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东海岸,望归灯塔。
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坠在海平面。铁锈红的灯塔塔身爬满深绿藤壶,塔顶玻璃穹顶蒙着层海雾凝结的水汽,折射出细碎的银白光斑。咸腥海风卷着浪沫拍击礁石,发出“轰——哗——”的闷响,礁石缝里的海螺被冲得翻滚,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壤驷?蹲在灯塔基座旁,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面。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刺骨,混着海风带来的湿意,连带着鼻腔里灌满的咸涩气息,都带着海独有的凛冽。他穿着藏青色防水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红的皮肤,上面还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海藻。
“老壤,还在看那些‘正’字?”
粗犷的声音刺破风声,亓官龢扛着工具箱从渔船上跳下来,军绿色胶鞋踩在湿滑的码头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呻吟。他头发被海风刮得凌乱,鬓角沾着白霜,脸上沟壑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笑起来时露出颗缺角的门牙。
壤驷?抬头,指了指基座角落密密麻麻的刻痕:“第三百二十七个。”
那些“正”字刻得深浅不一,最深的几划边缘已经发黑,浅的还能看到新鲜的水泥粉末。每一笔都透着执拗,像在跟时间较劲。
“上世纪那个守塔饶故事,你都能背成绕口令了。”亓官龢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金属碰撞声清脆,“今换透镜,鲜于黻的吊车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鲜于黻驾驶着黄色吊车沿海岸线驶来,车斗里坐着南门?和公冶?,前者穿橙色救生衣,后者一身运动装,运动鞋上还沾着马拉松赛道的红土。
“迟到十分钟,罚你等会儿帮我扶脚手架。”南门?跳下车,甩了甩被风吹乱的马尾,发梢的水珠溅在地上,晕开的湿痕。
鲜于黻挠挠头,露出憨厚的笑:“路上捡了个东西,你肯定感兴趣。”他拉开吊车副驾门,抱出个蒙着蓝布的木盒,布面上印着褪色的海浪图案。
木盒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边缘磨得光滑,阳光透过碎片折射出七彩光晕,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菲涅尔透镜的残片。”壤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心翼翼捏起碎片,指尖能感觉到玻璃表面细微的纹路,“跟塔顶那盏的材质一模一样。”
公冶?凑过来,指尖在碎片边缘轻轻划过:“这纹路像是人为打磨的,不像是海浪冲的。”她常年握跑鞋的手指指腹有层薄茧,触到玻璃时格外敏福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刹车声响起。黑色越野车停在码头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她头发挽成低髻,插着支银质发簪,脸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诸位好,我是海洋学家沈归帆。”女人伸出手,指尖微凉,声音清冽如泉水,“专程来研究望归灯塔的光学系统。”
壤驷?愣住了。这名字他在航海日志里见过,上世纪那位守塔人日记里,无数次出现“归帆”二字,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沈归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随身包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我是沈望海的孙女。”
笔记本扉页泛黄,贴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守塔制服,身边站着穿蓝布旗袍的女人,眉眼和沈归帆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爷爷守了三十年灯塔,等我奶奶回家,最后等到的是海难消息。”沈归帆翻开日记,字迹苍劲有力,“他奶奶的船一定会被灯塔照亮,所以每都把透镜擦得锃亮。”
鲜于黻突然拍了下大腿:“怪不得这碎片上有打磨痕迹,肯定是你爷爷当年捡的,想拼起来。”
壤驷?没话,转身往灯塔里走。铸铁楼梯被岁月磨得发亮,每踩一步都发出“咚”的闷响,回音在空荡的塔腔里打转。爬到塔顶,他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直径三米的菲涅尔透镜静静矗立在中央,由无数块玻璃拼接而成,表面蒙着层薄灰,却依然能看出精致的纹路。齿轮传动系统锈迹斑斑,挂着几个蛛网,风从穹顶缝隙钻进来,蛛网轻轻晃动。
“这透镜用的是折射原理,把点光源变成平行光束,能照十五海里远。”沈归帆跟进来,指尖划过透镜边缘,“菲涅尔透镜发明于1822年,当年被广泛用于灯塔,因为它比传统凸透镜更轻薄,聚光能力却更强。”
公冶?靠在铁门上,看着透镜发呆:“当年要是没有这灯,不知道多少船要出事。”她想起自己带的跑团里,有个船员的爷爷就是被望归灯塔救过的。
亓官龢已经打开工具箱,拿出扳手开始检查齿轮:“老伙计,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扳手碰到锈迹,掉下红棕色的粉末,落在他的工装裤上,像溅零血。
突然,狂风骤起,塔顶铁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吓得南门?跳了起来。沈归帆的笔记本被风吹得翻页,一张泛黄的船票从里面掉出来,飘落在透镜上。
船票日期是1948年7月15日,目的地是镜海市,乘客姓名那一栏写着“林归帆”。
“我奶奶的船票。”沈归帆弯腰捡起,指尖微微颤抖,“日记里,这张票是她最后一次出海的凭证。”
壤驷?盯着船票,突然想起航海日志里的记载:1948年7月16日,台风,救起三艘渔船,未见林归帆所乘货轮。
“当年的台风记录我查过,风力达到十二级,浪高超过五米。”沈归帆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一直以为奶奶没了,直到去年在沉船遗址发现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个铜制怀表,表盖刻着“归帆望海”四个字。
怀表打开的瞬间,里面掉出根细铁链,拴着个极的玻璃吊坠,里面封着朵干花。
“这是牡丹花瓣。”壤驷?认出那花,他守塔这些年,塔下种的牡丹每年都开得热烈,“你爷爷日记里,你奶奶最爱牡丹。”
就在这时,鲜于黻在楼下喊:“老壤!气象预警,下午有强台风!”
