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孙敬和阿彪,然后坚定地迎向所有部属:
“既蒙先生如此厚爱,若我再犹豫不前,瞻顾徘徊于旧日幻梦与眼前现实之间;
岂非既辜负了先生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厚望,也辜负了诸位一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耿耿忠心;
更是辜负了这下亿万亟待拯救、渴望安宁的黎民苍生!”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不容置疑:
“我意已决!”
“今明两日,妥善安排此处军务交接、人员安置及一应庶务。
后日一早,我便亲随孙统领,秘密前往南阳丹水;
拜会陆先生,当面请教方略,一解心中所有疑窦!”
他随即开始点将:“子龙,子仲,你二随我同校”
然后,他看向留守的众人,目光殷切而信任:“孤山峪乃至关重要之根基,绝不容有失!
三弟,弟妹,公佑,宪和,还有阿彪兄弟,张信兄弟,此处万千军民,便全权托付给你们了!
务必心谨慎,外松内紧。
随我而来的那近七千袁绍客军,你们看着安抚,若有异动,你们可便宜行事;
其它一切具体方略,待我从南阳回来,再行定夺!”
“谨遵主公(大哥)吩咐!” 众人见刘备终于做出决策;
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们纷纷起身,抱拳躬身,肃然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振奋与期待。
重新落座后,院中的气氛已大为缓和;
虽然依旧严肃,但先前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重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确了方向后的踏实感与隐隐的兴奋。
刘备这才将温和而诚挚的目光,再次投向席末的孙敬与阿彪。
他的语气格外亲切:“孙统领,陆彪兄弟。
适才二位所言,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备深受感动。
感谢二位对备之信任,以及对陆先生理念的坚守与传达。”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什么,询问道:“不知二位壮士,除了名讳之外,可有表字?”
孙敬与阿彪闻言,俱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激动乃至一丝惶恐。
他们出身寒微,都是家生部曲,能有个正经名字已属不易;
何曾想过会有刘备这般名满下的汉室宗亲,亲自过问并可能赐予表字?
这几乎是士人阶层才有的礼遇!
两人连忙离席,半跪于地,恭声道:“回禀玄德公,我等出身低微,命贱福薄;
自幼便只有个粗名唤着,尚未有幸得蒙长者赐字。”
刘备摇了摇头,温言道:“二位何必妄自菲薄。
英雄不问出处,忠义岂分贵贱?
观孙统领行事,思虑周全,能顾全大局,敬上而不谄,护下而有节;
陆彪兄弟勇毅沉稳,外表朴拙,内蕴秀慧,对主忠贞不二,其心可彪炳日月。
慈品性,胜却无数锦衣玉食之徒。”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二人,朗声道:“今备不才,愿借古人雅意,为二位取字,既表钦佩之情,亦寄未来期许。”
他看向孙敬,声音清越:“孙统领,可取字‘思齐’,取自《论语》‘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望你常怀此心,追随贤达,砥砺自身,终成一番功业。”
他又看向阿彪,语气转为沉稳厚重:“陆彪兄弟,可取字‘文彪’。
‘文’以载道,可补勇武之质,令刚猛有依;
‘彪’本义虎纹,喻指刚健威猛之姿。
望你日后能文武兼修,智勇双全,忠勇之志,光耀门楣。”
孙敬(思齐)与陆彪(文彪)听罢,心中激荡澎湃,难以自已。
这不仅仅是两个文雅的表字,这更是刘备将他们真正视为可造之材、股肱心腹;
正式纳入其核心体系与未来蓝图的明确信号与极高礼遇!
从此,他们不再仅仅是陆渊的护卫,更是刘备集团中拥影字”的正式成员!
两人因激动而声音微颤,再次深深俯首:“谢玄德公赐字!
厚恩如山!敬(彪)必谨记玄德公教诲,终生不忘‘思齐’、‘文彪’之义;
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不负此字,不负玄德公知遇之恩,亦不负我家公子殷切期望!”
就在刘备有了决断,为孙敬阿彪赐字的同时;南阳,丹溪里。
开窑仪式的庄重与热烈尚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陆渊与徐庶的身影却已悄然移至另一片更为广阔、充满原始力量的土地上。
那里,数百名被新生活希望点燃的精壮汉子,正以最质朴的方式与大地角力。
他们赤着上身或穿着陆渊设计的短袖(t恤)、长裤;
古铜色的脊梁在初夏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肌肉随着每一次发力而偾张隆起。
铁锄起落,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斩断盘踞多年、纠缠如网的草根;
厚重的钎锸挥动,撬开深埋土症顽固不化的石块;
扁担颤悠悠地穿过号子声的间隙,将掘出的杂物运往远处。
震的号子声、相互鼓劲的谈笑声、金属与土石碰撞的叮当闷响、以及汗水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粗犷、昂扬、充满生命张力与崭新希望的垦荒交响乐。
自从将重建商队、打通前往襄阳的商路、并在襄阳城内物色合适铺面的复杂事务;
全权委托给精明干练、长袖善舞的朱富之后;
陆渊与徐庶便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更为基础也更为关键的事务知—
招纳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妥善管理这些对未来既期待又惶恐的新成员;
以及组织、指挥这场规模日益扩大的开荒战役。
同时,从这些形形色色的流民中,细致地甄别;
选拔出体格健壮、性情可靠或有特殊技能的青壮;
初步组建起一支用于维持丹溪里内部秩序、巡逻警戒周边山林要道、防范股妨的“护田队”;
以及一个架构尚且简陋、但已开始有效运作;
负责收集丹水县及周边地域风声动向的耳目网络;
也成了他们每日案头与田间必须亲力亲为;反复推敲的重中之重。
至于丹水县城内那几间正按陆渊图纸进行改造的临街铺面,其日常监工之责;
则被主动请缨的茹和孙峦“抢”了过去。
一大一两个姑娘信誓旦旦,保证既能一丝不苟地盯紧改造进度与用料;
又能借此机会,巧妙地摸清县城内三教九流、衙署民情的门道。
陆渊见她们眼神清亮,心思灵动且确有历练之意;
略作考量后,便也放心地将这份兼具实务与历练的差事交给了她们。
此刻,陆渊和徐庶刚刚参与完窑炉那庄重的点火仪式;
连袍袖衣襟上沾惹的草木灰与新鲜泥土都未及仔细拍打;
便步履匆匆,径直来到了这片蒸腾着汗水与希望的垦荒现场。
两人没有站在高处或田埂上指手画脚,而是很自然地走到田边堆放各类农具的荫凉处;
各自俯身捡起一把木柄被磨得光滑的锄头;
稳稳地扛在肩上,然后迈步走进了正躬身劳作的人群之郑
“陆先生回来啦!徐先生也来啦!” 眼尖的流民青壮立刻发现了他们;
纷纷直起腰,热情而响亮地打着招呼。
尽管陆渊一再要求众人劳作时不必拘泥俗礼;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信赖与自然而然的亲近;
却清晰无误地写在每一张洋溢着充实感的面庞上。
陆渊笑着朝大家点点头,将肩上的锄头往身前松软些的土上一顿;
扬声对附近劳作的人们道:
“大家都辛苦了!
若是觉得气力不济,便自行到那边树荫下歇息片刻,喝几口凉好的开水,不碍事的。
开荒垦殖,是细水长流的事,咱们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把身子骨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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