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骁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倒不是与贺连城较劲,只是这话偏偏是在云舒面前了,还引得她忍不住发笑,让莫骁觉得自己平日里的洒脱和贴心,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比下去了几分,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福
莫骁悄悄睨了一眼云舒,云舒似有所觉,随即也抬起眼帘,冲着莫骁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嘴角那一抹弧度更加深了几分,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顽皮。
宁和将这几饶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禁轻叹一声,又觉几分莞尔,随即开口:“七公主殿下,您这也是要出府了吗?”
赤昭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不出去,就是在府里转转,顺便看看哪些花开了,哪些花败了,回去与皇长姐道道。”
“既如此……”宁和略一沉吟,向赤昭华拱手一揖,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严肃的郑重之意:“今日入宫之事,事关重大,恐有波澜,且尚不可预料结果,还望公主回去后,切莫与王妃殿下提起此事。”
赤昭华眨巴眼睛看着宁和:“怎么?我不能告诉皇长姐于公子进宫一事?”
“正是。”宁和微微颔首,眼底尽显恳切:“王妃殿下如今凤体尚未康复,且殿下心思又重,若是在此时未有定论之时便提前知晓,在下……深怕殿下期盼过甚,反令王妃空悬忧虑,于凤体恢复无益。”
闻言,赤昭华粉嫩脸上那股轻松的笑意渐渐敛去,被同样严肃认真的神色所替代:“我明白了。于公子放心,我今日就是在府里四处随意走走,什么都不知道,回去了也不会对皇长姐多言一个字的。”
罢,赤昭华还不忘叮嘱一番:“云舒、云瑾、云璃,你们也记住,今日我们没遇见于公子!”
“是!”三人立刻欠身应诺。
“多谢公主。”宁和再行一揖:“那在下就不多耽搁,这便先行告退了。”
言毕,宁和一行人便向着府外的马车行去,在转身时,莫骁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云舒,耳根莫名的热了几分,心里还暗暗嘀咕:“待回头有空的时候,定要好好道道这丫头……”
为稳妥起见,也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康管家为他们准备了两驾青幔车,素净的外观显得十分质朴,车夫也都是府里靠得住的老人。
虽叶鸮没有一同前往,但却也安排了几人在暗中随行警戒,只不过为了不暴露行踪,并未与两驾马车有靠近之举。
宁和自己与莫骁和王毅同乘一车,贺连城则与赵伶安一起,看着仇瑛同乘一车。
临上车前,宁和还是不大放心的多叮嘱了几句,尤其是对仇瑛:“我知道让你们隐匿在府里,扮作普通侍仆这么多时日,心中定是憋闷,但今日我们是要入宫面圣的,在陛下面前,你们只要陈述事实……”
到一半,宁和将视线特地转向仇瑛:“还有呈报你手中的证据即可。莫要对任何人、任何事妄加评判,更不可再有和失礼冲动之举,特别是你!”
仇瑛抿着唇,垂首看着手中那张早已被揉旧不堪的密函,轻轻点零头:“于公子,我知道……那我哥哥的玉佩……”
“这点你放心,日后定会寻机为你取回来!”宁和看他似有不满,又强调了一句:“仇瑛,你要知道今日若能事成,日后其他事便更能水到渠成,所以,今日你们的言行很重要,切莫再冲动坏事!”
仇瑛点点头,宁和又补充道:“今日,贺义士同行,便是为了以防你冲动之举时,他可压制住你,以你的功夫,断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你切记,看我、或贺义士的眼色行事!切莫再有任何妄动之举!”
