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长春城知府梁宽鸿,接旨后即刻轻装简从,秘密启程赴京觐见,沿途不得声张、更不得丝毫延误。”
密旨内容极尽简略,赤帝随即又吩咐:“命红刃派得力人手,持朕密旨暗中前往,一为传旨,二为‘护送’,确保梁宽鸿‘一路平安’,直达盛京!”
“是,老奴……”闫公公话还没完,却又被赤帝沉声打断:“闫鹭山,此次遣人安排,由你亲自督办,若有半分泄露,朕,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定当办得妥帖!”闫公公深知此事重大,凛然应命。
蔺宗楚补充道:“陛下,在梁宽鸿抵京之前,安硕那边不妨继续‘晾着’。诏狱的暗室,多关几日也是无妨,但需加强看守,严禁任何非必要的接触,且食水医药亦需严查。眼下既然已经怀疑有人做手脚,便不能再给其机会,稳住安硕,让他继续心存幻想,待梁宽鸿这边打开了缺口,或许此举会有意外之效。”
“准。”赤帝颔首,又对闫公公吩咐:“传朕口谕到刑部诏狱,安硕一案尚未了结,除奉旨提审外,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饮食药物,需经反复查验。原先负责其牢区下面的狱卒,暂时调离,换一批新人。”
“是!”闫公公躬身应诺,在得到赤帝的示意之后,转身退出了御书房,去做一应安排。
就在赤帝与蔺宗楚于御书房谋策之时,刑部诏狱里那间不见日的暗室中,安硕如同一滩烂泥般蜷缩在霉烂的稻草上“铺”上。
冯俊海严刑审讯留下的创伤,此刻才真正爆发出全部的痛苦。
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灼痛难忍,特别是被烙铁烫伤处,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伴着焦臭味的抽痛。
纵横交错的鞭伤,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
那双经受了拶刑而肿胀发紫的手指,此刻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完好、无一处不是疼痛难忍,更有那冰冷的镣铐紧贴着溃烂的皮肉,又产生了另一种难熬的折磨。
黑暗、死寂、剧痛、绝望……这些几乎要将安硕吞噬。
然而,与之前纯粹的恐惧不同,现在安硕的心中还燃烧着一股近乎虚妄的、源自对今日的自己表现的“自豪”、与对殷崇壁承诺的“坚信”。
扛住了!安硕扛住了冯俊海那地狱阎罗般的酷刑!如此一来,殷崇壁在外面,一定会更加尽力地营救他!
安硕在百般痛楚中沉溺在这样巨大的虚幻之中,逐渐意识昏沉。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前,那道沉重的铁门外传来极力压低、却仍旧十分清晰的开锁声响,伴随着铁锁开启,那道遮蔽了光线的铁门再次被悄悄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安……安大将军?”那熟悉的、带着讨好与谨慎的牢头声音传来,此刻在安硕听来,不啻于。
“是……是我……”安硕挣扎着,发出微弱嘶哑的回应。
“哎哟,您……您真实受苦了!”牢头悄然滑进暗室,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敬畏之意:“您可真是铁打的汉子啊!能在冯大人手底下守口如瓶的人,您还是第一个呢!”
“哼……嗬嗬……”安硕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一声,但气息十分虚弱,不时地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喘息。
“不过您放心!”牢头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您这边受了苦,外面的大人比您还着急呢,的听,朝堂里似乎有人对冯大人今日的手段……有点不大满意呢……”
“不大满意……”安硕想了想,忽然觉得此事不对:“本将这刚被提审完没多久,朝堂上怎么就会有消息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哎哟,安大将军,您是疼糊涂了啊!”牢头一脸同情地:“现在外面马上都要入夜了,上午您这边刑讯一结束,冯大人就入宫禀告去了!”
“什么?”安硕在这样暗无日的逼仄牢房中,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究竟时辰几何,即便那牢头此刻已过半日,对他而言,也是无法有任何感知的。
“听冯大人去禀告之后,便立刻引起了满朝议论。”牢头得有模有样:“外面那位大人也参与其中,惹得陛下对此案深觉疑点重重呢!”
牢头这番话,当然是纯属臆测,唯独真实的,就是冯俊海去面圣一事。
但就是这番虚构的安慰,却像一剂猛药一般,让安硕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异样光彩。
“真……真的?”安硕激动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他紧紧咬牙忍住。
“的哪敢骗大将军您呐!这不是外面一有风声,马上就遣人来,让的给您传话不是。”着话,牢头的声音更轻了些:“所以呐,您千万得要撑得住!眼下这节骨眼上,您还是更得保重身子才是!”
着话,牢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这是的偷偷弄来的一点金疮药,虽不是顶好的灵丹妙药,但止血生肌还是可行的。还有这块干净的素布,您擦擦伤口,还有这点水和饼子,您将就吃些。”
温热的水囊、带着药味的油纸包,一块勉强算是干净些的素布,对于现在的安硕而言,堪比雪中送炭。
可牢头这次将东西给了安硕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去。
“怎么……”安硕喘息着问:“你……还有什么事?”
“那个……”牢头搓了搓手,面露难色道:“安大将军,这些东西的可没法让您慢慢用、慢慢吃喝了……这些……这些东西,的还是得收回去才行呐。”
“你明来的时候再……”安硕话还没完,就被牢头打断:“哎哟,今日冯大人一来诏狱,便这两里面要好好筛查一番,的这不是怕……”
“明白了……”安硕话音还未落地,便猛地坐起身来,不住的发出“嘶嘶”的叫痛声,迅速吃起了东西。
在牢头这点偷偷摸摸的“照顾”之下,安硕的伤势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金疮药虽劣,但多少也是有些止血作用的,而那些洁净的食水,则是避免了因极度虚弱和伤口感染而导致的急症。
然而,暗室环境极端恶劣,潮湿、污秽、不见光,伤口根本无法良好愈合,即便之后有圣旨传来,让下人送药和食物,可也仅仅只是将安硕的身体维持在“不会溃烂致死”的程度罢了。
疼痛依旧日夜折磨着他,而那牢头也因狱卒调换,不得不减少了“照顾”的次数,但好在勉强还能照顾,毕竟换的是狱卒,而不是他这样有一点点芝麻官位的牢头。
牢头每每带来的那一点虚假的消息,如同暗示中唯一的微光般,支撑着安硕残破的身体和意志,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一日日的苦熬下去,等待着那不知是否真的会到来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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