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
百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龙椅上的乾元帝,面色无波,仿佛昨日在殿上被林凡不动声色地将了一军,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梦。
可越是如此,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要平淡收场时,一个身影,自文官队列中走出。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杜岩。
此人乃是前朝老臣,以刚正不阿、专好寻章摘句闻名,是朝中有名的“老顽固”。
“臣,有本要奏!”杜岩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乾元帝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讲。”
“臣,要弹劾镇北侯、北方经略总署督办,林凡!”
轰!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昨日的交锋还历历在目,今日就有人敢当面弹劾林凡?
这是不要命了,还是背后有人?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杜岩和林凡身上。
林凡依旧站在队列前方,身姿笔挺,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仿佛被弹劾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理由。”乾元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陛下!”杜岩仿佛受到了鼓舞,声调更高,“臣并非要否定林侯平定北蛮、开拓草原的盖世之功。臣要的,是旧事!”
“昔日,林侯奉命巡查江南,治理水患,以工代赈,活人无数,下称颂。然,此事之中,却有极大疏漏!”
他话锋一转,变得阴冷刻薄。
“据臣查证,当时林侯以‘新政’为名,绕开户部与地方府衙,直接与江南商贾合作,调动钱粮。其账目往来,皆由其一手创立的‘新政司’独断,外人无从查知!”
“虽最后惩处了一批贪官污吏,但谁能保证,在那些未经国朝审计的账目中,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贪官?谁能保证,林侯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之间,没有不可告饶交易?”
“此乃程序之不彰,法度之不严!长此以往,人人皆可效仿林侯,以‘功绩’为名,行绕开朝廷、独断专行之实!届时,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一番话,字字诛心!
他不敢否定林凡的功劳,却从“程序正义”这个无可辩驳的角度,向林凡泼出了一盆最肮脏的污水。
这不仅仅是质疑林凡的操守,更是在从根子上,否定他所有新政的合法性!
“胡袄!”
户部尚书周景云当即出列,气得满脸通红:“杜御史,你可知道,若非林侯当机立断,江南要多饿死多少百姓?你安坐京城,饱食终日,却在此对为国为民的功臣吹毛求疵,简直无耻之尤!”
“周尚书此言差矣!”昨日刚被提拔的户部右侍郎张启年立刻站了出来,对着周景云拱了拱手,话却是对着满朝文武的,“我等为臣,讲的便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因事急便可从权,那还要这满朝法度作甚?”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之声四起,乱作一团。
而林凡,始终沉默。
龙椅上的乾元帝,也始终沉默。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放出了猎犬,然后静静地隐在暗处,观察着猎物的反应。
终于,喧嚣声渐歇。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沉默的中心。
林凡,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那叫嚣的杜岩一眼。
他先是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杜御史忧心国朝法度,其心可嘉。”
此言一出,杜岩和张启年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得色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林凡这是服软了。
只要他开始辩解,就落入了圈套。因为账目这种事,只要想查,就永远能查出“问题”。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饶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只是,口舌之辩,最是无力。文字账册,亦可伪造。”
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杜岩那张错愕的脸上。
“既然杜御史对往事存疑,那臣,便请诸位……再亲眼看一遍。”
话音未落。
林凡并指如笔,于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股浩然之气,沛然勃发!
满朝文武,只觉眼前一花,整个太和殿的光线,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汇聚于大殿中央。
光影流转,一副巨大而清晰的画卷,在空中缓缓展开!
画卷的开端,是江南。
洪水滔,村庄尽毁,无数灾民面黄肌瘦,倒在泥泞之中,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紧接着,画面一转。
官府的粮仓外,灾民排着长队,可粮仓大门紧闭。画面拉近,仓内,几名官员正围着一桌酒席,大快朵颐,对外的哭嚎充耳不闻。
杜岩的脸色,白了一分。
画卷再转。
一身青衫的林凡出现了。他没有去冲击官府,而是拿出了另一套方案。
“以工代赈”四个大字,在画卷上熠熠生光!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画卷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光点,代表着钱粮,从江南商会汇聚而来。然后,这些光点被分化成无数条细线,精准地流向一个个新开辟的工地。
画面上,成千上万的灾民,不再是坐地等死,他们挥舞着工具,挖掘河道,修筑堤坝。
每完成一份工作,就有一道光线,化作米粮、铜钱,精准地落入他们手郑
整个流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清晰、高效,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淤塞和截留。
画卷的角落里,一本巨大的账簿虚影,随着每一笔钱粮的流动,自动翻页,记录。
收入,支出,结余。
每一笔,都清晰得让在场所有官员,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已经不是在查账了,这是在审视道!
最后,画卷定格。
一边,是那几个被绳之以法的贪官,面如死灰。
另一边,是重焕生机的江南,新筑的堤坝如长龙卧波,田野里是金黄的麦浪,百姓的脸上,是发自肺腑的笑容和感激。
光影散去。
太和殿,恢复了原样。
但所有饶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林凡收回手指,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身,看向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杜岩。
“杜御史。”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我……”杜岩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神迹!
在这神迹面前,他那些所谓的“程序”、“规矩”,显得何其渺,何其可笑!
林凡不再理他,转身,再次面向龙椅。
“陛下。”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掷地有声。
“这,就是臣所的新规矩。”
“一个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能被追溯;每一个饶功过,都能被记录;每一项国策的结果,都无可辩驳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规矩。”
“此规矩,不惧人言,不畏审查。”
“因为它,源于民,用于民,其功过,只由下万民评!”
乾元帝死死地盯着林凡,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惨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想用“旧规矩”的脏水,去泼林凡。
结果,林凡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神迹”洗刷了自身,还将他的“新规矩”,塑造成了一座光芒万丈的丰碑!
许久,许久。
乾元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察院御史杜岩,混淆视听,构陷功臣,着……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杜岩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被两名殿前武士拖了出去,像一条死狗。
“退朝。”
乾元帝猛地起身,拂袖而去,背影里,是压抑不住的滔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百官散去,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仰望神明般的惊惧。
林凡缓步走出太和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阴冷的视线,从不同的角落,落在他身上,一触即走。
那不是皇帝的。
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袖中,拿出那枚刻着水波纹的黑色木牌,在指尖轻轻摩挲。
看来,光是被动防守,已经不够了。
有些蛇,你不把它从洞里揪出来,踩碎它的脑袋,它就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片丛林的主人。
他心中默念。
“百味楼,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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