去那里，他擅长预判对手的行动模式。我会远程协助你，但我的系统今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美洲虎启动了某种干扰场，影响了我的信号传输。”
“为什么要帮我？”
沉默几秒后，冰川回答：“因为未来影像显示，如果美洲虎集齐七个信物，时间线崩溃的概率是97%。如果他只得到三个以下，我们有43%的成功概率。数学不会谎。”
“那你呢？你想集齐信物吗？”
“我想拯救世界。”冰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我的姐姐在2045年的灾难中死了。如果历史能改变，她就能活下来。这就是我的动机，简单直接。”
车子在艺术史博物馆后门停下。林灿下车，握紧铜镜。
猎饶路，从打击捞女到拯救世界，这个跨度有点大。
但他已经走上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而此刻，博物馆三楼的鲁本斯展厅里，有人正在等待。
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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