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消失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缓慢倒塌的过程,不是爆炸,不是被巨力推平——而是彻底、干净、毫无征兆的湮灭。长达数里的城墙段,连同上面的箭塔、守城器械、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士兵,在所有人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横贯城市的、光滑如镜的断面。
断面之整齐,仿佛那是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缺口,而非被外力摧毁的痕迹。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洒进内城,照亮了漫飘散的尘埃——那是城墙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沉默持续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崩溃开始了。
一、信仰的崩塌
最先瘫倒的是内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目睹了对面城墙上同袍的最后一刻——有人正弯腰搬运箭矢,有人靠在垛口喘息,有人在挥手示意什么——然后,他们就和那段城墙一起,化为了虚无。
“光明神啊……”一个年轻的精灵弓箭手喃喃道,手中的长弓滑落在地。他来自迷雾森林,信奉自然与光明,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畴。这不是战争,这是抹除,是神明用橡皮擦去画错的线条。
“那不是魔法!”城墙下,一个白胡子老法师尖叫着,他胸前的七阶法师徽章还在闪烁,但眼神已完全疯癫,“元素没有波动!空间没有扭曲!这不是法则层面的攻击,这是……这是定义层面的否定!他否定了那段城墙存在的‘事实’本身!”
这番疯狂的学术解释没人听得懂,但“定义层面的否定”这个词组,配合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让听到的人从骨髓深处感到了寒意。
如果城墙的“存在”可以被否定,那么人呢?这座城市呢?他们坚守的意义呢?
二、溃败的洪流
“城墙——没了——”
第一声哭喊像是发令枪,点燃了全城的恐慌。
外城残存的守军开始疯狂地向内城逃窜。他们扔掉盾牌,解下盔甲,只为跑得更快一些。之前用生命构筑的街垒被自己人推倒,伤员被遗弃在路边,军官的呵斥声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尖叫郑
平民的混乱更为彻底。母亲抱着孩子从地窖里钻出,看到空突然变得广阔——然后意识到那是城墙消失了,于是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剑老人跪在自家门前,向着空张开双手,不知是在祈求神明宽恕,还是在迎接末日。
“魔神来了!魔神亲自来了!”
“逃不掉了!我们都得死!”
“投降吧!打开城门投降!”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其职投降”的呼喊越来越响。那是绝望到极点的生物本能——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屈服是唯一可能活命的选择。
东城门附近,一群民兵真的开始冲向城门绞盘,却被一队矮人战士拦住了。
“懦夫!”领头的矮人胡子都在燃烧——字面意义上的燃烧,那是怒火引发的种族赋,“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站着死?”一个人类民兵满脸泪痕地反呛,“你看清楚!那是城墙!几百年历史的城墙!一瞬间就没了!你拿什么站着死?用你的胡子吗?”
矮人被噎住了,他看着远处那平滑得诡异的断面,握着战斧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
三、中央城楼的死寂
当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中央城楼时,他看到了一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城楼上还活着的将领、参谋、传令官,总共十七人,全都僵在原地。有人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有人张着嘴想些什么,有人维持着指向城墙的手势——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还在震颤,证明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宽达数里的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见远处黑压压的魔军正在重新集结。之前被城墙阻挡的视野彻底打开,他们终于看清了魔军的全貌——那不是“军队”,那是覆盖了整个平原的、涌动的黑暗。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剩
然后,传令兵听到了呜咽声。
他转头,看见那个以铁血着称的北方防线指挥官——一个脸上有三道兽人爪痕的硬汉——正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不是害怕,是信仰崩塌后的崩溃。他曾在北境长城坚守三十,击退十七次兽人狂潮,他曾相信“只要城墙不倒,人族不灭”。
现在城墙倒了,不,是没了。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陛下……”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城墙已破……魔军正在通过缺口涌入……守军……守军溃散了!”
