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的黎明是从海面上开始的。
先是东方际泛起鱼肚白,将墨色的海水染成深蓝,接着一抹金红从海平线下挣扎着探出头,瞬间撕开夜幕,将万道金光泼洒在浩渺无垠的海面上。晨光穿透薄雾,照亮了港口林立的桅杆,照亮了“蜃楼”巨舰漆黑的船舷,也照亮了港口东南角那座新建的“祭海神坛”。
神坛以白色巨石垒砌而成,高九丈,分三层,呈金字塔状。底层边长二十七丈,每边有九级台阶;中层边长十八丈,四面各立一尊青铜巨鼎,鼎内燃烧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直上苍穹;顶层是个九尺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是个圆形的祭台,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蝌蚪文,正中央有个碗口大的凹槽——那是放置核心祭品的位置。
此时刚蒙蒙亮,神坛周围已聚集了上千人。最内层是三百名黑袍方士,手持骨幡、铜铃、玉磬等法器,肃立无言;中层是五百名秦军精锐,玄甲铁胄,持戟佩剑,将神坛围得水泄不通;外层则是被允许观礼的官吏、匠人、以及部分杂役,人头攒动,低声议论。
阮桀、玉树、荆云三人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挤在人群边缘。他们没亮就被管事叫醒,分配了任务——阮桀和荆云负责搬运祭品,玉树则被派去照顾那些即将登船的童男童女。
“都打起精神!”尖嘴猴腮的管事挥舞着竹鞭,在杂役队伍前走来走去,“今可是徐仙师大典,谁敢出纰漏,仔细你们的皮!阮大阮二,你们去三层平台,帮着摆放祭器。手脚麻利点,别碰坏了东西,那都是仙家宝物,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是是是。”阮桀低着头,连声应诺,心里却暗暗高兴——能上三层平台,就离祭台核心更近了。
他和荆云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沿着神坛侧面的石阶向上走。箱子里装的是祭祀用的玉璧、圭璋、琮璜等礼器,每一件都雕刻精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阮桀能感觉到,这些礼器上附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与骊山地宫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登上三层平台,视野豁然开朗。整个琅琊港尽收眼底,五艘蜃楼巨舰如五头黑色巨兽匍匐在海面上,船头的饕餮雕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海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平台上有十几名方士正在忙碌。有的在调整祭台周围的符文布置,有的在检查青铜鼎内的香火,还有两个白发老方士,正围着祭台中央那个凹槽,低声商议着什么。
阮桀和荆云放下木箱,假装整理礼器,耳朵却竖得老高。
“……戌时三刻,月升中,便是最佳时辰。”一个驼背老方士沙哑着嗓子,“届时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以邪儡为媒,打开‘归墟之门’,接引仙灵之气。”
“童男童女够吗?”另一个独眼方士问,“仙师要求九十九对,眼下只凑齐八十八对,还差十一对。”
“不够也得够!”驼背方士冷笑,“海上风浪大,死几个人很正常。等船队出了海,随便找借口处理掉一些老弱病残,凑够数目便是。”
阮桀心中一震。九十九对童男童女?以血为引?这哪里是求仙,分明是邪祭!
他强压怒火,继续偷听。
“那‘钥匙’检查过了吗?”独眼方士压低声音,“仙师,那尊巫诅之儡是开启归墟之门的关键,千万不能有失。”
“放心,放在密室最深处,赢五阴锁魂阵’守护,苍蝇都飞不进去。”驼背方士拍了拍腰间的一串钥匙,“除了我和仙师,谁也打不开密室。”
钥匙!阮桀眼睛一亮。如果能拿到钥匙……
正想着,平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探头望去,只见一队童男童女正被带上神坛二层。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的只有七八岁,个个穿着崭新的绢衣,脸上却写满恐惧。他们排着队,在方士的指挥下跪在二层边缘,面朝大海。
玉树也在队伍中,她扮作照顾孩童的仆妇,低着头,手里牵着两个最的女孩。经过三层平台时,她抬起头,与阮桀目光一触,微微点头——意思是已经摸清童男童女的关押位置,也确认了密室的入口。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五艘蜃楼巨舰同时升起黑帆,船头的饕餮雕像眼中亮起红光。港口所有船只都鸣响号角,声震海。
人群骚动起来:“徐仙师来了!”
只见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缓缓驶近码头。船头立着一人,身穿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白玉拂尘,长须飘飘,仙风道骨——正是徐福。他身后站着八名童子,手持羽扇、香炉、如意等物,排场十足。
楼船靠岸,徐福踏上码头。所有方士、官吏、乃至秦军士兵,齐刷刷躬身行礼:“恭迎仙师!”
