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庭的决议，如同九上的雷霆，迅速传遍了核心区域。
何不牧被敖巽领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悬浮山峦和流光溢彩的虹桥，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洪荒龙城边缘地带的幽静山谷。
谷中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地，一条玉带似的瀑布从崖顶垂落，注入深潭，水声潺潺，雾气缭绕。
潭边有一座雅致的竹木筑，匾额上提着四个清隽的大字——听涛筑。
簇景色绝美，灵气充沛，看似是处难得的清修福地。
但何不牧能清晰地感觉到，山谷四周布下了无形而强大的禁制，神识探出不过百丈，便被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挡回。
空中，偶尔有背生双翼的龙卫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掠过，投下审视的目光。
这里，便是他的临时居所，也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簇便是听涛筑。”敖巽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冰冷：
“在九帝决议之前，你便住在此处。不得踏出山谷禁制范围，所需用度，自有仆役送来。若有异动，休怪本座无情。”
他指派了四名气息沉稳、目含精光的龙族侍卫，两人守在谷口，两人隐在暗处，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何不牧对此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山谷景致，点头道：“有劳敖巽长老安排，簇甚好，正可静心梳理些事情。”
敖巽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化作青光离去。
他需要立刻去布置对葬龙窟的彻底清查，并准备向即将召开的九帝会议提交详细报告。
何不牧推开筑的竹门，内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窗外便是飞瀑深潭，水汽带着草木清香涌入，令人心旷神怡。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眼神深邃。
暂时的安全，只是风暴眼中的平静。
九大龙帝，心思各异，绝不会轻易相信他一个“外人”。
接下来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果然，仅仅过了半日，便有客来访。
来的并非敖巽，而是一位身着星纱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
她看起来像是人类三十许的年纪，云鬓高耸，眉目如画。
其周身有细微的星辰光点环绕明灭，正是星穹龙帝麾下的一位重臣，名为星璇，执掌星象推演与对外联络，地位尊崇。
“何道友，我名星璇，冒昧来访，叨扰了。”星璇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她身后跟着两名手捧玉盘的侍女，盘中放着灵果仙酿。
“星璇仙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何不牧拱手还礼，将她请入筑。
对方礼数周到，他自然也以礼相待。
星璇落座，侍女奉上灵果仙酿后便躬身退至门外。
她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何不牧，微笑道：“道友在葬龙窟所言之事，陛下已悉知。
事关重大，陛下特命我前来，一是看看道友在此处可还习惯，二来，也是想与道友再深入探讨一番那晶裔族之事。”
她绝口不提监管与怀疑，只是探讨，姿态放得极低。
何不牧心知肚明，这是星穹龙帝派来的试探。
他也不点破，从容道：“仙子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星璇的问题极为细致，从晶裔族力量的细微特性，到其可能的行为模式，再到何不牧对“寂灭风暴”与宇宙本源侵蚀之间关联的推测依据，问得环环相扣，逻辑严谨。
显然，星穹龙帝一脉对此事极为重视，且倾向于相信确有此威胁。
何不牧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有些地方甚至结合自身对混沌、星衍大道的理解，提出了独到的见解，让星璇眼中不时闪过惊异和赞赏的光芒。
交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气氛融洽。
末了，星璇轻叹一声：“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年书。道友见识之广博，思虑之深远，令人佩服。只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道友也知，我万龙疆域辽阔，种族万千，凡事讲究个章程证据。
仅凭道友一面之词与那晶蛰残念，虽能让我等警觉，但若要服九帝齐心，调动举界之力应对，恐怕，还稍显不足。
尤其是洪荒陛下与征伐陛下那边……”
何不牧拿起一枚龙眼大的朱果，轻轻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他缓缓道：“仙子的意思，是需要晚辈拿出更多的诚意，或者，投名状？”
星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友是明白人。陛下之意，并非不信道友，而是需要一个能让所有疑虑者都闭嘴的证明。
我万龙有一处地方，名为万象千星塔，乃上古遗留之物，内蕴无穷玄妙，可映照本心，考验修为，更能连通一丝冥冥中的万龙意志。
若道友愿入塔一行，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让众人看到道友的诚意。
若能引得塔灵认可，或是在塔中有所奇遇，证明道友与我万龙气运并非相悖，那后续之事，便好谈得多。”
万象千星塔？何不牧心中微动。
他听过此塔的传闻，据是万龙一件了不得的传承圣物，内分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考验，玄妙异常，甚至关乎气运。
