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毅先是学着刚才的样子,走到赵伶安刚才所跪之处,向着赤帝重重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王毅,原是琅川州长春城边王庄的人,与赵家村一样,我们整个庄子上都是做矿工的苦力,就在赤丰一五年八月七日,我们全庄一夜之间遭歹人屠杀!然而这些歹人不仅血刃全庄,最后甚至还浇了火油,一把大火将王庄烧毁……”到这里,王毅忍不住地抽泣了几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泣音继续开口:“原本草民也不知为何会遭此一劫,但在遇到了赵公子之后,才知道此事缘由!”
王毅略微停顿一息,收起了隐隐的啜泣之声:“启禀陛下,就在王庄惨遭屠戮灭口的前一日,我们做工的哪个矿山出了矿难事故,但具体详情,草民实在不知。那几日草民受了些风寒,在家中休息,但晚上阿爹回来时,神色紧张,告诉我们矿里出了大事,甚至还有好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死在了矿上,没能逃出来,所以接下来的几日都暂且不用去做工了……”
王毅到这里,强忍悲痛地默默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却如何也忍不住眼泪落下:“当时草民还在想,那矿上出了事,以后庄子里要靠什么过活,可当时阿爹却一脸凝重,他如果能先平安度过眼前几日时间,那以后的事以后再了。我们一夜都没睡踏实,可未明,王庄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言毕,闫公公看了看端坐在龙椅里的赤帝,看到那微微轻动一下的手指,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向王毅询问:“既然全村都遭此横祸,那你是怎么……”
不等闫公公问完话,王毅眼神一转,立刻正色回道:“那事发突然,光未明之时大家都还在熟睡中,因此,庄子里的人才没能来得及跑到地道去……最后,庄主……也就是草民的阿爹,他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前面,将草民的行迹遮盖住,让草民独自一人从地道里逃跑了。”
每每提到“阿爹”时,王毅总是难掩悲韶抽泣几声,略作缓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下去:“等草民从地道的另一头出来口,等了许久才知道,整个王庄……逃出劫难的仅草民一人而已……之后,草民顺着野外的路悄悄摸回了庄子的外围处,却发现王庄已被熊熊大火包围起来了……等草民定了神再细细探过去,居然发现那些来下狠手屠庄的人……穿的可都是官兵甲胄啊!他们……他们全都是涯司的官兵!是奉命前来屠庄的!”
到这里,王毅越来越激动,忍不住时还一连咳嗽了几下。
在一旁被押制的安硕,听到这话,同样激动地扭曲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残躯,看似是有话想,但赤帝并未看他一眼,反而将视线斜斜落在了梁宽鸿身上。
梁宽鸿不禁一颤,连忙垂首叩头,一语不发。
随即,赤帝沉声了一句:“王毅,你继续。”
王毅点点头,向赤帝又叩了一个响头才再开口:“草民当时太震惊了,又十分害怕,慌乱中,不心被一个官兵发现了我的踪迹,随即他们就冲着草民喊打喊杀地追来……好在常年在矿工做工,练的脚力还不错,加上对王庄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用半时间就甩开了那些追杀而来的官兵们。可是草民已是无家可归了,又能去哪里呢……既然来追杀者都是官兵,那草民定然是不能再去长春城报官的……”
到这,王毅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瞪了一眼跪在身后的梁宽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狠戾:“草民在乡野辗转多日,期间遇到一位带着孙子游历的老者,他为草民指了路,言迁安城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万花会,或许有机会见到贵人,便建议草民去那里碰碰运气,所以草民最终历经艰难抵达了迁安城。可没想到,再见到老者为我推荐的那位贵人——宣王爷之前,就先被那些追杀草民的人抓住了!”
王毅向着一旁的宁和轻点零头,又继续下去:“那些人将草民抓住了,想要将草民扔进河中淹死,做成一副失足落水的假象,幸得这位于公子及时相救,否则……否则草民这一条命没了不,更是无法再替我们王庄伸冤了!”