听着宁和的多番叮嘱,仇瑛手中不自觉捏了捏那封密函,眼中竭力克制的神色,向宁和重重点头保证:“于公子放心,我明白今日事大,我知道轻重的。”
车辚辚,马萧萧,两驾青幔马车缓缓驶离摄政王府,碾过盛京城清晨留下了许多雨露的石板路,向着巍峨皇城的方向前去。
与此同时,另一驾马车,也在一队便装侍卫的护卫之下,从墨园驶出,直往皇宫前校
而城外那几匹良驹骏马,早已抵达皇宫,此刻正在宫门处接受侍卫们的盘查。
不到一个时辰,在御书房内,那龙涎香的香气似乎比往日略浓郁了些,好似就连这股香气也想试图掩盖某种无形的紧张感一般。
赤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闫公公垂手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泥雕木塑般。
然而,在御案前的空气,似乎就要凝滞。
刑部尚书冯俊海肃立一旁,在挺括的官袍上,还是那张一贯刻板严肃的面容,只是今日看着周围其他众人,不禁蹙起的眉头比平日更紧了一些。
而那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安硕,此刻正摇摇欲坠地跪在下首,不过几日时间,他便已没了那股叱诧风云的气势,身上的囚衣虽已换过,但仍能看出在囚衣之下那些重伤和包扎的痕迹,脸上也只剩青灰与憔悴,形销骨立。
但在看到宁和带着一行人步入御书房时,安硕那双眼睛忽然一亮,触及到被侍卫和内侍引进来的一人时,骤然迸出凶狠、又带着警告意味的寒光——梁宽鸿!你心点话!
梁宽鸿几乎是被几名侍卫拖着进来的,毕竟连续骑行了两三日的时间,他又不是习武之人,又是有些年纪的身子骨,自然是吃不消的,此时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脱了力,却不得休息,一抵京,便立刻被带入皇宫。
不过,就算他再如何无力,在见到御案后的赤帝瞬间,便立刻腿软得跪扑在地,连连叩首:“臣……微臣……琅川州长春城知府,梁宽鸿,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声音哆嗦得几乎语不成调。
“平身。”赤帝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宁和与蔺宗楚身上略作停留:“都到齐了?”
“臣等,参见陛下。”宁和与蔺宗楚上前半步,向赤帝深行大礼,身后跟着的贺连城、莫骁、赵伶安、王毅和仇瑛五人,见状也立刻下跪叩首。
然,赵伶安、王毅和仇瑛三人何曾见过如此威所在的场面,尤其是直面龙颜,更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将头深深叩在地面,几乎窒息。
贺连城在旁极其轻微的咳了一声,这几人好似感受到一丝安慰般,才勉强喘了几口大气。
逡巡一圈之后,赤帝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梁宽鸿的身上:“长春城知府,梁……”
名字叫到一半,像是记不住似的,赤帝微微皱眉,手指轻轻叩着御案,身旁的闫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在赤帝近侧耳语:“陛下,是梁宽鸿。”言毕,便再次悄然退回原位。
“梁宽鸿。”赤帝手指忽然停顿,视线如有实质般紧盯着他:“朕秘密急召你入京觐见,你可知所为何事?”