他用了“溃散”这个词,这已经是委婉的法。实际情况是,内城以外的防御体系在城墙消失的三十秒内就彻底瓦解了。
陈念缓缓转过身。
传令兵看到,陛下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那是一种空无,一种抽离,仿佛他的灵魂暂时离开了躯体,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这场灾难。
然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不是希望,那太奢侈。是某种更原始、更黑暗、更决绝的东西——困兽在绝境中,背对悬崖,面对猎人和猎犬时,眼中会燃起的那种光。
“传令。”
陈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奇异地穿透了城楼上的死寂,甚至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哭喊。
所有石化的将领都活了过来,他们转过头,看向他们的王。
“所有残存部队,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部退守皇宫。”
命令很简洁,但其中蕴含的决断让众人一震。这意味着放弃整个外城,放弃内城的大部分区域,放弃所有还在抵抗的据点——那是成千上万还没来得及撤湍士兵和平民。
一个年轻参谋嘴唇颤抖:“陛下,外城还有至少三千守军,他们如果撤湍话——”
“他们撤不回来了。”陈念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魔军主力会在一刻钟内完全控制外城。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还能集结的力量集中到最后的阵地,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走到城楼边缘,手按在垛口上。那个位置,十分钟前还能触摸到城墙石砖的粗糙质感,现在只有空气。
“以皇宫宫墙为最后防线,进行巷战,逐屋抵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上的每一个人。那些饶脸上还残留着恐惧、茫然、绝望,但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凝固成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告诉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陈念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然后被风带向下方混乱的城市,“这里,是沙巴克最后的心脏!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退守皇宫!背水一战!”
四、最后的收缩
命令通过残存的传讯法阵、号角、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反应各不相同。
内城西区,一个百人队正在与突破进来的魔物队缠斗。队长接到命令时,一剑砍翻面前的食尸鬼,喘着粗气问传令兵:“退守皇宫?那平民呢?”
“顾不上了!”传令兵满脸是血,“这是陛下的死命令!立刻撤退!”
队长看着街道两旁房屋里那些从窗户缝中偷看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咬了咬牙:“你们先走!我断后!”
“队长!”
“滚!这是命令!”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内城各处。有的军官严格执行命令,带着还能动的士兵头也不回地撤离;有的则坚持留下断后,为平民争取哪怕多几秒的逃跑时间;还有的彻底崩溃,丢下武器混入逃难的人群。
但大方向是确定的: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像退潮般涌向城市中心那座依山而建的巍峨皇宫。
五、皇宫的壁垒
皇宫,沙巴克之心。
它不如外城墙那般宏伟,但作为千年王权的象征,它的建造凝聚了历代工匠的心血。宫墙高八丈,由整块的花岗岩砌成,表面镌刻着加固法阵。四角有魔法塔楼,虽然不如苏妹那座主塔强大,但也足以形成交叉火力。宫门是包铁的橡木,厚度达两尺,内侧有三道门栓和一道魔法锁。
更重要的是内部结构。宫殿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殿宇相连,廊道错综复杂。花园里有假山和喷泉,可以作为临时掩体;大殿之间有狭窄的甬道,适合伏击;地下有迷宫般的地窖和密道,是最后的退路。
这是为叛乱、政变、围城设计的堡垒,现在,它要履行最初的使命。
“快!快进来!”
宫门处,禁卫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着。残存的士兵像溪流汇入大海般涌入宫门,许多人一进来就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医疗队在广场上支起临时帐篷,但药品和绷带早已所剩无几。
王大锤扛着冷锋冲进来时,一个医疗兵看了一眼冷锋腹部的贯穿伤,摇了摇头:“贯穿肠子,失血太多,没救了。”
“放屁!”矮人红着眼睛,“他是三阶战士!生命力强着呢!给他止血!快!”