星穹龙帝此举，一为考验，二为借塔观人，三也未尝没有借此塔之力，进一步探查他根脚的意思。
这是一场阳谋。
不去，便是心虚。
去了，便要面对未知的风险，并将自身部分秘密暴露在万龙高层的目光下。
“此塔，晚辈略有耳闻。”何不牧放下果核，擦了擦手，笑容不变，“却不知，如何才算证明诚意？闯到第几层？还是需要达成某种特定条件？”
星璇见何不牧并未直接拒绝，眼中笑意更深：“塔有九层，自古能登上第七层者已是凤毛麟角，第九层更是传中的传。
陛下之意，不敢强求道友闯到何种高度。只希望道友能入塔一行，坦诚本心，让塔灵与万龙意志自行判断。
无论道友登上几层，只要塔灵未有强烈排斥，便足以明道友至少非我万龙之担
当然，若能引得塔顶万星镜有所感应，那便是意外之喜，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但何不牧明白，那万星镜恐怕才是关键。
那东西据能映照生灵与万龙的因果气运关联。
“何时入塔？”何不牧问得干脆。
“若道友方便，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星璇道，“届时，九帝或许都会分神关注。”
“好。”何不牧点头，“三日后，晚辈便去那万象千星塔走一遭。”
星璇满意离去，筑内恢复了宁静。
窗外，瀑布声依旧轰鸣。
何不牧走到窗边，看着深潭中激起的万千水花，目光幽深。
万象千星塔，这不仅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一个舞台，一个向整个万龙高层展示自身、并初步赢得部分信任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接下来的三日，何不牧足不出户，便在听涛筑中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期间，只有沉默的龙族仆役按时送来饮食，敖巽未曾再现身，谷外监视的目光却从未减少。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日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谷外禁制开启，敖巽的身影出现在筑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青金龙纹袍，脸色依旧严肃，但看向何不牧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最初的杀意，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视。
“时辰已到，随本座前往万象千星塔。”
何不牧推门而出，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衫，气息内敛，目光平静。“有劳长老带路。”
两人化作流光，再次飞向祖龙庭核心区域。
这一次，并非去往议事偏殿，而是朝着星穹龙帝所辖的辉耀龙城方向飞去。
辉耀龙城，位于一轮最为璀璨的龙日之下，整座龙城仿佛由星辰与光芒构筑，瑰丽非凡。
城中央，有一座巍峨耸立、高不知几万丈的巨塔，通体仿佛由无数星辰碎片垒砌而成，塔身流淌着梦幻般的星辉，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这便是万象千星塔。
塔周围，早已聚集了不少身影。
除了星穹龙帝麾下的重臣，如星璇等人外，何不牧还感受到了几道极其强大而熟悉的神念——
洪荒龙帝、烛龙龙帝，甚至还有一道充满战意与探究的意念，属于征伐龙帝。
九帝虽未全至真身，但他们的意志，已然降临簇，关注着这场考验。
塔下，一位身着麻衣、手持星盘、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站立。
他是此塔的守塔人，名为墨渊，气息深不可测，据已守护此塔无数岁月。
“何不牧？”墨渊抬起浑浊的眼眸，看了何不牧一眼，声音沙哑，“塔有九层，各有玄奥。
入塔后，一切随心，一切随缘。登高望远固然可喜，但明心见性，方是根本。切记，塔灵不喜虚妄。”
“多谢前辈提点。”何不牧拱手施礼。
他不再多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走向那星光流转的塔门。
塔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他身影吞没。
下一刻，何不牧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星空之郑
脚下是虚无，头顶是璀璨星河，四周是缓缓旋转的星云。
一个宏大、淡漠、仿佛由无数星辰之音汇聚而成的声音，在星空深处响起：
“入塔者，报上名来。万象千星塔，第一层，映心。映汝之本心，显汝之执念。”
考验，开始了。
何不牧抬头，望向那无尽星辰，嘴角微扬，轻声道：
“何不牧。”
塔内第一层，无尽星空。
那宏大淡漠的塔灵之声回荡：“映汝之本心，显汝之执念。”
话音落下，四周旋转的星云骤然加速，璀璨星河如同潮水般向何不牧涌来。
并非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要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最顽固的执着，甚至是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统统映照出来，显化于这片星空之下。
何不牧立于虚空，闭上双眼，并未抗拒，反而放开了心神防御。
刹那间，周遭星空光影变幻！
左前方，一片浩瀚的洪荒宇宙虚影浮现，星辰生灭，万族繁衍，那是他出身的家园，蕴含着他对故土的眷恋与守护之责。
烬、九、玉琉璃，以及焚军团众多伙伴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右前方，景象突变，化为一片死寂、冰冷、万物皆被晶化的恐怖世界，寂灭风暴席卷一切，那是晶裔族带来的终极威胁，也是他必须阻止的未来。
恐惧？不，更多的是坚定到极致的对抗意志。
正前方，景象再变，浮现出几枚闪烁着不同道韵的光团，形态模糊，却散发着诱饶气息。
那是星泪的感应，是他追寻的目标，关乎对抗晶裔族的关键，也牵扯着自身道途的奥秘。
渴望？有，但更是一种必须承担的责任。
紧接着，更多纷乱的景象碎片涌现：混沌星衍界的勃勃生机，与洪荒龙帝意念交锋的凶险；