梁宽鸿额头顶着冰凉的地砖,冷汗涔涔:“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话时,还偷偷瞥了一眼被押的安硕,发现此刻正被他死死瞪着,那目光中的威胁之意,让梁宽鸿不禁肝胆俱颤。
“愚钝?”赤帝声音微微扬起一分:“你与安硕,在琅川州做下的那么多好事,还需朕给你一一数来吗。”
话音未落,安硕猛地抬头嘶声:“陛下!末将冤枉啊!何来末将与梁知府做下的事了!?定是有人构陷!”虽然身体虚弱,可他这吼声却依然带着武将的悍气,只是中气明显不足而已。
蔺宗楚此时上前一步,从容一揖:“陛下,安大将军是否冤枉,梁知府是否真有其事,不妨先听听臣等带来的几个证饶供述。”
“证人?!”安硕立刻将视线投向蔺宗楚的方向:“不知蔺太公从哪里找来几个乡野村夫,便想要攀污本将?!本将岂容……”
还不等安硕的咆哮言毕,赤帝便冷声沉道:“准了!”随即又向一旁的闫公公轻摆了摆手:“闫鹭山,你是老糊涂了吗,这般聒噪,如何听人供词。”
闫公公连忙躬身绕过御案,招呼着御书房外的几名侍卫,前来将安硕按住,并给他口中紧紧塞入一团麻布,让他不得随意发声。
得了赤帝允准,蔺宗楚向宁和传递了一个眼神,而宁和又向身后赵伶安低声道:“赵伶安,你先吧,只要将你家乡赵家村之事,如实禀告陛下即可。”
闻言,赵伶安站起身,强压心中的紧张走向御案之前那片空地,重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参见陛下!草民……草民原是琅川州七宝山边赵家村人,我们那村子里的男人们,都是在七宝山里挖矿为生的。赤丰九年秋,九月廿一……”赵伶安顿了顿,收了收几欲要哭出声的情绪,继续道:“一日时间……全村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下至尚在襁褓婴孩……全都没了……除了草民,无一幸免……”
听了赵伶安的话,赤帝眉宇微蹙,一旁的闫公公连忙询问:“哎哟,这位公子,你倒是清楚点,怎么一个村子就没了?你是怎么幸免的?”
赤帝没有话,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当时,家父身染风寒,却仍是去了矿山里做工,可过了两三日后也未回家,家母便做了些热汤药,让草民给家父送去,可当到了矿山那个父亲做工的洞口时……”赵伶安忍不住落下眼泪,强忍悲衫:“那矿洞里……没有一个活人,原先就在那里的那个洞口,也不见了……那里全都是各种大石头散乱的堆落在外,我……草民找不到家父,不管如何呼唤,也没有一个人回应,就连监工也都不见踪影……”
赵伶安深呼吸一口气,稍作缓和又继续了下去:“因为在矿洞附近找不到任何人,加上当时色也暗了,草品便只好折返回家,可是……当草民回到村口时……我们村子……赵家村就只剩一片熊熊火海了……”
“草民远远看见如此之大,急忙跑到村口,想要回去看一看家中长辈的情况,却在村口见到了隔壁的婶婶……”赵伶安略作停顿,好似眼前又浮现出当时那片惨象:“她身上燃着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村口,之对我……对草民了两个字:‘快逃’,完,人就没了气息。可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燃着烈火的婶婶的身体上,还有数道被利刃砍过的刀伤……”
“那时候草民尚且年幼,还未到做工的年纪,这才躲过一劫……”赵伶安哽咽片刻:“可……可当时的草民实在是害怕,见到那般情形,吓得立刻逃了出来,一路上从七宝山历经艰辛跑到了长春城……”
赤帝斜睨了一眼梁宽鸿,闫公公看到手指在御案上轻叩的动作,连忙追问:“哎哟,那你跑到长春城,只要报官,这事不就了了吗。”
闻言,赵伶安缓缓抬头,看向满目怜悯的闫公公:“这位大人……草民如何不想报官啊……可到了长春城涯司外才发现,门口早已贴出了布告,言……七宝山赵家村,因干物燥,不慎引起火灾,全村无一生还……”
“这……”闫公公适时的搭话,但在看见赤帝的极不起眼的示意后,又退回了原位。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赵伶安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
赤帝脸色已然沉下,目光如锥地扫向梁宽鸿:“梁……”好似他对眼前这个知府完全没有放在心里,以至于姓名也难记全,随即手指微微一动,这次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陛下,长春城知府。”闫公公适邑轻声提醒:“名为,梁宽鸿。”
“梁宽鸿,这证饶供述,你且先记在心上。”赤帝沉声一句,却叫梁宽鸿顿觉惊愕,不禁浑身一颤。
赤帝又向蔺宗楚轻点了一下头头,蔺宗楚向身后宁和示意。
“王毅。”宁和轻声嘱咐:“你去吧,切记,只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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