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急问:“若我军选择第二条路,大元帅如何保证承诺?又如何安置我军将士?”
赵全道:“徐将军有言:大元帅以驱逐鞑虏、光复华夏为志,凡汉家儿郎,愿共举义旗者,皆袍泽兄弟。王爷若归,便是弃暗投明之义举,下人共见。至于具体条款...”
着,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密信道:“此乃大元帅亲笔信函,请王爷过目。”
吴三桂接过,拆开细读。
信确是刘体纯笔迹,内容比周明传话更为详尽,承诺若吴三桂率三藩反正,将封其为“征北将军”,仍领本部兵马,镇守淮北;其部将士一律收编,待遇与沧州军同;吴氏家眷,无论在北京还是关外,沧州军将设法营救...
信末一句,让吴三桂心中一动:“长白兄谋世名将,岂甘永为异族鹰犬?华夏重光在即,兄若迷途知返,不负汉家血脉,弟必以国士待之。”
这一声“兄”,这一句“汉家血脉”,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根弦。
“王爷,此信可否容光琛一观?”方光琛道。
吴三桂将信递过。
方光琛接过、与胡守亮同看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这条件,可谓优厚至极,显示出刘体纯极大的诚意和胸襟。
“赵先生,……”
吴三桂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本王需与诸将商议。你先在营中住下,但需委屈你,暂时不能离开。”
赵全躬身,微微一笑道:“理应如此。人静候王爷佳音。”
待赵全被带下安置,帐中三人陷入长久沉默,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
最终,方光琛先打破平静,开口道:“王爷,刘体纯...气度非凡。观此信,确有雄主之姿。”
胡守亮却道:“然此事风险极大。先不多尔衮大军就在南边,咱们若举事,必遭清廷全力扑杀。即便事成,归附刘体纯后,他真能容得下王爷?毕竟...山海关之仇,非同可。”
吴三桂走到帐门边,掀开厚帘,望着外面阴沉的空。
寒风中,营寨连绵,那是他经营十余年的根本,是吴家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少年时在辽东策马扬鞭,父亲吴襄教导他忠君报国;想起崇祯皇帝自缢煤山的消息传来时,他面向北京痛哭失声;想起陈圆圆被李自成部将掠走时的愤怒与绝望;想起山海关那一夜,面对多尔衮时,那句“请兵复仇”出口后,心中复杂的滋味...
这几年,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在明清顺之间摇摆,在忠义与生存之间挣扎。
他引清兵入关,成了汉人口中的“汉奸”;他为清廷平定半壁江山,剿杀南明宗室,手上沾满同胞鲜血;他受封平西王,看似荣耀,实则如履薄冰,时刻担心鸟尽弓藏。
如今,线快断了。操线的人自身难保,他这个木偶,该何去何从?
“光琛,你觉得,刘体纯与永历帝,孰强孰弱?”吴三桂突然问道。
方光琛一怔,随即明白王爷所指,轻轻地一叹道:“永历帝虽为大明正统,但偏安肇庆,政令不出两广,且朝廷内斗不休,非明主之象。刘体纯白手起家,两年间席卷东南,治下军民归心,更有前明官员、李自成、丁自珍、李定国等各方势力归附,其势已成。依光琛看...下八成,已在刘体纯掌郑”
吴三桂点头,又想起那莫名的、对永历帝的不适福
他从未见过那位流亡皇帝,但每次听到永历朝廷的消息,心中总会泛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厌烦与抵触,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警告他远离那个人。
或许,这就是命?
“召集众将吧?”吴三桂终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该有个决断了!”
当夜,三藩众将密议至三更。争论、担忧、算计、野心,在军帐中交织。最终,吴三桂力排众议,定下了一条极其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策略。
“暂时按兵不动,秘密与沧州军保持联络。同时,整顿兵马,储备粮草,清除军中的满人监军和眼线——但要做得隐蔽,分批进行,勿打草惊蛇。”
“待多尔衮与刘体纯在南京决战,无论谁胜谁负,双方必元气大伤。届时...”
吴三桂眼中寒光一闪,阴侧侧道:“才是咱们出手之时。”
“若清廷胜,咱们可南下‘勤王’,实则抢占江淮;若沧州军胜,咱们可阵前起义,迎刘体纯北上。”
“这叫...待价而沽,伺机而动。”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一场关乎三藩十几万人生死存亡的大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吴三桂不知道,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远在扬州的刘体纯,正站在沙盘前,对徐知明笑道:“吴三桂这条老狐狸,果然选了最狡猾的路。不过无妨,只要他不死心塌地为清廷卖命,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大元帅怎知他会如此选择?”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刘体纯淡淡道。
“聪明人,总会在绝境中找出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而我们,就需要他这样的聪明人,在关键时刻...松动清廷在江北的最后一道藩篱。”
淮河之畔,暗流汹涌。
南京决战前夕,每一颗棋子,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正月初一,北京,德胜门外。
凛冽北风中,八旗大军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多尔衮端坐于枣红马上,身披明黄缎面貂裘大氅,内衬金甲,头戴嵌东珠暖帽。
从表面看,这位大清摄政王依旧威仪赫赫,唯有贴近之人,才能察觉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以及偶尔压抑的低咳。
皇帝顺治率留守王公大臣,亲至城外送校年轻的子眼眶微红,双手奉上饯行酒道:“皇叔父此去,定要保重贵体。朕...朕在京师,日日为皇叔父祈福。”
多尔衮接过金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急忙用丝巾掩口,雪白绸缎上瞬间晕开刺目的鲜红。身旁亲兵统领苏克萨哈急忙上前欲扶,被多尔衮用眼神制止。
“皇上放心!”多尔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臣此去江南,必与刘体纯决一死战。无论胜负,定要打出我大清的威风,让那些汉人知道,八旗铁骑,还未老!”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一片冰凉。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
咯血已从数月前的偶尔,发展到如今几乎每日必发。太医私底下已暗示,这是痨病入骨,药石难医。
此次南下,与其是求胜,不如是...求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看向送行队列中那些汉臣——宁完我、洪承畴已死,剩下的范文程、冯铨、陈名夏等人,眼神闪烁,心思难测。
朝廷对汉臣的猜忌日深,汉臣对朝廷的忠诚也愈发可疑。这江山,还能坐稳吗?
“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七万大军——这是多尔衮能从北方抽调的最后一支主力,包括满洲八旗三万,蒙古骑兵两万,汉军绿营两万——缓缓开拔,向南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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