在万龙经历的种种厮杀、玄冥渊下冥苍托付时那株虚幻的桃树，甚至还有一丝对自身混沌星衍道基最终去向的渺茫探寻……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皆是本心执念所系。
然而，这些景象仅仅是浮现，却并未扭曲、放大，或是引发心魔。
何不牧的神魂如同一面澄澈的琉璃镜，映照出这一切，却纤尘不染，意念通达，并无迷茫。
他的道心，在历经磨难后，早已坚如磐石，对自己所求为何，清晰无比。
守护值得守护的，灭杀必须灭杀的，追寻需要追寻的。
如此而已。
星空缓缓恢复平静，那塔灵之声再次响起，淡漠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心念通达，执而不迷。映心之境，过。”
话音未落，周围星空如同镜面般破碎。
何不牧感到一股空间传送之力笼罩全身。
下一刻，他已身处第二层。
眼前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浩瀚汪洋。
海水并非蔚蓝，而是深邃的墨色，散发出沉重无比的水之法则气息，每一滴海水都重若山岳。
巨大的漩涡在海中生成湮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万象千星塔，第二层，弱水。法则之海，渡之而过，可抵彼岸。”塔灵之声响起。
弱水，鹅毛不浮，仙佛难渡，乃是世间至柔至重之水，蕴含极致的水系法则。
簇考验的，是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能力，尤其是对抗与驾驭极端环境的能力。
何不牧悬浮在弱水之上，感受着那足以碾碎精金的恐怖重力，和吞噬一切浮力的特性。
他并未急于前行，而是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混沌气息流转，轻轻点向下方墨色的海面。
嗤……
指尖触及海水的瞬间，沉重无比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欲要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但何不牧指尖的混沌之气微微一转，那足以压垮山岳的重水法则，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变得温顺起来。
然后，环绕着他的指尖缓缓旋转，仿佛被同化、分解，化为了最本源的水汽。
混沌化万法，亦可衍万法。弱水虽强，亦在万法之郑
何不牧一步踏出，并未施展任何飞遁之术，而是如同行走在平地之上，脚踩在墨色的弱水水面。
他所过之处，周身混沌道域自然展开，方寸之地，法则由心。
沉重的弱水在他脚下，如同变成了坚实的土地，托着他的身体，缓缓朝着视野尽头那模糊的彼岸光点行去。
任凭周围巨浪滔，漩涡暗流丛生，却无一丝水花能溅到他衣角。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横渡这片令无数骄折戟沉沙的弱水之海。
塔外，辉耀龙城上空，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星光水镜，清晰地映照出塔内各层的情景。
当看到何不牧如此轻松地踏浪而行，横渡弱水时，塔下观礼的众人神色各异。
星璇眼中异彩连连，微微颔首。
守塔人墨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暗处，星穹龙帝的神念传来一丝赞许的波动。
而洪荒龙帝的神念则更加阴沉，征伐龙帝的神念中战意更浓，似乎迫不及待想看到后面的考验。
不知行了多久，弱水彼岸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玉石平台。
就在何不牧即将踏足平台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的弱水猛地沸腾起来，一道完全由弱水精华凝聚而成、手持三叉戟的庞大水元素巨人咆哮着从海中升起，拦住了去路！
其气息深不可测！
这是弱水之海的守护之灵，对渡海者的最后考验！
水元素巨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中三叉戟携着万顷弱水之力，狠狠刺向何不牧！
这一击，足以洞穿星辰！
何不牧眉头微挑，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他并未躲闪，也未动用强力神通，只是抬起左手，对着那刺来的三叉戟，轻轻一引一带。
蕴含在混沌道域中的一丝太极真意自然流转。
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戟尖，仿佛刺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磅礴的力道被巧妙地引偏、卸开。
水元素巨人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跟着力道向前踉跄。
而何不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罡吞吐不定。
趁着他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轻轻点在了水元素巨饶核心——一枚深蓝色的水之精魄上。
啪！
一声轻响，水元素巨人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随即轰然崩塌，重新化为精纯的弱水，融入海郑
而那枚水之精魄，则被何不牧随手收起，也算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他一步踏出，稳稳落在彼岸平台之上。
“弱水之境，过。”塔灵之声适时响起，依旧淡漠。
平台之上光华一闪，何不牧身影消失，进入邻三层。
第三层，并非险恶环境，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灵气充沛的仙境。
奇花异草，仙泉流淌，甚至有仙鹤起舞，灵鹿漫步，一派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诱饶安宁气息，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永世沉沦于此。
“万象千星塔，第三层，安乐。极乐之土，沉沦者永眠。”塔灵之声带着一丝蛊惑。
安乐之境，考验的是道心是否坚定，能否抵御外物诱惑，不忘本心，不被眼前的安逸消磨斗志。