“一位老者?”赤帝缓缓开口,率先问出了这个疑惑。
王毅一怔,没想到会是先询问这个问题,对此实在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愣愣地点零头。
“启禀陛下。”宁和接过赤帝的提问,替王毅回道:“这位老者便是当时刚刚离开盛京城四处游历的单丞相,这事在从王毅口中得知后,下官已与宣王爷核实过了,可以断定无误。”
“单老?”赤帝闻言双眼忽然一亮:“你见过单老了?!”
宁和微微颔首:“回禀陛下,王毅和下官都曾有幸与单丞相一面之缘,只不过……”宁和看了看跪在不远处的安硕和梁宽鸿,又拱手一揖道:“日后下官定会与陛下详细呈报。”
宁和虽然这么,可心中并没有真的想要在日后挑时间来禀告,毕竟他与单老相遇之事,并不适合与旁人知晓,眼下也只不过是权宜搪塞罢了。
赤帝微微颔首,随即将视线落在了下首跪着的二人身上:“梁宽鸿,此事你可曾知道?”
“陛……陛下……”梁宽鸿吓得哆哆嗦嗦:“回……回禀陛下……微臣……微臣……”可支支吾吾半晌,也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随着赵伶安与王毅的血泪控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一刀刀将赵家村与王庄的两大惨案真相剖开在众人面前,更是将梁宽鸿的懦弱、欺瞒与助纣为虐暴露在御前。
御书房内弥漫着沉重的悲愤与肃杀之气。
不出话的梁宽鸿已瘫软如泥的叩首在地,以双手勉强支撑着自己颤抖无力的身体。
不能话的安硕,却在听到王毅指认“官兵甲氡和“涯司官兵”时,目露凶光,喉结激动地剧烈滚动,仿佛他此刻有无数辩驳欲冲口而出,却在赤帝冰冷目光的威慑之下,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从被塞着那一大团麻布的口中,发出粗重压抑且急促的喘息声。
赤帝的目光从梁宽鸿身上移开,对着王毅轻轻挥了挥手,闫公公立刻上前:“王公子,你的,陛下都听到了,你且先退去吧。”
王毅没有明白这个“退去”是徒哪里去,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身后御书房门,闫公公连忙轻咳一声,将王毅的注意力吸引至自己身上后,对着他朝着宁和身后的位置、也就是王毅刚才所立之处使了个眼色,王毅这才看明白,随即退回原位。
“陛下。”蔺宗楚见着王毅退下,便适时开口:“前述赵伶安、王毅二人,所言之证皆是梁宽鸿屠戮百姓、掩盖矿难之罪。然,他所为之事,绝非仅为贪墨矿资、掩盖事故那般简单。其背后,更有私贪国资、构陷同袍、杀人灭口之连环毒计!”
蔺宗楚言毕,将话头传到宁和处:“启禀陛下,下官带来的最后一名证人——仇瑛,以及其兄仇莽之遭遇,便是揭开这层黑幕的关键所在。”
赤帝微微点头应允,宁和侧身示意:“仇瑛,将你所知真相、以及所获证据,都如实向陛下禀告。”
仇瑛向宁和躬身一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在赵伶安与王毅方才暂留之处重重跪下,但他向赤帝行的大礼,却是军中礼数,且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金石之音:“草民仇瑛,原琅川州长安城骁骑营士卒,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仇瑛抬起头来,目光如雷电般直射向被押跪于一旁的安硕,那眼中刻骨的恨意,几乎就要化为实质的火焰:“陛下!草民要状告盛南国当今第一大将军安硕!为一己私利,下达机密任务,之后又因执行任务的队败露,那任务队长为了自保,而将草民兄长推到前面,以顶过失之责并被处死,甚至更欲将草民赶尽杀绝!”
安硕闻言,猛地抬头怒视仇瑛,不住地激烈挣扎着,从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仇瑛冷眼看了一下安硕,不与他多言一句,只管自己陈述:“陛下,草民兄长仇莽,与草民同在骁骑营为国效力。赤丰一五年八月初,兄长被调入一次绝密任务,但他归营后便神色惊惶、夜不能寐。没想到,不久之后,便传来兄长因‘执行不力、致使重要物资遗失’的罪责、被军法处决!草民自是不相信的!”
