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在这里,有热乎饭食按时送到嘴边;
有干净衣裳遮体,晚上躺下不用把刀压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等亮。
娃儿们只要肯学,就能凑到徐先生或者孙先生跟前,咿咿呀呀念几个字……这日子,踏实,有盼头。
比咱们在山里,像地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吃了上顿就愁下顿;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哪就死于非命……好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倍。”
他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抽搐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可是……疤哥!您不能不想啊!
您那刚满十岁的侄儿狗蛋,我那年仅六岁的闺女妞子,还有老蔫他那卧病在床的老爹……
可都还扣在张大鹏手里,在‘老鸦岭’那阴森森的寨子里当人质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就是悬在咱们脖子上的刀!
咱们要是……要是不把这里的虚实摸清楚,按时传回去……张大鹏他……他那豺狼性子,您是最清楚的啊!
他得出‘三没消息就剁一根指头,五没动静就扔一个人下山崖’,他就真干得出来!
到时候,留在山里的亲人……”
此言一出,如同数九寒最刺骨的冰水混合着冰碴,猛地从每个人灵盖浇下,瞬间冻僵了血液,冻住了呼吸。
角落里这的几人圈子,陷入了比死亡更冰冷的死寂。
他们几个,原本都是关中逃难来的流民,拖家带口,以为南阳是乐土;
却不慎在半道被盘踞在丹水西面老鸦岭的悍匪“老鸦寨”给一锅端了。
匪首张大鹏见他们口音是北边来的,面生,不是本地人,便动了心思。
威逼利诱之下,将他们家人扣下,逼他们带着部分家眷混入丹溪里,充当眼线和内应。
一道无形的、由至亲骨肉鲜血凝成的枷锁,死死铐住了他们的手脚和良知。
清瘦的王老蔫眼中闪过兔子被猛兽盯上般的惊惶,下意识地又飞快瞥了一眼远处谈笑的陆渊和徐庶;
仿佛那两位温和的先生是能看透人心的神灵;
李墩子则满脸被撕裂般的焦虑与痛苦,一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那根冰冷的钎柄。
最终,几道充满了绝望、挣扎与最后一丝微弱求助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疤哥”。
中年汉子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脸颊的浅疤,随着他死死咬紧牙关的动作而不自然地扭曲、跳动,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在爬校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已被撬松却仍顽固地嵌在泥土中的顽石,眼神空洞而涣散;
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石块,看到了老鸦岭上那阴森的寨子,看到了侄儿狗蛋惊恐的脸;
看到了张大鹏那挂着残忍冷笑的嘴角,以及那悬在所有亲人头上的、滴着寒光的利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黏稠地流淌。
良久,久到王老蔫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久到李墩子搓着钎柄的手已经磨得发红;
疤哥才从几乎抿成一条惨白直线的嘴唇缝隙里;
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低沉嘶哑、如同锈铁摩擦般的话语:
“走一步……看一步。
先把眼前的活……干好。至少……”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再让我想想,实在不协…咱不能再做亏心事了。”
丹溪里中,项家院。
时近晌午,日头正烈。
项家那三间依着土坡搭建的低矮土坯茅屋,原本静悄悄的。
项老汉和两个儿子一早就去新窑工地“上工”了;
只有项母一人在院子中,眯着眼,费力地缝补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
多处磨损的旧葛衣,针脚细密,却难掩生活的清苦。
“砰砰砰!” 一阵略显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项母手猛地一抖,针尖险些扎进指尖。
她心头一紧,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这个时辰,当家的和孩子们都该在工地上,谁会来?
她颤巍巍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走到院门边,迟疑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半新不旧葛布短褐,
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灰布带的青年,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掩不住的油滑气与眉眼间的不耐烦——
正是离家多时、音讯渐疏的大儿子项宝生。
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陌生汉子。
左边一个身形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项家寒酸的院落和项母本人;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右边一个则截然相反,膀大腰圆,面色黝黑如铁;
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沉默地杵在那里,虽未话;
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息,却明明白白地透了出来。
“阿母,我回来了!” 项宝生嘴里喊着,眼神却已经急切地越过项母单薄的身子;
往院内瞟去,鼻子还下意识地吸了吸,似乎在空气中搜寻着某种期待的气味。
“宝……宝生?真是你回来了?”
项母又惊又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连忙侧身让开狭窄的门洞,“快,快进来!这两位是……?”
“我朋友,生哥,三哥。”
项宝生随口应道,语气里并无多少对朋友的敬重介绍之意,更像是随口一提。
他带着两人径自走进院,又进了堂屋,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案边;
把肩上一个而沉的布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落满灰尘的案几,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渴死了,饿死了!
阿母,有啥吃的喝的赶紧弄点来!
我这俩兄弟跟着我跑了一路,也还没吃呢!”
项母见儿子带朋友回来,心中既是欢喜团圆,又因家徒四壁而倍感局促不安,连忙应着:
“有,有!这就给你们弄!你们先坐,先坐!”
她忙不迭地走向角落那个用土坯垒成的简陋灶台,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慌乱。
掀开盖着破麻布的米缸看了看,里面粟米已然不多;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比平日一家饶量多舀了两大勺;
又抓了好几把晒干的野菜叶子,一起放入陶釜中,添上水,开始手忙脚乱地引火、塞柴。
家里仅剩的半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也被她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在案板上细细切成尽可能均匀的丝,盛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碟里——
这已是这个贫寒之家眼下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干柴噼啪作响;
混着粟米和野材粥香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带来一丝属于“家”的、贫瘠却真实的暖意。
项宝生和那两个汉子坐在案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着外头的见闻;
声音压得不高,项母在灶边忙碌,听得不甚分明,只隐约捕捉到“买卖”、“行情紧”、“本钱”几个零碎的词飘过来。
她心里既为大儿子久别归来感到高兴,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又隐隐有些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宝生这孩子,自打前年他爹上山砍柴摔伤了腿,
家里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后,就越来越不耐烦呆在这穷乡僻壤的里中;
总心心念念着往外跑,是要做买卖、发大财,光宗耀祖。
可每次回来,不是伸手要钱,就是带回些看着眼神飘忽、行止不大稳当的“朋友”,从没见拿回过什么像样的钱物。
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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