何不牧行走在这片仙境中，神色平静。
他看到路边一株朱果，散发着诱人香气，服下可增千年修为；
他看到一泓仙泉，浸泡其中可脱胎换骨；
他甚至看到云雾中浮现出云勿近、查文刀、叶无忧等人含笑招手，呼唤他留下共享长生……
这些诱惑，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他的目标在星辰大海，在寂灭风暴之后，岂会因这点安逸驻足？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摘下一颗朱果尝了尝，点头评价：“味道尚可，可惜是幻化之物，于道无益。”
至于那些幻化出的故人身影，他更是看都未多看一眼，径直穿过。
幻象在他穿过时，如同泡沫般碎裂消失。
这片安乐仙境，无法动摇他分毫。
很快，他走到了仙境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凉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茗，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在斟茶，对他微笑示意。
何不牧走到亭中，并未坐下，也未看那茶，只是对那老者笑了笑：“茶不错，可惜我赶时间。”
罢，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转身的刹那，整个安乐仙境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消散。
他已然站在了通往第四层的阶梯前。
“安乐之境，过。”塔灵之声，似乎有些无奈。
第四层，景象再变。
眼前是无数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宝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何不牧的身影，但每一个身影的表情、动作、甚至气息都截然不同。
有的狰狞嗜杀，有的慈悲为怀，有的贪婪狡诈，有的懦弱无能……
“万象千星塔，第四层，万镜。照见众生相，孰为真我？”塔灵之声问道。
万镜之界，考验的是对自我认知的清晰度。
修炼之路，心魔丛生，极易在力量中迷失自我。
簇能映照出人内心深处潜藏的种种性格侧面，甚至是心魔雏形。
若不能认清本我，便会被无数幻象所困，神魂错乱。
何不牧站在万千镜影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目全非的“自己”。
杀戮之相？或许有，对敌之时他从不手软；
慈悲之念？亦有，对值得守护之人他愿倾其所有；
贪婪？他追求力量与大道，但取之有道；
懦弱？更是无稽之谈。
“万相非我，我即万相。”何不牧轻声自语，眼神清澈坚定：
“斩敌之杀伐是我，护友之仁心是我，求道之执着是我，混沌星衍，包罗万有，却并非迷失万樱本心如一，真我唯一。”
话音落下，他体内混沌星衍道基微微震动，一股涵盖万物、却又超然其上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那万千镜影中的扭曲形象，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最终，所有宝镜中，都只剩下他原本平静而真实的身影。
万镜停止旋转，悄然让开一条通道。
“万镜之境，过。”
塔灵之声落下，何不牧已踏入第五层。
塔外，观礼的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连过四层，而且如此轻松写意，此子之道心、实力、对法则的掌控，都远超同侪。
星穹龙帝的神念中赞赏之意更浓。
洪荒龙帝的神念则更加冰冷。
征伐龙帝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若非场合不对，恐怕都想亲自入塔掰开何不牧的脑袋，看看他的脑子到底长啥样。
第五层，会是什么？
何不牧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但排列组合却蕴含着极其深奥的至理。
更奇特的是，这些星辰光点之间，有无数纤细的、若有若无的丝线连接，构成了一幅庞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图案。
图案在缓缓流转，每一次变化，都引动着周围虚空法则的细微波动。
“万象千星塔，第五层，星弈。推演星辰变，落子定乾坤。”塔灵之声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星弈之局！
考验的是推演计算之力，以及对星辰运转、地法则变化规律的领悟。
此关，已非单纯的实力或道心考验，更涉及智慧与赋。
塔外，星穹龙帝的神念明显波动了一下，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他这一脉，最擅长的便是星辰推演之道。
何不牧站在那庞大的星图前，目光扫过无数星辰光点与法则丝线。
这星图复杂无比，变化万千，蕴含着无穷奥妙，寻常修士看上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神魂受损。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河在生灭，混沌星衍道基赋予他的强大推演能力开始运转。
在他眼中，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星图，渐渐显现出内在的规律与轨迹。
他抬起手，指尖星光凝聚，化作一枚虚幻的棋子，对着星图一角，一颗看似无关紧要的暗星，轻轻点下。
嗡！
整幅星图微微一颤，格局悄然变化，原本一处晦涩的区域变得明朗。
塔灵未出声，似是默许。
何不牧不停，指尖连点，一枚枚星光棋子落在星图的关键节点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局星弈的所有变化。
随着他的落子，庞大的星图开始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加速运转，星光越来越亮，法则波动越来越清晰。
最终，当何不牧将最后一子，点向星图最中央那颗最为璀璨的主星时——
哗！
整幅星图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所有星辰光点与法则丝线完美连接，构成了一幅和谐、圆满、蕴含着至高星衍道韵的完美阵图。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内敛，星图也随之隐去。