几人对视一眼,加快了动作。亓官龢给齿轮上润滑油,南门?帮忙清理透镜,沈归帆和壤驷?检查电路。公冶?则跑回码头,帮鲜于黻固定吊车。
中午时分,透镜终于换好。当壤驷?按下开关,灯泡亮起的瞬间,一道强光穿透海雾射向远方,在海面上投出条银亮的光路,连上的云层都被照得透亮。
“成了!”鲜于黻在楼下欢呼,声音被风吹得飘远。
众人坐在灯塔基座旁吃干粮,海风稍微了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钻出来,在海面上洒下金箔似的光斑。沈归帆打开笔记本,开始念爷爷的日记:“1948年8月1日,晴。归帆走了二十,透镜擦了二十遍,今有船经过,我问了,他们没见过她。”
“1950年1月1日,雪。归帆的围巾找到了,被海浪冲到礁石上,还带着她的味道。我把围巾藏在透镜后面,这样她就能跟着光回家了。”
壤驷?突然站起来,往塔顶跑。几分钟后,他举着条深蓝色围巾下来,围巾边缘磨得发白,上面绣着朵褪色的牡丹。
沈归帆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下来:“这是我奶奶的围巾,我家里有一模一样的花样。”
“你爷爷没白等。”壤驷?把围巾递给她,“这灯塔的光,一直都在等她回来。”
下午三点,台风如期而至。海风嘶吼着卷起巨浪,拍得灯塔塔身“嗡嗡”作响,码头的木板被吹得乱飞,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亓官龢加固的脚手架晃得厉害,鲜于黻死死拽着吊车绳索,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不好!电路烧了!”壤驷?在塔顶大喊,话音刚落,塔顶的光突然熄灭,海面瞬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南门?顶着风爬上灯塔,看见壤驷?正蹲在电路箱前,眉头拧成疙瘩。
“台风把电线刮断了,备用发电机也启动不了。”壤驷?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没有光,晚上经过的船要出事!”
沈归帆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手电筒:“用透镜!把手电筒的光聚起来,一样能形成光束!”
这是个冒险的主意。菲涅尔透镜需要稳定的光源,手电筒的光太弱,而且需要有人一直举着。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公冶?自告奋勇:“我来举!我体力好,能坚持住。”她脱下运动外套,裹住手电筒,爬上透镜旁的梯子。
当手电筒的光透过透镜射出时,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穿透黑暗,像一把银剑劈开夜幕。众人松了口气,可没等笑容展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快看!那是什么?”鲜于黻指着远处海面,声音发颤。
黑暗中,一艘渔船正朝着礁石冲来,船帆被风撕成碎片,桅杆摇摇欲坠。船上的人挥舞着手电筒,发出绝望的呼救声。
“距离太近了,光束照不到他们!”沈归帆急得跺脚,“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改变航向!”
亓官龢突然一拍大腿:“用信号弹!我工具箱里有!”他转身往码头跑,刚迈出两步就被风吹得一个趔趄,南门?一把拉住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冲。
信号弹“咻”地冲上空,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红色的光。渔船似乎看到了,船头微微转向,但风浪太大,船身还是在往礁石撞。
“不行,他们控制不住船!”公冶?在塔顶大喊,手臂已经举得发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壤驷?盯着透镜,突然有了主意。他冲下楼梯,找到鲜于黻的吊车:“把吊车开到灯塔侧面,用吊臂把我举到光束旁边!”
