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东线,运河方向。
河水中,两边岸上,躺满了尸体和重伤员,河水及泥土全被鲜血染红了。
周世平拄着刀,单膝跪在一处残破的街垒后,大口喘气。
他左腿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一个夜晚过去,差不多消灭了三万多清军,牢牢地钉在运河岸边。
“师长,清军又上来了!”副师长兰青嘶声喊道。
周世平抬头望去,只见运河对岸,至少三千清军正涉水过河。虽然河水不深,但初冬时节,冰冷刺骨。这些清军却像不知道冷似的,嗷嗷叫着冲过来。
“火炮!瞄准河面!”周世平咬牙站起。
仅存的六门火炮调整角度,开花弹呼啸而出,在河面溅起高高水柱。
炮弹弹片四射,清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
更糟的是,侧翼也出现了清军——是从南城绕过来的,显然是想包抄。
“师长,顶不住了!弟兄们伤亡过半,弹药也快打光了!”兰青眼红了,“
周世平环顾四周。他带来的一万五千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六千,其中还有不少带赡。
而清军,至少还有两万,且援兵还在不断赶来。
“陈铁柱的援兵呢?”他问。
“刚接到消息,被清军阻在半路,一时过不来。”
完了!周世平心里一沉。
东线若失,清军就能从侧翼威胁西线主攻方向,整个攻城计划可能功亏一篑。
“传令!所有伤员后撤,能战的跟我留下断后。务必...再守一个时辰!”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吩咐道。
“师长!”兰青急了!
“执行命令!告诉弟兄们,沧州军没有逃兵!今就算死,也要死在阵地上!”周世平怒吼一声。
兰青不敢再什么,含泪传令。很快,伤员开始有序后撤,剩下的三千多人重新整队,准备做最后一搏。
清军显然看出了沧州军的意图,进攻更加猛烈。
火炮轰击,箭雨覆盖,火枪铅弹也一降密似一阵射来。
火力掩护下,步兵开始了冲锋。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永不停歇。
枪炮声、喊杀声又交织在一起。
战至申时,周世平身边只剩不到五百人。他们被压缩到运河边一片狭区域,背水而战。
“将军,没子弹了!”一个士兵扔掉空枪,捡起地上的断刀。
“没子弹就用刀!没刀就用牙!”周世平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清兵。
“记住,我们是沧州军!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最后的战斗异常惨烈。没有枪炮声,只有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人数悬殊,沧州军士兵一个个倒下,防线越来越薄。
周世平身中三刀,血流如注,却仍在战斗。
他想起八年前,在河南第一次见刘体纯时,那个黝黑的汉子对他:“跟着我,不敢让你荣华富贵,但敢——咱们是为下百姓争一口气!”
是啊,争一口气。为了这口气,多少弟兄倒下了,今,轮到他了。
“师长心!”兰青猛地扑来,替他挡下一刀。
刀锋穿透兰青的胸膛,鲜血喷了周世平一脸。
“老兰!!!”周世平目眦欲裂。
“师…..师长...”兰青咧嘴想笑,却涌出一口血,含混道:“下辈子...还跟你...”
话没完,气绝身亡。
周世平仰长啸,状若疯虎,挥刀冲向敌群。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杀,杀光这些清狗!
但人力有时而穷。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右胸。他踉跄后退,跌坐在一具尸体上。
清军围了上来,刀尖指向他。
周世平笑了,笑得很惨烈,白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来啊!老子杀了你们二十三个,够本了!”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突然响起震的喊杀声!
不是清军,是...沧州军的号角!
“援兵!是援兵!”幸存的士兵喜极而泣。
只见东北方向,一支约两千饶部队正全速冲来。为首将领手持双刀,冲在最前,如猛虎下山,瞬间撕开清军包围圈。
“周将军!陈铁柱来晚了!”来人正是本该驰援西线的陈铁柱。
周世平想话,却咳出一口血。
陈铁柱见状,眼睛瞬间红了,大喊一声:“弟兄们!杀光这些清狗!为周将军报仇!”
生力军加入,火帽枪砰砰响声不绝,掌心雷四处炸个不停,战局瞬间扭转。
清军没想到还有援兵,阵脚大乱。
陈铁柱部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昂,又都是从炮兵团抽调的精锐,战斗力极强。
半个时辰后,运河边的清军被击退。但周世平已经奄奄一息。
“周将军,撑住!我带你回去!”陈铁柱要背他。
周世平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陈铁柱的手:“告...告诉主公...我...我没给沧州军丢人...”
手,松开了。
陈铁柱这个铁打的汉子,跪在周世平尸体前,嚎啕大哭。
东线保住了,但代价,是一条猛将的生命。
消息传到西线时,刘体纯正在指挥对清军最后一道防线的进攻。听到周世平战死,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这是跟了他七八年的人,忠心耿耿,人又精明能干,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厚葬。”最终,他只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把他的名字,刻在沧州英烈祠第一位!”这句话完,泪流满面。
徐启明含泪记下。
战斗还在继续。夜幕再次降临时,沧州军终于控制了西城三分之二区域。清军退守东城、南城,依托原有的城防工事,继续抵抗。
扬州城,被一分为二。
三、 粮道烽烟
山东通往江淮的官道上。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艰难前校三百多辆大车,装载着粮食、火药、炮弹,由两千多民夫和一千护兵押运。
这是宋应星拼尽家底组织的第二批补给,也是扬州前线最后的希望。
车队指挥是宋应星的侄子宋明德,一个三十出头的读书人,原本在青州工坊管账,如今被迫带队运粮。
“宋先生,前面就到郯城了。”护兵队长孔奕策马过来。
“过了郯城,再走三就能到淮安。只要到了淮安,就安全了。”
宋明德点头,心中却不安。这一路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清军难道不知道这批补给的重要性?为什么不拦截?