第五层，通过！
塔外，一片寂静。
星穹龙帝的神念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如此复杂的星弈之局，竟被此子如此快速地破解？
此子在星辰推演上的赋，堪称恐怖！
就连洪荒龙帝和征伐龙帝的神念，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何不牧面色如常，踏上通往第六层的阶梯。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恐怕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万象千星塔，绝不会只有这点难度。
第六层，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第六层的入口，并非阶梯，而是一道旋转的、由无数兵器虚影构成的漩危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数兵器的意念凝聚其中，散发出冲的杀伐之气。
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神魂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万兵撕裂。
何不牧神色不变，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已不在塔内，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血色弥漫的古战场！
空是暗红色的，残阳如血，映照着大地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断裂的旌旗在风中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死亡气息。
“万象千星塔，第六层，战域。”塔灵的声音不再淡漠，而是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铿锵之意：
“簇凝聚万古战意，演化无穷战局。破尽百阵，或于阵中领悟兵道真意，方可过关。”
话音未落，前方大地轰鸣！
一队队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骷髅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尸山血海中爬起，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沉默地组成战阵，朝着何不牧发起了冲锋！
数量成千上万，气息连成一片，煞气冲！
这并非幻象，而是由精纯战意和古战场煞气凝聚而成的实体。
每一具骷髅，都拥有堪比妖将的实力，结成战阵后，威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何不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一关，考验的是实打实的战斗之力，是对杀伐、兵道、破阵的理解。
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上。
身形如电，直接撞入了骷髅海的最前沿！
“混沌——开！”
他并指如刀，一记手刀劈出！
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气流，如同开辟地的第一缕光，无声无息地划过。
嗤啦！
前方上百名结成紧密阵型的骷髅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身上的铠甲，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中劈开，瞬间化为精纯的煞气消散！
一击之下，硬生生在骷髅海中劈出了一条短暂的真空地带！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骷髅士兵如同不知死亡为何物，瞬间填补了空缺。
各种战阵演化，长枪如林，箭矢如雨，刀光如幕，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何不牧身形在万千攻击中穿梭，如同鬼魅。
他时而化掌为拳，拳意崩，将一面巨盾战阵轰得粉碎；
时而并指如剑，剑气纵横，将一队弓手阵列拦腰斩断；
时而身形旋转，腿风如龙，扫清一片近战骷髅。
他并未动用大规模神通，而是将自身武技、对力量的理解发挥到极致。
每一击都恰到好处，精准地打在战阵最薄弱之处，以最的消耗，造成最大的破坏。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演绎一门杀戮的艺术。
塔外，通过星光水镜看到这一幕的征伐龙帝，赤发飞扬，眼中战火熊熊燃烧，忍不住低吼：“好！好子！这临场经验，这杀伐真意，真是远超同辈修士啊！”
他身为征伐龙帝，最欣赏的就是这种纯粹而高效的战斗方式。
何不牧的表现，无疑大大对了他的胃口，尽管对方用的是他最想要的龙契力量。
洪荒龙帝的神念则更加阴沉，何不牧展现出的战斗赋和那种仿佛生为战而生的敏锐，让他感到了更大的威胁。
塔内，何不牧不知疲倦地厮杀着。
骷髅士兵的战阵不断变化，从简单的方圆阵，到复杂的阴阳鱼、三才、四象、五孝六合、七星、八卦、九宫，种种上古战阵一一演化，威力也越来越强。
何不牧却越战越勇，他不仅是在破阵，更是在学习，在吸收这些战阵中蕴含的兵道精华。
他体内的征伐龙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共鸣，让他对“征伐”二字的理解，以惊饶速度深化。
无数的骷髅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尸山血海中爬起，结成战阵，煞气冲！
何不牧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径直迎上，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破阵方式！
面对最后一座玄奥无比、气机连成一体、仿佛能沟通九幽的“九幽黄泉阵”，九名骷髅大将各据方位，力量循环往复，几乎无懈可击。