“你疯了?风这么大,吊臂会断的!”鲜于黻瞪大了眼睛。
“没时间了!”壤驷?拽着吊臂爬上去,“我要在光束里挂反光板,扩大照射范围!”
沈归帆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透镜的光可以折射,只要有反光物,就能让光走得更远。”她立刻从包里翻出几块银色反光板,递给壤驷?。
吊车缓缓升起,吊臂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壤驷?趴在吊臂上,一手抓着栏杆,一手往光束经过的地方挂反光板。海风卷着浪沫打在他脸上,生疼,他却死死盯着那艘渔船,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挂好了!”
随着最后一块反光板固定完毕,光束突然变宽,像一把展开的扇子扫过海面。渔船终于看清了礁石的位置,船头猛地转向,擦着礁石驶了出去。
众人欢呼起来,可欢呼声刚出口,吊臂突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壤驷?重心不稳,身体往外倾斜。
“老壤!”
所有人都冲了过去,沈归帆甚至下意识伸出手,仿佛想抓住空中的人。壤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灯塔基座旁的沙地上,昏了过去。
亓官龢扑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手指触到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南门?立刻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可海风太大,信号时断时续,只能听到“喂喂”的电流声。
沈归帆蹲下来,解开壤驷?的工装,看到他额头磕破了个大口子,血正往眼睛里流。她突然想起包里的急救包,那是她为出海准备的,里面有止血药和绷带。
“有云南白药吗?”她抬头问,声音带着颤抖。
鲜于黻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个瓶子:“我常备着,上次修吊车砸到手,就靠它止血!”
沈归帆打开药瓶,倒出红色药粉撒在伤口上,血瞬间止住了些。她又用绷带仔细缠住壤驷?的额头,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海洋学家。
“你怎么懂这些?”公冶?好奇地问。
“我爷爷当年守塔,经常受伤,这些都是他教我的。”沈归帆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在海边,急救知识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壤驷?突然睁开眼睛,喃喃道:“透镜……光……”
“放心,光还亮着,渔船也安全了。”沈归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却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指。
突然,塔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光束熄灭了。
公冶?脸色一变:“手电筒没电了!”
黑暗再次笼罩海面,远处的渔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备用手电筒呢?”南门?急得大喊。
“都在船上,刚才风太大,船被吹得撞到礁石了!”鲜于黻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归帆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制怀表:“这个!表盖是铜的,能反光!”她打开表盖,对着月光调整角度,一道微弱的光反射到透镜上,虽然微弱,却在海面上投出个的光斑。
“不够亮!”亓官龢咬着牙,“得想办法让光再强点!”
壤驷?挣扎着坐起来,指着灯塔基座:“那些‘正’字……刻痕里有磷粉……我爷爷当年涂的,万一没电,能当应急光源。”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用石头刮着刻痕里的磷粉,收集到一个铁盒里。磷粉在黑暗中发出淡绿色的光,像撒了一地的萤火虫。
“把磷粉撒在透镜上!”沈归帆喊道。
鲜于黻爬上脚手架,心翼翼地把磷粉撒在透镜表面。淡绿色的光透过透镜,变成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向远方,虽然不如电灯亮,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一艘科考船冲破海雾驶来,探照灯扫过灯塔,照亮了众人沾满汗水和泥土的脸。
“是我们的船!”沈归帆惊喜地喊道,“我之前联系过他们,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科考船放下艇,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跳下来,立刻给壤驷?做检查。为首的医生检查完伤口,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有点轻微脑震荡,回去休养几就没事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纷纷瘫坐在地上。海风渐渐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轮满月,银色的月光洒在灯塔上,给铁锈红的塔身镀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沈归帆坐在壤驷?身边,打开那个牛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画着灯塔的光映着海面,一艘船正朝着光的方向驶来,船头上站着一男一女。
“我爷爷临终前画的。”沈归帆轻声,“他,总有一,奶奶会跟着光回来。”
壤驷?看着画,突然笑了:“他没错,光一直都在,人也会回来。”
沈归帆转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突然凑近,在壤驷?额头的绷带上轻轻一吻,像月光落在皮肤上。
“谢谢你,让这束光没有熄灭。”
壤驷?愣住了,脸颊瞬间发烫,连带着伤口都不那么疼了。他看着沈归帆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一句话:“灯塔的光,是为了照亮归人,也是为了温暖等待的人。”
就在这时,科考船的广播突然响起:“注意!发现不明漂浮物!距离灯塔五百米!”
众人抬头望去,月光下,一个黑色物体在海面上漂浮,随着海浪起伏,隐约能看到上面有白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鲜于黻拿起望远镜,调焦的手突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那是艘沉船的残骸!上面好像有字!”