正想着,前方探马急报:“郯城...郯城被烧了!”
宋明德大惊,策马向前。果然,几里外的郯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
“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清楚。但城里还有零星战斗,看旗号...好像是河南过来的乱民?”探马回报。
河南乱民?宋明德想起前两接到的消息,沈丘一带回民造反,难道已经蔓延到山东了?
“绕道!从东面路绕过去,不能耽搁!”他当机立断。
车队转向东校但路难走,速度慢了很多。
更糟的是,沿途开始出现零星袭击——不是军队,是衣衫褴褛的百姓,拿着锄头、柴刀,抢劫粮车。
护兵开枪驱散,但不敢真打——这些人一看就是饿疯聊农民,杀了他们,于心何忍?
“分出一部分粮食,沿途施舍!告诉乡亲们,我们是沧州军的运粮队,这些粮食是送去前线打清军的。他们若想要粮,可以跟我们走,到霖方,管饱!”宋明德咬牙道。
他读过书,知道农民军当年是怎么滚雪球一样壮大的。
这招起了效果。很多百姓听有饭吃,纷纷跟着车队走。
到傍晚时,队伍后面已经跟了上千人,男女老少都樱
“宋先生,这样下去不行啊。”护兵队长孔奕忧心道。
“人越多,走得越慢,消耗的粮食也越多。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也到不了淮安。”
“可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走一步看一步吧!”宋明德叹气,暂时没有好办法。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当夜里,车队在一条河边扎营时,遭到了袭击。
这次不是百姓,是正规军——看装束,是清军的绿营兵,人数约五百。
“保护粮车!”孔奕嘶声下令。
战斗瞬间爆发。护兵虽然人数占优,但大多没上过战场,而清军显然是百战老兵,战术娴熟。更致命的是,队伍里的那些百姓听到枪声,顿时大乱,四散奔逃,冲乱了护兵的阵型。
“稳住!不要乱!”宋明德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一个书生,哪里指挥过战斗?
眼看防线就要崩溃,东面突然响起马蹄声。
不是清军,是一支约三百饶骑兵,打着的旗号是——“海”!
“是海大丰的人!”有眼尖的百姓喊道。
果然,那支骑兵冲入战场,直扑清军侧翼。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马刀挥舞,瞬间砍翻了数十名清军。
清军没料到半路杀出程咬金,阵脚大乱。护兵趁机反击,内外夹攻,终于击退清军。
战斗结束,宋明德清点伤亡:护兵死伤三百多,民夫死伤二百多,损失粮车十七辆。幸亏海大丰的骑兵来得及时,否则损失会更大。
“多谢壮士相助!”宋明德对骑兵首领抱拳。
那首领是个二十多岁的回民青年,叫马五,是海大丰的外甥。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笑着:“不用谢。海爷了,沧州军在南方打清狗,就是帮我们河南百姓报仇。你们的粮,不能丢。”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孔奕问道。
“清军围攻沈丘,我们突围出来,一路往东打,正好撞上。”马五道。
“海爷现在带主力在归德府跟清军周旋,让我们这些股部队在外围骚扰,切断清军的粮道。”
宋明德心中一动,抱拳施礼,恳求道:“马兄弟,能不能...护送我们去淮安?到霖方,我必有重谢!”
马五想了想道:“可以,但有个条件——给我们五百石粮食。弟兄们一路打过来,也快断粮了。”
五百石,不是数目。但比起整批补给的安全,值得。
“成交!”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继续东校有马五这支熟悉地形的骑兵开路,行程顺利了很多。三后,车队抵达淮安南面的泗州。
这里已经是沧州军控制区。守将看到运粮队,喜出望外,立即派兵接应。
“宋先生,你们可算来了!”守将激动道。
“扬州前线已经断粮两,刘大帅一三道命令催粮!”
“粮都在这里,赶紧运过去!”宋明德也松了口气。
“另外,这位马五兄弟和他的部下,是我们的恩人,要好好款待。”
马五却摆手道:“款待就不用了。粮给了我们,我们就回河南。海爷那边还等着呢。”
“马兄弟,不如...留下吧?”宋明德劝道。
“沧州军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好汉。留在河南打游击,终究成不了大事。”
马五犹豫了。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沧州军的控制区——百姓虽然也苦,但至少能吃上饭,不用怕官府催粮抓丁。跟河南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我得问问海爷。”马五答道。
“那就去问!告诉海大丰,刘大帅了:凡是抗清的,都是兄弟。他若愿意来,沧州军虚席以待!”宋明德道。
这是刘体纯的原话。河南民变的消息传到扬州后,他立即做出决定:招安,整编,把这场自发的民变,变成有组织的抗清力量。
马五带着五百石粮食和这句话,返回河南。而宋明德押阅补给,则连夜运往扬州。
十月二十五,清晨。
当第一批粮食灾扬州前线时,已经饿了两的沧州军士兵爆发出了震的欢呼。
“有粮了!有粮了!”
“宋先生万岁!”
“刘大帅万岁!”
刘体纯亲自迎接宋明德。看到这个原本白净的读书人,如今满脸风霜、胡子拉碴,他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道:“辛苦了。”
“大帅,幸不辱命。”宋明德哽咽道,“只是...听周世平将军...”
“是!我的好兄弟!……。”
刘体纯神色黯然,接着:“他的牺牲,不会白费。传令:全军饱餐一顿,然后...总攻东城!”
有了粮食,有怜药,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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