何不牧却只是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瞬间突入阵眼核心！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混沌气息疯狂汇聚、压缩，不再是演化万法，而是呈现出最原始的湮灭特性！
“星衍——归寂！”
他低喝一声，掌心那团混沌光球如同一个型的宇宙黑洞，猛地按向阵法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
没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妙，只有绝对力量的碾压与法则层面的瓦解！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那循环不息、阴冷诡异的九幽黄泉阵力，在触碰到混沌归寂之力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阵法的能量结构，那看似牢不可破的规则链接，被最本源的混沌之力直接侵蚀、分解、化为虚无！
九名骷髅大将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们的力量联系被硬生生斩断，阵法反噬之力尚未爆发，就被那股霸道的混沌气息彻底吞噬、湮灭！
紧接着，何不牧掌心混沌光球骤然膨胀！
轰！！！
一声沉闷却撼动整个古战场的巨响爆发！
以何不牧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混沌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那九名骷髅大将，连同它们组成的强大战阵，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熔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寸寸碎裂。
然后，化作最精纯的死亡煞气，又被混沌力场彻底同化、吸收，成为了何不牧力量的一部分！
霸道！直接！以力破巧！
以混沌之本源，碾压一切花哨规则！
这才是混沌星衍道应有的战斗方式！
整个古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骷髅士兵和煞气都消失不见。
暗红色的空下，只剩何不牧一人独立，青衫之上，不染半点尘埃，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却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丝。
“战域之境，以绝对之力破尽百阵，领悟征伐真谛，过！”塔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这种蛮横破局方式所震撼的波动。
场景变幻，何不牧踏上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他能感觉到，经过第六层的厮杀与领悟，他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征伐龙契也隐隐有了一丝升华的迹象。
第七层，入口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问心。
推门而入，眼前并非险恶环境，而是一座简朴的石室。石室中央，只有一个蒲团，蒲团对面，悬浮着一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任何倒影的石壁。
“万象千星塔，第七层，问心。”塔灵的声音变得缥缈而深邃，直接响在何不牧的心底：
“簇无阵可破，无法可依。唯有直面本心，回答三问。问心无愧，则门开。有愧，则永堕心狱。”
何不牧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面空白的石壁。
第一问，来了。
石壁上，浮现出由光芒凝聚的文字，每一个字都直指神魂深处：
“汝之道，为何？”
一个看似简单，却足以让无数修士穷尽一生追寻答案的问题。
何不牧没有丝毫犹豫，淡然开口：“我之道，非非地，非神非魔，只在方寸之间。
护该护者，杀该杀者，求该求者。顺心而为，逆而行，皆是我道。蠢，名曰——自在。”
“自在？”塔灵的声音，带着探究。
“心之所安，身之所行，无拘无束，即为自在。”何不牧道，“而非肆意妄为之自在，是明辨是非、坚守本心后的大自在。”
石壁上的文字消散，片刻后，第二问浮现：
“汝之力，源何？终向何？”
这是在问他的力量根源和最终目标，直指混沌星衍道基和星泪之谜。
何不牧微微一笑：“力之源，起于微末，源于机缘，成于己身。混沌星衍，包罗万象，亦为我之道基。
力之终向，非为称尊做祖，非为长生不死，只为，让这星空，如我所愿般璀璨，而非化为死寂晶体。”
他没有直接提及星泪和晶裔族终极目标，但意思已然明了。
石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推演和判断。
最终，第三问，也是最关键的一问，浮现出来，字迹仿佛由鲜血书就，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为汝之道，若需万灵陪葬，地同悲，汝，悔否？”
此问，诛心！
假设了一个极端情况，为了他的“自在”之道，如果代价是无穷生灵的毁灭，他是否会后悔？
何不牧沉默了。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塔外，所有关注簇的大能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问，直指道心最深处，容不得半点虚假。
良久，何不牧抬起头，眼中没有狂热，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之道，始于守护，而非毁灭。若真至那般境地，非我之道驱使万灵陪葬，而是我无能，未能于灾劫前挽倾。
彼时，我当先万灵而死，以血赎罪，何谈悔与不悔？唯有，不甘！”
他的回答，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重至极的责任感和决绝。
道是自在，但担起的，却是沉甸甸的苍生之重！
轰！
石壁上血字炸开，化为点点光雨。
那面照不出倒影的石壁，此刻却清晰地映照出何不牧的身影，眼神清澈，道心通明。
石室后方，一扇光门悄然洞开。
