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年轻人;
立刻猛地直起腰,用洪亮得有些夸张的嗓门喊道:
“公子!俺们不累!真不累!
一拢共就干四个时辰的活计,每隔一个时辰还能歇气、喝水;
早中晚的都是实在饭食,管饱!
晚上回去有干爽地儿睡,风吹不到雨淋不着;
这日子,放在从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眼下这点活计,跟以前服劳役以及为世家老爷当牛做马,还吃不饱穿不暖比;
简直……简直就像是在享福哩!”
这大嗓门如同平地炸了个响雷,震得旁边几人耳朵嗡嗡作响;
连更远些的人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徐庶在一旁听得真切,故意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笑骂道:
“好你个牛大壮!就属你嗓门最大!
震动地的,我在你旁边这耳朵都快被你吼聋了!
有这份子吼叫的力气,多往你脚下土地使使;
早点把你身旁那块深埋的顽石给刨出来,才是正经!”
被叫做牛大壮的年轻人被徐庶一,也不恼;
只是嘿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
徐先生,我……我一激动,这破锣嗓子就忘了收声!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记得点声!”
他那憨厚中透着几分窘迫,努力想收敛却又显得笨拙的模样;
顿时惹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连向来神色沉静的陆渊,看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
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轻松、融洽、如同家人般互相信任与鼓励的气氛;
在这片垦荒的工地上弥漫开来,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
悄然驱散了些许高强度劳作带来的肌肉酸疼与精神疲乏。
每一张汗津津的脸上,都映照着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奋进,充满希望的劳作场景边缘;
一处地势略高、背靠土坡的角落里;
几个正合力清理一片盘根错节灌木的汉子,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们手中的柴刀和钎子并未停歇,挥动的节奏甚至大致与周围人保持着一致;
但彼此间偶尔飞快交换的眼神,以及眉宇间那抹难以完全舒展的纹路;
却透着一丝与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紧张、犹豫,甚至是隐隐的恐惧。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面容清瘦、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游移的汉子;
趁着弯腰奋力将一块带泥的顽石搬上藤筐的机会;
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可能的视线,迅速瞥了一眼远处正与那大嗓门牛大壮轻松笑的陆渊和徐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对身旁一个用钎子撬石头,脸上有道醒目浅疤的中年汉子问道:
“疤哥……咱们,真就这么……一直待下去了?不……不回去了?”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畏惧,“山里头……大当家那边,临行前的话,您忘了?
他了,摸不清底细,弄不到‘干货’;
咱们这些出来‘探路’的,家里头留下的兄弟和那点家当……他可是撂下过狠话的。
这都三了,一点消息没往回送,那边会不会……要是将来被‘巡山风’追杀,那可如何是好?”
被他称作“疤哥”的中年汉子,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反而更用力地将钎子楔入石缝,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绷紧,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隐现。
他头也不抬,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低沉、嘶哑,却带着一股被现实反复捶打后近乎绝望的狠劲与决绝:
“回去?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回哪去?
回那阴冷潮湿、蛇虫遍地的山窝子里,继续当那朝不保夕的山匪?
这些年下大乱,朝廷是没能力围剿咱们了;
可只要稍微安定些,那个诸侯能容得下匪类?
更何况如今山里大寨吞寨,黑吃黑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侧耳极其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风声、远处隐约的谈笑、近处其他人劳作的声音。
确定无人特别留意这个角落,他才继续用那压抑着的嗓音道:
“你看看这地方!陆公子、华神医他们是些什么人?
是真心实意给咱们这些苦哈哈活路的人!
看病不要钱,教识字,给活干,给饭吃,将来还有分田地的指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凌乱的灌木,扫向远处那些在田间虽然汗流浃背;
却神情安定、甚至带着笑容劳作的众多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挣扎:
“可咱们是来干啥的?
大当家让咱们扮作流民混进来,为的是啥?
是摸清这里的底细,找到钱粮囤放的地方;
摸清守卫的漏洞,然后找个机会,里应外合,抢他娘的,一把火烧光!
这是什么行径?啊?!”
他猛地将手中钎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钎头深深扎入泥土,震得旁边几人都是一个激灵。
一个汉子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这声响被淹没在远处的号子与劳作声中,才松了口气。
疤哥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混杂着愤怒、羞愧与某种被逼到绝境般的不甘强行压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
却字字如钝刀,刮在每个人心头上:
“良心呢?啊?咱们的良心让狗叼走了?!”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同伴,“当初咱们为啥上了山,落了草?
你,王老蔫,你娘是活活饿死在逃荒路上的!
你,李墩子,你媳妇被坞堡里的豪奴打残了没药治,生生拖死的!
还有我,我脸上这道疤怎么来的?
是饿疯了抢一个过路老丈的半块饼子,被他的儿子用柴刀砍的!
咱们当初是人吗?是畜生!
是被这吃饶世道、被那些不把咱们当人看的混账东西,活生生逼成了只想啃一口活命的畜生!”
他喉头哽咽了一下,声音更加嘶哑:
“后来落到‘老鸦寨’张大鹏手里,你以为就是出路了?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畜生!
替他卖命,抢掠杀人,分到一点残羹冷炙,还得感恩戴德,不然一家老都活不成!
咱们为啥忍了?不就为了家里那口吃的,为了老娘孩子能多喘一口气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虽然杂乱却充满生机的田地;
指向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劳作身影,手指微微颤抖:
“可现在呢?现在活路就他娘的摆在眼前!
是干干净净、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昧着良心、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孩子将来能挺直腰杆做饶堂堂正正的活路!
是陆公子、华神医他们给的!
他们把咱们当人看,给治病,给饭吃,教道理,还许给将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惊恐地压下,变成了痛苦的嘶鸣:
“咱们自己不走这条活路,还要帮着张大鹏那条毒蛇,把这活路给生生掐断?
把这片刚冒出点绿芽的指望,再踩回烂泥里去?
这他娘的不是畜生!这是连畜生都不如!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老树皮、名叫李墩子的矮壮汉子,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舔了舔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那上面还沾着一点苦涩的泥屑;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
“疤哥,您的这些……这些道理,俺懂,王老蔫他们也懂。
心里跟油煎似的,咋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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