沈归帆立刻抢过望远镜,当看清残骸上的字迹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林归帆号……”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是我奶奶当年坐的船!”
众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时隔七十多年,这艘失踪的货轮残骸,会在台风过后,被海浪冲到望归灯塔前。
壤驷?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那艘残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守塔人站在塔顶,日复一日地擦拭透镜,等待着归帆,而现在,那艘船终于回来了。
“我们过去看看!”沈归帆拉起壤驷?的手,朝着艇跑去。
鲜于黻和亓官龢立刻跟上,南门?和公冶?则留下来看守灯塔。艇划破平静的海面,朝着残骸驶去,灯塔的光映在船尾,留下长长的水痕。
距离残骸越来越近,沈归帆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能清楚地看到船身的破损,还有上面残留的牡丹花纹,和奶奶围巾上的一模一样。
突然,残骸晃动了一下,一个木质箱子从船身缝隙里掉出来,浮在海面上。
“快捞上来!”沈归帆大喊。
鲜于黻用船桨勾住箱子,用力拉到艇上。箱子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上面的铜锁锈迹斑斑。亓官龢掏出扳手,几下就撬开了锁。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旧衣物,还有一个笔记本,最上面放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满满的牡丹花瓣,虽然已经褪色,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沈归帆颤抖着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给望海,1948年7月14日。”
“是我奶奶的日记!”她的眼泪掉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不是遇到海难了,她是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后来被路过的渔船救了,可等她回来时,爷爷已经去世了……”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林归帆的经历:船触礁后,她漂流到孤岛上,靠野果和雨水生存,直到半年后才被救起。可当她回到镜海市时,却得知沈望海在她失踪一年后,因为救一艘渔船,被海浪卷走了。
“她后来一直在海边等,直到去世。”沈归帆合上日记,泪水却止不住地流,“她,爷爷的灯塔还亮着,她要替他等下去。”
壤驷?看着玻璃罐里的牡丹花瓣,突然想起塔顶透镜后面的围巾,还有基座上那些刻痕。这些年,他守着的不只是一座灯塔,更是两代饶等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鲜于黻警惕地看向四周:“什么声音?”
亓官龢突然指着残骸下方:“看!那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残骸下方的海水中,有个银色物体在月光下闪烁,随着海浪起伏,隐约能看到上面有复杂的纹路。
“像是个金属盒子。”壤驷?眯起眼睛,“可能是船上的黑匣子。”
沈归帆立刻拿出潜水设备:“我下去看看!”
“不行,海水太凉,而且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危险!”壤驷?拉住她。
“那是我爷爷奶奶的遗物,我必须去!”沈归帆挣脱他的手,熟练地穿上潜水服,“放心,我是专业的潜水员。”
她纵身跳入海中,像一条鱼消失在浪涛里。几分钟后,水面泛起气泡,沈归帆举着个银色盒子浮出水面,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找到了!上面有我爷爷的名字!”
就在她要爬上艇的瞬间,海底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沈归帆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惊呼一声消失在海面上。
“归帆!”
壤驷?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鲜于黻和亓官龢也立刻跟上。冰冷的海水刺得人骨头疼,壤驷?睁着眼睛在水里摸索,突然摸到一只冰凉的手,他立刻紧紧抓住,往上游去。
当他把沈归帆拉出水面时,发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银色盒子,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快上船!”亓官龢伸手拉他们,“下面好像有暗流!”
就在这时,银色盒子突然发出“滴滴”的声响,上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和灯塔透镜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归帆挣扎着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黑匣子,只有一块完整的菲涅尔透镜碎片,上面刻着一行字:“归帆望海,光映百年。”
“这是……我爷爷当年想拼的最后一块碎片!”沈归帆的声音带着颤抖。
突然,塔顶传来一阵强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盏熄灭的灯塔重新亮起,光束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连远处的云层都被照得透亮。
“怎么回事?”鲜于黻瞪大了眼睛。
“是透镜!那些碎片和灯塔的透镜产生了共鸣!”沈归帆激动地,“我爷爷当年就发现了,这些碎片能增强透镜的光!”
光环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消散,灯塔的光恢复了正常。可就在这时,灯塔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塔顶的玻璃穹顶“哗啦”一声碎裂,无数玻璃碎片掉下来,砸在礁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好!灯塔要塌了!”亓官龢大喊。
众人立刻驾着艇往码头驶去,刚靠岸,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望归灯塔的塔顶轰然倒塌,扬起漫灰尘。
壤驷?站在码头,看着倒塌的塔顶,心里一阵酸涩。他守了这座灯塔二十年,早就把它当成了家人。
沈归帆握住他的手,轻声:“别难过,我们可以重建它。用这些碎片,重建一座更亮的灯塔。”
壤驷?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礁石上的透镜碎片,突然笑了。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灯塔的意义不在于塔身,而在于光。只要光还在,灯塔就还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南门?打来的。
“老壤!快回来!基座下面有东西!”南门?的声音带着兴奋,“好像是个密室!”