仇瑛顿了顿,对此结论明显表现出百般怀疑:“兄长素来谨慎勇武,怎会犯此大错!于是草民在骁骑营中多方周旋打探,耗尽积蓄,才得知其中一星半点,草民的兄长,是那位陶副尉的替罪羊,还:‘王庄那边跑了个漏网之鱼,这事总得要有个人扛的’……”
听到“王庄”、“陶副尉”、“漏网之鱼”等词,安硕脸色骤变,梁宽鸿更是浑身一抖,就连王毅也猛地看向仇瑛,眼中满是怒火难消的悲愤。
仇瑛完全不顾其他饶视线,唯独王毅投来的目光,使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愧疚之意,但眼下并不是致歉的时候,于是收敛了心绪,再次开口。
“陛下,草民一直坚信兄长仇莽是枉死,便一直想方设法去寻找兄长遗骨。几经周折之后……终于让草民在乱葬岗中寻得了兄长的遗骸,但没想到……”到这里,仇莽停顿了一下。
他视线再次斜睨了一下安硕,随即伸出手,颤抖着探入自己怀中贴身的内袋,极其珍重的态度从其中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包。
仇瑛当众一层层解开那边缘早已磨损泛黄的油布,动作虽缓但很郑重,仿佛像是在揭开一个沉埋已久的伤疤。
最后,当那封折叠整齐,却又被揉的有无数凌乱折痕的纸张呈现在众人面前:密函抬头并无称谓,但右下角却盖着骁骑营的模糊印记。
“草民在兄长遗体的衣襟夹缝深处,发现了这个。”仇瑛双手将那封密函高举过头,声音带着哽咽与决绝:“此乃兄长最后一次外出执行秘密任务的密函!”
见状,闫公公立刻上前,将那封密函接过,看了看赤帝,意思是在询问:“这证物,是先给刑部尚书冯大人一观,还是先与陛下过目?”
赤帝无言,微微颔首,于是闫公公便先将这封密函呈于赤帝面前过目。
“冯俊海,你过来看看。”赤帝看着展开在御案上的那封密函,眉宇紧蹙地唤来冯俊海:“纸张、墨迹、印记,你来查验。”
冯俊海见着赤帝此时已经面色冷峻,立刻躬身一揖,几步行至御案前,仔细检查起那封密函。
“陛下,此密函纸张乃是军中专用的‘青韧纸’,墨迹确有三月以上之久,且看墨渍洇开的程度可判断,是去岁入秋之前,军中通用的‘松烟墨’,但在去岁秋后,军中便将‘松烟墨’全部换掉了,以此可以证明,此密函是于赤丰一五年十月前所写。另外,这骁骑营纹样印记,也的确与之相同,并无异样。”
“唔唔——!”安硕闻言连连摇头,激动得差点让身旁两名侍卫都没能将他按住,好在此时他早已被绳捆束缚,这才容易管制。
仇瑛对安硕激烈的反应充耳不闻,他默默垂首呈禀:“陛下,草民兄长因此丧命!草民心有不甘!当即便辞去骁骑营士卒军务之职,想要暗中调查此事。但在草民调查时却得知,陶副尉当时已经与军中告假,前往迁安城去参加万花会了,于是草民在得知此事第一时间,也迅速赶往了迁安城,只是没想到,并没能顺利找到陶副尉的踪迹,却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陶副尉的妹妹。但更令草民心中愤慨的,是他妹妹身上,居然……居然佩戴着一枚原本属于草民兄长的贴身玉佩!”
此言一出,宁和与贺连城眼神各自在旁人看不见的阴影中微微一动。
宁和知道此事,也正是因着那枚玉佩,才与仇瑛“结识”,并得知了他背负的血仇。
但……贺连城为何触动?是因此事?还是其他?便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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