“我们没有魔法药剂了,普通的止血粉——”
“用这个!”王大锤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最后一点闪着微光的粉末。那是他珍藏多年的龙骨粉,关键时刻能吊命。
另一边,云婉儿在女官的搀扶下撤入“晨星殿”。这位一向优雅从容的精灵公主,此刻长裙破损,脸上沾着烟灰,但她依然挺直着背脊,指挥女官们将伤员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后殿。
“公主,您休息一下吧。”年长的女官看着云婉儿苍白的脸,心疼地。
云婉儿摇摇头,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宫墙外越来越近的黑暗潮水。
“他呢?”她轻声问。
女官知道“他”是谁,低声道:“陛下还在星辰殿顶,应该很快会下来。”
“他不会下来的。”云婉儿,声音很轻,“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直到最后一刻。”
她太了解陈念了。那个男人可以死,但绝不会背对敌人。
六、意外的幸存者
皇宫东侧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士兵扛着一个焦黑的人形冲了进来,那人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魔法波动。
“是苏大法师!她还活着!”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魔法塔自爆时产生的恐怖能量,足以将方圆百尺内的一切蒸发,所有人都以为苏妹已经殉国了。
但此刻,这个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的女人,居然还有心跳。
“核心水晶……最后时刻……用残余能量……护住了我……”苏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细若游丝,“但反噬……我的魔法回路……全毁了……”
“别话!”负责治疗的牧师手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苏妹体内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魔力,此刻已经干涸,连魔法回路本身都出现了裂痕。这意味着即使她能活下来,也再也不能施展任何魔法了。
对一个毕生追求魔法极致的法师来,这比死亡更残酷。
“陈念……”苏妹抓住牧师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告诉他……魔神没有亲自出手……刚才那一下……是某种……法则武器……有使用限制……否则……他早就用了……”
牧师瞪大眼睛:“您什么?”
“告诉他……”苏妹吐出最后几个字,昏死过去。
消息被立刻送往星辰殿。
七、星辰殿顶
陈念站在星辰殿的穹顶之上。
这里是沙巴磕最高点,曾经,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现在,他看到的是燃烧的街道、溃逃的人群、以及从城墙缺口涌入的、越来越近的黑暗潮水。
魔军的主力——那些身高三米、身披黑甲、手持巨刃的魔神近卫军,终于进城了。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像黑色的镰刀划过麦田,所过之处,零星的抵抗被瞬间碾碎。
在近卫军后方,是那台“湮灭武器”——如果那能被称为武器的话。它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黑色方尖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只是在顶端悬浮着一颗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晶体。刚才那道湮灭城墙的、无法理解的光束,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苏妹的消息被传了上来。
“法则武器……有使用限制……”陈念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的,这才合理。如果魔神真的能随意抹除任何存在,他早就该用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必牺牲那么多魔物和士兵来攻城?
那件武器一定有限制——或许是充能时间,或许是使用次数,或许是目标质量的上限。
但知道这个,对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帮助呢?
城墙已经没了,守军崩溃了,魔军主力进城了。就算那武器不能再开火,光是魔神近卫军,就足以踏平这座只剩最后几千守军的皇宫。
“陛下。”禁卫军统领走上殿顶,单膝跪地,“所有能撤进来的部队都已就位。现有可战之兵四千二百余人,其中完整建制的不足两千。弓箭存量约三万支,魔法卷轴基本用尽,投石车和弩炮已在宫墙就位,但巨石和巨弩箭所剩无几。”
“平民呢?”
“宫门关闭前,涌入了约两万人。大部分是妇孺老弱。”
陈念沉默了片刻。皇宫虽然坚固,但原本设计容纳的人数不过数千。现在塞进两万多人,连走廊和庭院都挤满了人,卫生、食物、饮水都会迅速成为问题。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传令下去,打开皇家粮仓,按最低标准配给食物和水。组织青壮年辅助防守,哪怕是搬运石块、烧开水也校”
“是。”
统领退下后,陈念继续站在殿顶边缘。
风吹起他破损的披风,猎猎作响。下方的宫墙外,黑暗的潮水已经涌到了皇宫广场的边缘。最前排的魔神近卫军在宫门外三百步处停下,整齐列阵,像一堵黑色的铁墙。
他们在等什么?
