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寒潭深水,锐利的光芒穿透跳动的篝火;
扫过每一张或悲愤、或茫然、或疲惫的脸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夜空中:
“待明之后,所有俘虏,一个不落,押回丹溪里。”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决定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然后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届时,我将恳请徐元直先生、崔德儒先生,并邀昭伯父共同主持,设立场所审讯!
将俘虏分开,逐一过堂,详录其籍贯、入伙缘由、所犯罪行!
凡手上沾有无辜百姓鲜血者,犯有奸淫掳掠、虐杀残害等重罪者——一旦查实,证据确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激动和伤痛而微微起伏;
随即从牙缝里迸出八个斩钉截铁、杀气凛然的字: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陆渊的目光仿佛燃着冰冷的火焰:
“用这些恶徒的血,祭奠我昭家阵亡弟兄的在英灵!
告慰那些曾被他们祸害的乡亲!”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至于那些被裹挟入伙、时日尚短、罪行较轻者……
则按其情节轻重,或罚作苦役,以工赎罪;
或酌情甄别,遣散为民,给予一条改过自新之路。
但需严加看管,记录在册,以观后效!”
他环视全场,试图将理性和秩序注入被鲜血与仇恨灼热的空气中:
“如此安排,于私,我们尽了战胜者的壤之心,未失仁恕之本,不使我等亦沦为只知杀戮之辈;
于公,我们严守汉家法度纲常,彰显公道正义,使善恶有报,罪罚相称!
该救者救其伤病,该审者明其罪责,该杀者——绝不容情!
不知陆某这番安排,诸位弟兄,可还有疑虑?”
这番话语,情理交融,法度分明。
篝火旁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远处涧水呜咽。
众人面面相觑,许多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激烈的愤恨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思量所取代——
那是对“规矩”和“审疟的隐约认知,也是对陆渊在这种时刻仍能保持冷峻决断的一丝信服。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韧声打破沉默:
“陆公子得……在理。
是得有个章程,不能全凭一时意气乱来。”
“公子想得周全,我们……听公子安排。”
附和声渐渐多了起来。
陆渊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再次抬手,压下渐渐响起的议论声。
“好,多谢诸位弟兄体谅。”
陆渊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着歉意与坦诚;
“接下来,我想今日另一件让不少兄弟,心中或许存有芥蒂的事——
为何此战,未让护田队的兄弟们一同上前线厮杀。”
此言一出,护田队方向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些由流民青壮选拔而来、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立刻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陆渊;
脸上有失落,有不解,也有被中心事的赧然。
许多昭家部曲也再次投来关注的目光;
毕竟,他们才是今日血战的主力,陆渊让客军担当作战主力,难免有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刚才晚膳之间,私下的流言可是不少。
陆渊迎向那些目光,没有丝毫回避,他先是对着护田队的方向,诚恳地道:
“护田队的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中憋着一股气,窝着一团火。
看着昭家的弟兄们在前面舍生忘死,自己却只能留守后方;
甚至等战事结束才赶来收尾支援,心里定然不好受,觉得有力无处使,有愧于同乡之情。”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昭家部曲,语气同样坦诚:
“而对昭家的弟兄们来,此事本是因我丹溪里而起;
最终却要作为客军、作为友邻的你们顶在最前面,承受最重的伤亡;
你们心中有些想法,有些忧虑,我陆渊完全理解,也深感愧疚。”
他向着两个方向,分别微微欠身:
“造成今日这般局面,让昭家弟兄流血牺牲,让护田队兄弟心生遗憾;
归根结底,是我陆渊思虑不周,未能将事情安排得更加妥当。
在此,我向大家赔个不是。”
这一礼,让许多人心头一颤。
护田队员脸上的失落之色稍减,昭家部曲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隔阂也淡去了些。
直起身,陆渊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但请大家务必明白一个事实:
我们丹溪里护田队,自组建之日起,至今——满打满算,只有四!”
他刻意加重了“四”二字,目光扫过那些护田队员年轻的脸庞:
“四!兄弟们大多是从投奔丹溪里求一条活路的流民乡亲中挑选出来的;
大家有一把子力气,有一腔子热血,这我丝毫不怀疑!
但是,真正的战阵队立旗鼓号令、弓弩配合、白刃搏杀的训练;
我们才刚刚起步,还差得太远!更要紧的是——”
陆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我们护田队中,九成九的弟兄,从未真正踏上过战场;
从未亲眼见过两军对垒的惨烈,从未亲身经历过刀锋入肉、生死一瞬的恐怖!
‘见过血’这三个字,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
他的目光投向侧方黑暗中仿佛依旧回荡着厮杀声的山坡,语气中带着后怕与决绝:
“而我们今的对手,是横行丹水、盘踞多年的寒水寨悍匪!
他们训练有素,甲械齐整,凶悍亡命,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今日一战之惨烈凶险,大家有目共睹,即便是昭家久经操练的弟兄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猛地转回身,再次面对众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我脑袋一热,将训练不足、未历战阵的护田队兄弟们;
贸然投入这等绞肉般的硬仗中去——那我陆渊不是在让你们杀敌立功;
那几乎……就是在将你们推向死亡,是让你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敌饶刀山箭雨!
慈不仁不义、愚蠢至极的决定,我陆渊宁可自己战死,也绝做不出来!”
到此处,他霍然转身,朝着昭家部曲聚集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久久未起:
“因此,万般无奈之下,今日之战,我只能,也必须倚重训练有素的昭家各位弟兄!
这是我与昭伯父、徐先生反复商议,权衡所有利弊后,做出的最痛苦、最艰难,却也唯一可行的选择!
让昭家的兄弟们,替我丹溪里,承担了最重的伤亡,最多的牺牲……我陆渊……每念及此,心如刀绞,愧疚难当!”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在此,陆渊叩谢诸位昭家弟兄今日的奋勇拼杀,舍生忘死!
这份以鲜血铸就的情义,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牺牲;
我陆渊,我丹溪里上下,必将铭刻于心,永世不忘!
但凡我陆渊有一口气在,绝不负今日并肩浴血的每一位兄弟!”
这饱含血泪、情真意切的一拜和誓言,彻底击中了昭家部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原本因客军身份和惨重伤亡而产生的一丝疏离;
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度信任、被视同手足的震撼与感动。
“陆公子!使不得!快请起!”
“公子何出此言!护卫桑梓,抗击匪患,本就是我昭家儿郎职责所在!”
“家主有命,公子有义,我等自当效死!”
“今日同袍一场,生死与共,便是兄弟!
何分彼此,何言亏欠!”
许多人慌忙站起,七嘴八舌地喊着,一些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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