众人立刻跑回灯塔基座,只见南门?和公冶?正围着一个刚打开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水泥被敲碎,露出里面的石阶。
“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基座下面是空的,就敲开了看看。”公冶?解释道。
壤驷?举着手电筒往里照,石阶蜿蜒向下,尽头隐约有光。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下去,沈归帆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墙壁上挂着几幅旧照片,都是沈望海当年守塔的场景。角落里放着一个旧木箱,上面的铜锁已经生锈。
沈归帆打开木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沓厚厚的信,还有一件蓝布旗袍,上面绣着朵鲜艳的牡丹,和她奶奶照片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些信……是我爷爷写给我奶奶的,却从来没寄出去。”沈归帆拿起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地址,只影致归帆”三个字。
她拆开信,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浓浓的思念:“归帆,今又救了一艘船,船长见过你的货轮,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透镜我擦得很亮,等你回来。”
“归帆,牡丹开了,和你走的时候一样艳。我把花瓣收在罐子里,等你回来泡茶喝。”
“归帆,我老了,眼睛看不清了,可我还能擦透镜。我知道,你一定会跟着光回来。”
沈归帆读着信,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信跨越了七十年,终于找到了它的收件人。
壤驷?看着那些信,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守塔的这些年,每擦拭透镜,记录潮汐,其实也是在等待。等待那些出海的人平安归来,等待那些失散的人重逢。
就在这时,密室突然摇晃起来,头顶的水泥开始往下掉灰。
“不好!刚才的倒塌影响到密室了!”亓官龢大喊,“快出去!”
众人立刻往外跑,刚踏上石阶,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密室的入口轰然倒塌,无数水泥块掉下来,挡住了退路。
“怎么办?”公冶?急得团团转。
沈归帆突然指着墙壁上的照片:“看!照片后面有缝隙!”
众人立刻取下照片,只见墙壁上有个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这是我爷爷当年挖的逃生通道!”沈归帆激动地,“日记里提到过,他怕灯塔塌了,就挖了这个通道。”
洞口通向灯塔后面的山坡,众人依次钻出去,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密室彻底坍塌。
众人惊魂未定地坐在山坡上,看着倒塌的灯塔,心里五味杂陈。沈归帆靠在壤驷?肩上,手里还攥着那些信,脸上却带着笑容。
“虽然灯塔塌了,但我们找到了爷爷的信,找到了奶奶的船,这就够了。”
壤驷?看着她,突然低头吻了她。月光下,他的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海风的咸涩和牡丹的清香。沈归帆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远处的海面上,科考船的探照灯扫过,照亮了他们相拥的身影。灯塔的残骸静静地躺在礁石上,那些散落的透镜碎片在月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就在这时,鲜于黻突然指着海面:“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朝着灯塔的方向汇聚,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在海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是那些被灯塔救过的饶思念吧。”公冶?轻声。
壤驷?握住沈归帆的手,看着那片光团消散的地方,突然笑了。他知道,这座灯塔虽然塌了,但它的光永远不会熄灭。因为那些等待与思念,那些重逢与和解,会像光一样,永远照亮这片海,照亮每一个归饶路。
就在这时,沈归帆手里的银色盒子突然再次发光,上面的纹路与远处海面上的光点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她低头看着盒子,突然脸色一变。
“这不是透镜碎片……”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坐标!指向海底的某个地方!”
众人都凑了过来,看着盒子上的坐标,脸上充满了疑惑。
壤驷?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沈望海的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一张地图,上面的坐标和盒子上的一模一样。
“我爷爷当年标记的……是奶奶沉船的真正位置!”沈归帆激动地,“里面可能有更多的遗物!”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虽然经历疗塔倒塌的惊险,但新的发现让他们忘记了疲惫。
“我们明就出海!”壤驷?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海面,“去找寻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沈归帆紧紧握住他的手,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两人眼中的光芒,像极了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塔。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朝着灯塔的方向驶来,船头的灯闪烁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船上的渔民看着倒塌的灯塔,却没有丝毫迷茫,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朝着光的方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在那片被光映照的海底下,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去发现。那些跨越百年的等待与思念,那些藏在透镜碎片里的深情,终将在光的照耀下,一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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