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盯着通的背影眼皮子狂跳。刚才那人抢茶杯的动作,快到他连残影都没看清。跪在地上的镜流是罗浮剑首啊!平日里出鞘必见血的凶神,此刻乖顺得像个犯错的学徒。
丹枫摸了摸喉咙,手心里全是粘腻的冷汗。刚才一瞬的窒息感还没散去。他原以为自己有了化龙之能便可捅破这,现在人家这一巴掌下来,他才惊觉自己连井底那只蛙都算不上。
景元往前迈了半步,脚底“咔嚓”踩碎一块瓦砾。这动静格外刺耳,吓得他立马缩回脚。白珩死死咬着嘴唇,她想过去看看镜流是不是魔怔了。
钟离放下手里的空茶盏,紫砂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也该走了。”钟离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那几个老家伙虽然昏了,但持明族的烂摊子还在。这时候你不露面,龙尊位置坐不稳。”
丹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浊气。他看了一眼通的背影,随后对着钟离长鞠一躬。
青光炸裂,水汽弥漫,丹枫的身影瞬间消失。
“咱们也撤。”钟离掸璃衣袖。
白珩急得狐耳都竖了起来:“就把镜流姐扔这儿?这满地碎石头,还是持明族的禁地,而且,而且这儿水汽这么足晚上还风大……”
钟离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润如水,却让白珩瞬间失声。
“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缘。”
景元一把扣住白珩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白珩吃痛回头,只见景元眼睁得滚圆,眼底布满红血丝。他冲白珩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外走。
通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随手把紫砂杯往后一抛。杯子在桌上转了好几个圈,险险停在边缘。
“饿死本尊了。”
“走走走,听这儿有什么……貘馍卷和鸣藕糕?名字听着跟闹着玩似的,尝尝去。”
人影远去,废墟彻底空了。只剩风,和跪得笔直的镜流。
远处的持明族守卫围了一圈,却没人敢靠近百米之内。废墟中心仿佛有个隐形的力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变得格外粘稠。
烈日当头,毒辣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镜流后背被晒得滚烫,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涩得生疼。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一。
手心里的柳叶边缘卷曲,翠绿染上枯黄。
镜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通不着调的话在颅内反复轰炸,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风是剑?”开什么玩笑。风软绵绵的,连石头都吹不动。
“光是剑?”光照在身上只有暖意,杀气在哪?
镜流盯着手心的叶子,眼球上爬满血丝。她在找剑气,哪怕一丝一毫。可那叶子除了变干,没有任何动静。
夜里降温,海风带着咸湿,冷得刺骨。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如同冰冷铁皮。膝盖下碎石尖锐地顶着骨头,早就没了知觉。
第二。
柳叶彻底干透,风一吹,化作一撮灰烬从指缝漏下。
镜流看着空空的手掌,嘴角抽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辈子,吃饭练剑,睡觉练剑,连喝水都在琢磨怎么出剑更快。为了这把剑,她把自己活剐了一遍,剔除了所有软弱的情绪。
结果呢?那男人,她把自己切成了一个空壳子。
“嗡——”
脑内突然响起剑鸣。不是真正的剑鸣,是压在灵魂深处的躁动。
“杀吧。”
“杀光他们。”
“把眼前的一切都剁碎。”
魔阴身。
以往这个时候,她会用更暴烈的剑意镇压回去。但今,她手里没剑,心里剑道的大山也崩塌了。
镜流浑身剧烈颤抖,青紫色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直跳,仿佛细的毒蛇在皮肉下疯狂钻动。指甲深深扣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灰白的砖石上。
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欲望,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就在理智即将崩断,通那张欠揍的脸突然浮现。
“别让它成了你心里的魔。”
这句话狠狠扎进混沌的识海。
镜流咬穿了嘴唇,血腥味弥漫口腔。
不能动。
不能拔剑。
一旦拔了,这辈子就真的就回不去了。
她在跟自己厮杀。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她的瞳孔忽大忽,一会儿赤红如血,一会儿漆黑如墨。
第三。
风停了。
云层散开,晨光穿过残破穹顶,像一把金色利剑斜插在镜流面前。
尘埃在光束里飞舞,忽上忽下。
镜流看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直到睫毛上的露水蒸发殆尽。
她看到了尘埃被气流托举的轨迹,看到了光线折射出的微角度。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微不足道之物,此刻在她眼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道。
也是剑。
镜流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虚无,干净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全身骨节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身体有些踉跄,但她稳稳站住了。
她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乱糟糟,像个刚睡醒的乞丐。
一阵风卷着半块碎瓦片,直直砸向墙角那株刚冒尖的嫩草。
镜流抬手。
动作很慢,慢得随意。她屈起中指对着飞行的瓦片轻轻一弹。
“啵。”
空气发出一声轻响,像气泡破裂,一股气流撞上瓦片。
瓦片没碎,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画了个圆润的半弧,温柔地避开了野草。
“咄。”
瓦片钉入石墙三寸,完好无损。
野草在风里晃了晃腰,毫发无伤。
镜流看着指尖一层薄灰,轻轻吹了一口气。灰尘散去,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原来如此。
不是要把剑磨得最快才叫强。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杀便杀,想救便救。不滞于物,不困于心。
她转身,朝着酒楼的方向,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弯腰九十度。
这一拜,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多谢……老师。”
……
与此同时,浥尘客栈顶层。
通翘着二郎腿,光脚踩在椅子边,嘴里抛接着花生米。“吧唧”一声嚼得嘎嘣脆。
突然,他动作一顿,耳朵尖动了动,脸上一抹坏笑瞬间咧开。
“嘿。”
“这丫头片子,还没笨到姥姥家去,算是开了窍了。”
他抓起酒壶仰脖猛灌,酒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也懒得擦。“啪”的一声,酒壶重重顿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鸡腿都跳了起来。
“走着!我的徒弟来喽!”
通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丫头悟了,那棵破树在中间杵了这么多年,看着就碍眼。今咱们哥几个,把它连根拔了!”
温迪指尖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清脆乐音,“终于要动手了吗?不知道建木根系里有什么?要是有果子可以酿酒就好了。”
钟离无奈叹气,放下茶盏起身,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光。
“以普遍理性而论,建木乃丰饶孽物,不可酿酒。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期待。
“去看看也无妨。不定能给驰羽和陆压做些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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