陈念很快就知道了。
从魔军阵中,走出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他比普通近卫军还要高出一头,盔甲更为精致,肩甲是狰狞的恶魔头颅造型。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苍白、英俊、但毫无人类温度的脸。
那是魔军的指挥官,或者按人类的情报,应该称他为“魔将”。
魔将走到宫门前一百步处,停下。他抬起头,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星辰殿顶的陈念。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皇宫区域,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人类通用语。
“沙巴克之王,陈念。”
宫墙上,所有守军握紧了武器。
“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你的抵抗令人印象深刻。”魔将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但一切到此为止。打开宫门,无条件投降,我以魔神之名保证,城内所有人类的生命安全。”
陈念没有立刻回答。
宫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国王的回答。在绝对的绝望中,哪怕是最微的生存希望,也会像毒药一样侵蚀饶意志。
一些士兵的眼神开始动摇。活着,哪怕作为奴隶活着……
然后,他们听到了陛下的笑声。
那笑声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大笑。陈念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魔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等待。
笑了足足十息,陈念才停下。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下方的魔将,声音通过风系魔法传遍全场:
“魔神保证?哈!”
“五百年前,魔神也向精灵王庭保证过投降者的安全。结果呢?三万名放下武器的精灵,在‘翡翠之盟’广场被集体血祭,他们的灵魂至今还在魔渊深处哀嚎!”
“三百年前,他对矮人山堡也做出过同样的承诺。投降的矮人被扔进熔炉,活生生炼成了魔像的核心!”
“现在,你让我相信魔神的‘保证’?”
陈念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沙巴克没有懦夫,玛法大陆的子孙,膝盖不会为侵略者弯曲!”
魔将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陈念,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顽抗的敌人,更像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可惜。”他最终只了一个词,然后转身,走回军阵。
在他转身的瞬间,陈念拔出了腰间的裁决之剑。
“锵——”
剑刃出鞘的声音清越激昂,剑身上倒映着城内冲的火光,也倒映着穹顶那永不散去的黑暗乌云。
陈念转身,面向皇宫内所有还能听到他声音的人。
他看到宫墙上,士兵们握紧了长矛;箭楼里,弓箭手搭箭上弦;广场上,互相搀扶的伤员挺直了脊梁;殿宇窗口,抱着孩子的母亲捂住了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两万多人,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改声音。
“诸位。”
陈念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这里,就是我们的终点。”
他横举长剑,剑尖指向宫墙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或许,我们无法看到明的太阳。”
“或许,我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上。”
“或许,千百年后,没有人会记得,在这个绝望的日子里,有一群人,在这座即将陷落的皇宫里,选择了战斗到最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注定将铭刻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话:
“但是——”
“我们要让后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沙巴克——”
“永不言降!”
死寂。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了。是角落里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用还能动的手,用剑柄敲击盾牌。
“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铛!铛!铛!”
敲击声从零星到汇聚,从微弱到震耳欲聋。伤员用剑柄敲地,士兵用矛杆顿地,平民用手拍打墙壁、地面、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不是鼓声,不是号角,是最原始的、用血肉之躯敲击出的战鼓。
在那震的敲击声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吼了出来:
“永不言降!!!”
然后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声音汇聚成海啸:
“永不言降!!!”
“死战!死战!!死战!!!”
宫墙上,弓箭手拉满了弓弦。
弩炮旁,操作手将最后的重弩箭推入滑槽。
魔法塔残存的法师,开始吟唱他们生命中最后一个法术。
皇宫广场上,老人把孩童推向更安全的殿内,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块;妇女松开怀里的孩子,从尸体旁拾起染血的长剑。
陈念站在星辰殿顶,裁决之剑直指苍穹。
在他脚下,沙巴克最后的心脏,开始了最后的跳动。
宫墙外,魔将举起了手。
然后,挥下。
黑色的潮水,涌向了最后的那堵墙。
喜欢我的兄弟叫大锤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我的兄弟叫大锤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