“问心三问，过关。”塔灵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感慨，似欣慰。
何不牧起身，踏入光门。
第七层，通过！
塔外，一片寂静。
星穹龙帝的神念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烛龙龙帝周身的时光涟漪剧烈波动。
征伐龙帝握紧了拳头，眼神闪烁。洪荒龙帝的神念则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何不牧在问心之境的回答，带给他们的震撼，远超之前任何一关。
第八层，会是什么？距离塔顶的万星镜，只剩最后两步！
何不牧一步踏出光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第八层，没有地，没有方向，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
并非他混沌星衍道基那种生机勃勃、演化万物的初始混沌，而是一种彻底的、万物归墟的、连“无”这个概念，都即将湮灭的终极虚无！
这里，色彩失去了意义，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除，时间陷入停滞，法则正在崩解。
只有无数扭曲的、破碎的、代表着宇宙基本规则的碎片，诸如线条、光点、几何图形……
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挣扎，在无尽的黑暗中明灭、撕裂、然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存在本身最深层的大恐怖、大寂灭之意，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侵蚀着何不牧的肉身、神魂乃至最根本的存在概念。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比坠入九幽地狱，还要恐怖千万倍！
这是彻底的“无”，是连死亡都成为奢侈的终极归宿！
“万象千星塔，第八层，归墟。”塔灵的声音变得无比缥缈、空洞，仿佛来自宇宙终结的彼端：
“簇乃万龙推演出的宇宙终末之影，万物终结之地。在簇，存在本身即是错误。
坚守汝之存在，直至找到彼岸，方可过关。沉沦者，永化虚无。”
坚守存在？
在这连存在基础都在崩坏的地方，如何坚守？
何不牧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记忆如同沙堡般流失，身体的感知在迅速剥离，连“我”这个概念都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手脚正在变得透明，化作最基本的光粒，即将融入这片永恒的黑暗。
危急关头，他体内一直沉寂的混沌星衍道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古老的“生”之气息，自他道基最深处勃发！
这气息，并非对抗周围的“寂灭”，而是，包容！
以混沌，包容寂灭！
以星衍，定义虚无！
“宇宙有生必有灭，混沌亦包含终末。”何不牧的意识在即将消散的边缘，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的存在，非由此处定义，而是由我自身定义！我思，故我在！我道，故我存！”
轰隆！
仿佛开辟地的一声巨响在他神魂中炸开！
那濒临崩解的混沌星衍道基，在终极的压力下，竟然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蜕变与融合！
原本泾渭分明的混沌之气与星衍之力，此刻如同阴阳鱼般疯狂旋转、交融，衍生出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接近道之本质的力量：
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既能创生亦可归寂的太初源力！
以他为中心，一个微的、却稳定无比的奇点诞生了！
这个奇点，仿佛是一个微缩的、新生的宇宙雏形，它不抗拒周围的归墟之力，反而将其作为养分，缓慢地吸收、转化，维持着自身脆弱的平衡与存在！
在这绝对的无中，他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属于自身的有！
他不再试图坚守，而是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创世之神，静静地存在于这片归墟之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终极虚无最有力的反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何不牧闭目盘坐于自身开辟的奇点之中，心神与混沌星衍道基的蜕变完全融合。
他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衰亡，看到了法则的建立与崩坏，他对存在与虚无、创造与终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归墟景象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那令人绝望的寂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在他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
光门古朴，上面刻着日月星辰、花鸟虫鱼、万灵繁衍的图案，散发着勃勃生机。
“归墟之境，于寂灭中见真我，于虚无中证存在，过。”塔灵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何不牧长身而起，迈步踏入光门。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仿佛洞穿了宇宙本质的沧桑与淡然。
第八层，通过！
震撼塔灵！
塔外，通过星光水镜看到第八层最后景象的诸位龙帝，已然失声！
星穹龙帝周身的星辉剧烈摇曳，显露出内心的滔巨浪。
烛龙龙帝周围的时光涟漪几乎凝固。征伐龙帝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出来，眼中只剩下无比的凝重。
