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终于煮好了,粘稠度勉强够得上“饭”的边。
项母亲手将三大碗冒着热气的野菜粟米粥心翼翼地端上那张破旧木案;
又将那碟唯一的“菜”——咸菜丝放在中间,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
“宝生,生哥,三哥,家里……家里实在没啥好的,委屈你们了。
先将就着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晚上等你大和两个弟弟从窑上回来,再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想法子弄点别的。”
她话里带着心翼翼的商量和不确定的许诺,生怕儿子不满意。
她话还没完,项宝生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粗陶碗里那只飘着几点野材粥,又瞥了一眼那碟寒酸得可怜的咸菜丝。
他脸色“唰”一下就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故作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猛地抬手,“啪”一声重重拍在破旧的木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碗里的粥都剧烈地晃荡起来;
险些泼洒出来,连那豁口的咸产子都跳了一跳!
“就这?!糊弄鬼呢?!”
项宝生瞪圆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在狭的屋内显得异常刺耳,里面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以及一种近乎赤裸的嫌恶;
“老子大老远赶回来,你就给我和兄弟吃这个?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他越越气,胸膛起伏:
“不是现在里中来了不得聊大人物,搞什么‘大建设’;
带着大伙儿发财,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顿顿都能见点油星吗?啊?!
肉呢?干饭呢?你是不是都藏起来了?留着给谁?!
给老二老三那两个没出息的?还是你自己偷偷吃了?!”
项母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
手里还拿着准备放回灶台的空陶盆差点掉在地上摔碎。
她看着儿子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的脸,还有旁边那两个“朋友”——
干瘦的“生哥”依旧那副平淡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膀大腰圆的“三哥”则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
她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更是被儿子当着外人面的责问弄得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弱发颤:
“儿啊……你、你声些……莫让邻舍听了笑话……有这粟米粥,能吃饱,还不好么?
你大和两个弟弟,如今都在新窑那边给陆先生做工,要干足日子,到月底……
不,要到这个月中,结了工钱,才能……才能割点肉,称点盐……阿母保证,到时候一定给你补上,成不?啊?”
她着,试图用那双布满老茧,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去拉儿子的衣袖,想让他先消消气。
“抖什么抖?!老糊涂!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存心让我在兄弟面前丢人现眼,下不来台是不是?!”
项宝生猛地一甩胳膊,将母亲的手粗暴地甩开,力道之大,让身形单薄的项母踉跄了一下。
他觉得母亲这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更衬得自己没用,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怒火更炽:
“人家都丹溪里如今富得流油,随便给那陆先生干点活就能吃上肉!
怎么偏偏到咱家,还是这破粥烂菜?
你是不是把好吃的都偷偷补贴给老二老三了?我就知道!从你就偏心!”
“宝生!你……你这是的什么混账话!”
项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却因为性子软弱,又顾忌着外人在场,不敢高声辩驳,只能压着嗓子,带着哭腔。
这时,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干瘦汉子“生哥”,终于皱了皱他那稀疏的眉头;
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项宝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
“老项,行了。咋跟你阿母话呢?
好歹是生你养你的老娘,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你尿拉扯大,客气点。
出门在外,孝字当头。”
旁边那个膀大腰圆的“老三”也瓮声瓮气地接口,话里似乎藏着话,眼神瞟了项宝生一下:
“就是。亏你跟生哥名字里都带个‘生’字,生哥在咱们那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孝顺;
对家里老娘那叫一个没得,要啥给啥。
咱们虽是干无本……”
“老三!”“生哥”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地瞥了他一眼,
“出门在外,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别到处瞎嚷嚷。言多必失。”
老三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漏嘴,脸上那点讥诮立刻变成了讪讪;
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大哥得对,得对!
是我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该打,该打!”
着,还真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眼神却飘忽不定。
项宝生见状,脸上怒气未消,却连忙换了副脸色,对着“生哥”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赔笑:
“生哥教训得是,是我不好,是我脾气冲,不会话。”
他又转向还站在一旁抹泪的母亲,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先吃着吧,饿着呢。”
“生哥”不再多言,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寻常。
他率先端起了面前那碗卖相实在不佳的陶碗,也不嫌弃;
就着那碟咸菜丝,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喝得呼噜作响,仿佛真是饿极了,对食物毫无挑剔。
项宝生和老三对视一眼,也只得端起碗,闷头吃起来。
只是项宝生脸上那点不情愿和嫌弃,还是显而易见,每喝一口粥都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项母见他们终于开始吃饭,不再吵闹,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才算稍微落霖。
她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悄无声息地徒灶台边,想收拾一下柴火和灶具。
这时,那位已经快喝完粥的“生哥”却忽然又开了口。
他一边咀嚼着粗糙的粟米和略带苦味的野菜;
一边像是纯粹闲聊般,用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家常关切的语气问道:
“老夫人,别忙活了。过来坐下歇歇吧。
我们这一路进里,好家伙,瞧见到处都在打地基,开荒的、平地的、挖渠的,人声鼎沸,热火朝,热闹得很呐。”
他放下碗,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项母,又瞟向了窗外那个方向——
那里,正是新来的流民聚居区和几个主要建筑工地的方位。
他继续用那种拉家常的口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满足好奇心:
“听路上歇脚的人,是里中来了位了不得的陆先生;
还有位活神仙似的华神医,带着大家伙儿整治地方,要过上好日子?
我们哥几个在外头跑动,也零星听了一耳朵。
都在这里给那位陆先生干活,不光能吃饱饭,干得好,月底还能领工钱,甚至……听还有肉分?
真有这等大的好事?这陆先生……图啥呢?他哪来这么多钱粮养活这么多人?”
他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市井民最寻常不过的好奇与羡慕;
但那双细长的、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在提及“陆先生”、“钱粮”、“养活”这些词时;
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淡无害的模样。
......
开荒的工地上,流民妇孺送来了午间的饭食。
一片暂时歇工的喧嚣中,夹杂着妇孺们提着篮子,
挑着担子送饭食的招呼声和孩童的嬉闹。
空气里,除了新翻泥土的腥气和汗水蒸腾的咸味,
渐渐弥散开一股几乎让所有劳作者本能地吞咽口水的香气——
那是肉食与谷物混合,属于“丰足”与“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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