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今日把话得如此透彻,那是真把咱们昭家儿郎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
以命相酬的骨肉兄弟!
这份信任,比黄金更贵,比山岳更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严厉:
“今日用兵之策,乃是家主、陆公子、徐先生三位共同定下,思虑周全,岂容他人置喙?
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有谁私下嚼舌,质疑今日决策,动摇军心,离间情义——
那就休怪我军法无情,我昭木手下,也绝不容慈不明事理、不念情义之徒!”
昭木在昭家部曲中威望素着,这番声色俱厉的警告;
加上陆渊之前坦诚至极的解释、痛彻肺腑的致谢与承诺;
将有些浮动的人心彻底夯实。
篝火旁,虽然伤痛依旧弥漫,但一种基于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凝聚力;
却在血与火的淬炼后,变得更加坚实而炽热。
......
此时,南阳郡东部,穰县附近。
荒野夜色如墨,繁星隐匿。
原野上,一片营帐如同匍匐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夜幕之下。
中军大帐内,灯火未熄。
刘备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辗转反侧,身下的草垫发出细微的窣窣声响。
他眉头紧锁,双眼在昏黄的灯火下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距离丹水县越近,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与躁动就越是强烈;
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心神不宁。
早在两日前,派出的精干斥候便已传回确切消息:
华佗神医与其弟子陆渊一行人,如今便在丹水县附近的丹溪里落脚。
当时,随行的护卫统领孙敬曾提议,派人快马前去通报行程,以便后续安排;
却被刘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那份刻意压下的疑虑与权衡;
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让他难以成眠。
“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干脆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帐内夜息微凉,他只穿着单衣,却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来人。”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
“主公!” 帐外值守的亲兵立刻应声。
“去请糜先生过来,就我有些话想与他谈谈。” 刘备吩咐道。
糜竺为人沉稳练达,见识广博,又是自家姻亲,此刻或许能为他理清纷乱的思绪。
“诺!主公稍待。” 亲兵领命,脚步声迅速远去。
不多时,帐外传来温和而清晰的询问声:
“主公,夜已深沉,可是有何要事困扰,难以安眠?”
正是糜竺的声音。
刘备精神一振,连忙道:“子仲来了,快请进帐!
我确有些疑虑在心,辗转反侧,想请你来为我剖析一二。”
帐帘被轻轻掀开,糜竺走了进来。
他面容儒雅,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平和而睿智。
见刘备只着单衣坐在榻边,他微微蹙眉:“主公当心着凉。”
着,很自然地取过一旁架上的外袍,为刘备披上。
刘备心中微暖,示意糜竺在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几,几上只有一盏油灯和一份简陋的南阳地图。
“子仲所言不错,” 刘备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直接切入正题;
“我正是为那陆渊先生师徒之事,心中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眼看明日便可抵达丹水地界,这份不安,反而愈发强烈了。”
糜竺并不意外,缓缓点头:“主公可是因陆先生师徒如今的名望与行事,而感到……有些不踏实?”
“正是如此!”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子仲,你且细想。
陆先生师徒自北地南来,一路行医济世,推广那《防疫十条》,活人无数;
更在曹营之中传授《伤口缝合术》,赢得曹军将士感佩。
入了南阳,不过旬日,‘医仙携黑虎星君南下济世’的传言已是沸沸扬扬,遍传乡野,妇孺皆知!
这名声,虽是扎根于医道,源于民间,未曾直接涉足士林清议;
但传播之速,影响之广,民心附着之深……实在令人侧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些旧事。
子仲,你可还记得巨鹿张角?”
糜竺目光一凝:“主公是担心……陆先生师徒所为,赢邀买人心’,聚拢民望,另有所图之嫌?
如同昔年太平道之以符水治病,收拢信众?”
“不错!” 刘备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忧色更浓;
“自古欲成非常之事者,往往先收非常之名,聚非常之望。
陆先生师徒所为,桩桩件件皆是大善之举,无可指摘;
正因如此,其号召力才更令人心惊!
他们若真有志于下,振臂一呼,以其如今在民间尤其是流民、百姓中的声望,响应者岂在少数?”
他靠在榻边,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奈:
“三弟(指张飞)对陆先生是推崇备至,言其有古侠士之风,更有济世安民之实。
我亦知陆先生于我有恩,助我良多。
但越是如此,我心中越是忐忑。
此去丹溪里,究竟是得遇贤才、如鱼得水的幸事;
还是……引虎入室、福祸难料的险棋?
我……实在有些拿不准了。”
糜竺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主公所虑,深谋远虑,竺深以为然。
盛名之下,必有所恃,亦必有所图,谨慎些总无大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富有服力:
“然而,主公,既已行至此处,何不‘既来之,则安之’?
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陆先生师徒能有今日之名望,绝非侥幸,必有其过人之处。
更重要的是,主公细想,在彼此素未谋面之时,陆先生便已通过三将军;
为主公治军、军中防疫、救治伤患,建立根基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助力;
此乃雪中送炭之举,可见其心真诚,至少对主公绝无恶意。”
糜竺看向刘备,眼中闪着智慧的光:
“主公前日拒绝孙思齐(孙敬)提前通报之议,心中定然是存了先观察、后接触的念头。
而孙思齐对此安排毫无异议,且据我所知,他也并未私下派人前往丹溪里通风报信。
这至少明,陆先生一方行事坦荡。
否则,以孙思齐之忠义,岂会毫无动作?”
他见刘备神色稍缓,继续献策道:
“若主公心中仍有疑虑,待我军行至丹水县附近,可选择一处偏僻稳妥之地扎营,不必大张旗鼓。
届时,可由我陪同主公,轻车简从,先往丹溪里暗中探访一番;
亲眼看看陆先生其人是如何行事,丹溪里又是何等光景。
待看清虚实,主公再做决断,岂不更加稳妥?”
刘备闻言,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反而叹了口气:
“子仲此计虽稳妥,但……我等若行此暗中窥探之举;
万一被陆先生察觉,岂非显得我刘备气量狭,疑神疑鬼,平白生出嫌隙?
这绝非待士之道啊。”
他摇了摇头,终于道出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其实,我真正辗转难眠的是……那曹孟德,雄才伟略,势倾中原,求贤若渴,更能折节下交。
连他都未能让陆先生倾心归附,我刘备如今飘零辗转,尚无立锥之地;
何以能得陆先生这等奇人青眼,甘愿屈居我之下呢?
这才是最让我惶恐不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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