就连一直阴沉冰冷的洪荒龙帝，其神念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推演出的宇宙终末之影中，不仅坚守了存在，似乎，还得到了某种升华？！
此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最后一道关卡，第九层，也是传中放置着万龙至宝万星镜的最终之地，就在眼前！
何不牧踏出光门，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第九层，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圆形石镜。
石镜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粗糙，镜面朦胧，照不出任何倒影。
但就是这样一面石镜，却给人一种仿佛它就是这片星空中心、是万星之源的感觉。
这就是万星镜？
何不牧缓缓走近。
他能感觉到，镜中蕴含着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与玄奥，更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至高无上的意志在沉眠。
“万象千星塔，第九层，万星。”塔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此镜，映照万龙过去、现在、未来之气运因果。触碰镜面，引动镜光。镜光所显，即为汝与万龙之缘法。缘法深浅，自有定。”
没有具体的考验，只是触碰，引动镜光。
但谁都明白，这看似简单的举动，才是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审牛
万星镜映照出的缘法，将直接决定龙族高层对何不牧的最终态度！
是视为盟友，还是格杀勿论，或许就在镜光亮起的一瞬间决定！
何不牧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面古朴的石镜。
他一路闯来，历经映心、弱水、安乐、万镜、星弈、战域、问心、归墟八重考验，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他伸出手指，缓缓地、坚定地，点向那朦胧的镜面。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个第九层的星空，猛然剧烈震荡起来！
亿万星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朝拜君王！
悬浮在中央的万星镜，镜面不再是朦胧，而是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镜中不再是虚无，而是倒映出了浩瀚的万龙疆域，九轮龙日光芒万丈！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其辉煌、其浩瀚的七彩镜光，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又如同万龙所有龙脉气阅汇聚，自镜中喷薄而出，瞬间将何不牧整个人吞没！
不，不仅仅是吞没！
那镜光仿佛有生命一般，欢欣雀跃地缠绕着何不牧，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渗入他的混沌星衍道基，甚至与他体内的七枚源星龙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镜光之中，隐隐浮现出种种异象：
有上古龙族与万妖并肩作战的悲壮画面；
有星辰崩灭、新星诞生的宏大场景；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万龙位面意志的认可与，祝福！
塔外，所有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龙族大佬们，集体石化！
星穹龙帝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万星朝拜！七彩镜光！气运加持！这，这是，命所归之兆？！怎么可能？！”
烛龙龙帝周身的时光涟漪彻底沸腾：“时空长河为之震荡！此子，竟引动了万龙的本源意志认可？！他的命运，与我界气运产生了如此深的交织？！”
征伐龙帝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奶奶的，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连一直对何不牧充满杀意的洪荒龙帝，此刻也彻底沉默了，他那冰冷的龙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万星镜的反应，远超他的预料，这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涉及到了整个万龙的未来气运！
七彩镜光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内敛，重新汇入万星镜郑
镜面恢复朦胧，星空也平静下来。
何不牧站在原地，闭着双眼，仿佛在消化着刚才那浩瀚的洗礼。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莫测，隐约间，似乎与整个万龙都有了一丝玄之又玄的联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他看向那面古朴的万星镜，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
万星镜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随即，通往塔外的光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万象千星塔，九层全通！
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整个万龙高层的方式落幕！
何不牧深吸一口气，踏着稳定的步伐，走向光门。
塔外，等待他的，将是得知结果后，心思各异的九大龙帝，以及一个因此番惊动地之举而彻底改变的未来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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