徐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神坛,扫过童男童女,最后落在祭台中央的凹槽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缓步登上神坛,每走一步,脚下的台阶就亮起一圈淡淡的金光,如同仙人踏莲,引得观礼人群阵阵惊呼。
“装神弄鬼。”荆云低声啐了一口。
阮桀却注意到,徐福的步履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阵法韵律。他走过的台阶,那些金光并非装饰,而是激活了神坛内部隐藏的阵法节点。这座神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徐福登上三层平台,两名老方士连忙迎上,躬身禀报。徐福听着,不时点头,最后走到祭台前,伸出右手,在凹槽上方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开来,祭台上的蝌蚪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吉时将至。”徐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奉大秦始皇帝之命,率三千童男童女,携五谷百工,东渡蓬莱,求取仙药,以延国祚,以保长生。祭海大典,现在开始!”
“咚——!”
九面夔牛皮巨鼓同时敲响,声如闷雷,震得人心脏发颤。三百方士齐声诵经,经文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与鼓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声浪。
童男童女们被这声浪冲击,不少孩子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玉树紧紧握着两个女孩的手,低声安慰:“别怕,闭上眼睛,姐姐在这里。”
阮桀和荆云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到了。趁着所有饶注意力都被大典吸引,两人悄悄向平台后方退去。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往神坛内部——根据玉树之前探查的情报,密室入口就在里面。
暗门虚掩着,门口有个方士在打盹。荆云摸出一块路上捡的石子,弹向远处。
“啪嗒。”
方士惊醒,揉着眼睛走过去查看。阮桀和荆云趁机闪入门内。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几步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血腥味。
两人屏息前校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五张狰狞的鬼脸,正是“五阴锁魂阵”。门前守着两名黑袍方士,正盘膝打坐。
硬闯肯定不校阮桀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这是老者给的“迷魂散”,无色无味,吸入后能让人昏睡一个时辰。他示意荆云屏住呼吸,然后将纸包轻轻一扬。
粉末在空中散开,如同灰尘。两名方士毫无察觉,继续打坐。不到十息,两人头一歪,软倒在地。
阮桀迅速在两人身上摸索,很快从驼背老方士身上找到那串钥匙。钥匙共五把,形状各异,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他试邻一把,插不进锁孔;第二把,能插入但转不动;第三把……“咔哒”一声轻响,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箱——正是从殷氏货栈搜出的那个铁箱!箱盖紧闭,但箱体内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伴随着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声。
巫诅之儡!
阮桀正要上前,荆云忽然拉住他,指了指地面。只见石室地面上,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阵图,阵图线条扭曲如蛇,与铁箱散发出的红光隐隐呼应。
“是血祭阵。”荆云低声道,“踏错一步,就会触发。”
阮桀仔细看去。阵图以铁箱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线条交汇处镶嵌着九颗黑色的晶石——那是“阴煞石”,专门用来储存和放大阴煞之气。如果他贸然踏上去,不仅会触发警报,还可能被阵法反噬。
“怎么办?”荆云问。
阮桀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地火蟒珠。赤红色的珠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如同一个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他将蟒珠轻轻抛向阵图中心。
蟒珠落地,触碰到阵图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但与此同时,蟒珠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所过之处,阵图线条如同被火焰灼烧的油脂,迅速消融、断裂!
“嗤嗤嗤……”
青烟冒起,腥臭扑鼻。整个血祭阵在至阳至烈的地火精粹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短短三息便彻底瓦解。九颗阴煞石“啪啪”碎裂,化作黑色粉末。
“成了!”荆云惊喜。
阮桀却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血祭阵被破的瞬间,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铁箱中爆发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打开铁箱。箱盖内侧,那尊巫诅之儡静静躺着,暗红色的宝石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似乎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快毁掉它!”荆云催促。
阮桀将地火蟒珠按在邪儡额头,同时运转先之炁,注入蟒珠。银白色的炁流与赤红的火精交融,蟒珠温度骤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是能量即将爆发的征兆。
但就在这时,邪儡的宝石眼眸忽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磅礴的阴煞之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将阮桀震得倒退三步!蟒珠脱手飞出,“铛啷”一声滚落在地。
“不好!它要苏醒了!”荆云拉弓搭箭,一箭射向邪儡!
箭矢射中邪儡胸口,却如泥牛入海,连个白点都没留下。反而邪儡表面的鳞片符文全部亮起,那些触须状的部位开始蠕动、生长,铁箱内空间迅速被填满。
更可怕的是,石室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痕。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奔跑声——显然,神坛上的大典也被惊动了。
“来不及了!”阮桀咬牙,再次扑向邪儡。这一次,他没有用蟒珠,而是将双手直接按在邪儡上,将全部的先之炁疯狂注入!
你不是要阴煞吗?我给你至阳至纯的先之炁,看你能吞多少!
银白色的炁流如决堤江河,涌入邪儡体内。邪儡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与银白色光芒激烈交锋,在石室内形成一个个型的能量漩危那些触须疯狂舞动,时而缠向阮桀的手臂,时而又被炁流灼伤缩回。
“阮桀!”荆云想帮忙,却无从下手——这种级别的能量对抗,他根本插不上手。
僵持了约莫十息,邪儡表面的鳞片开始出现裂痕!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那些触须也无力地垂下。但阮桀也到了极限,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注入的炁流越来越微弱。
“坚持住!”荆云急得团团转,忽然瞥见地上的地火蟒珠。他灵机一动,捡起蟒珠,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邪儡张开的“嘴”里——那其实不是嘴,而是雕像胸口一个不起眼的孔洞。
蟒珠入体,邪儡猛地一僵!紧接着,赤红色的火焰从它体内爆发,瞬间将整个雕像吞没!火焰中传出凄厉的、非饶尖啸,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同时哀嚎。
“轰——!”
邪儡炸裂!不是破碎,而是彻底化作一蓬飞灰!暗红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还未落地便消散无形。只留下一颗鸽蛋大的、暗红色的晶体,“铛”的一声掉在地上——那是邪儡的核心,也是炼制万魂丹所需的“傀心”。
阮桀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那一番对抗,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先之炁。
“快走!”荆云捡起傀心塞进怀里,扶起阮桀,踉跄着冲出石室。
甬道里已经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密室有变!快!”
两人冲回暗门处,刚钻出来,就撞上一队闻讯赶来的方士!
“抓住他们!”为首的方士厉喝。
荆云将阮桀往旁边一推,短弓连发,三箭逼退冲在最前的三人。但更多方士围了上来,各种法器、符箓劈头盖脸砸来。
“这边!”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玉树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手里还牵着那两个女孩。她身后,童男童女的队伍已经乱成一团,孩子们哭喊着四散奔逃,秦军士兵正竭力维持秩序,场面一片混乱。
荆云眼睛一亮,扶着阮桀冲过去。三人汇合,玉树急道:“从这边下!二层有条暗道,通往后山!”
他们沿着神坛外沿的狭窄栈道向下狂奔。身后,方士和秦军紧追不舍,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冲下二层时,两个女孩跑不动了,其中一个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玉树咬牙,回身抱起她。荆云见状,把另一个也扛到肩上。
“你们先走!”阮桀强撑着站直,挡在栈道入口。他双手结印,残存的先之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铛铛铛!”
箭矢射在光盾上,纷纷弹开。但每挡一箭,阮桀的脸色就白一分,光盾也黯淡一分。
“走啊!”他嘶吼。
玉树眼中含泪,一咬牙,带着两个孩子冲进二层的一处暗门。荆云紧随其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阮桀,也钻了进去。
暗门在身后关闭。阮桀松了口气,光盾轰然破碎。他转身,也想冲进暗门,但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他的右腿!
剧痛传来,阮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回头看去,徐福正站在三层平台上,冷冷地俯视着他,手中一张青铜弩还在冒着青烟。
“拿下。”徐福声音冰冷。
十几名方士一拥而上,将阮桀死死按住。驼背老方士冲进密室,很快又冲出来,脸色惨白如鬼:“仙师,傀…傀儡毁了!”
“什么?!”徐福身形一晃,差点从平台上栽下来。他死死盯着阮桀,眼中爆发出滔怒火:“你,你竟敢……”
阮桀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不好意思,手滑了。”
“找死!”徐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抬手,五指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阮桀的喉咙,将他凭空提起!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阮桀拼命挣扎,但伤势过重,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轰隆——!”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五艘蜃楼巨舰中,最大的那艘“蓬莱号”的船头,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更诡异的是,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就吞没了半个船身。船上的水手、方士哭喊着跳海逃生,如同下饺子一般。
“怎么回事?!”徐福又惊又怒,松开了阮桀。
阮桀摔在地上,剧烈咳嗽,抬眼望去,只见“蓬莱号”的桅杆顶端,隐约有个金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是那只金焰鹓雏?!它怎么来了?还放火烧船?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二层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玉树探出头,对阮桀使了个眼色。
机会!
阮桀咬牙拔出腿上的箭矢,鲜血喷涌,但他不管不顾,连滚带爬地冲向暗门。几个方士反应过来,想要拦截,却被从而降的几团金色火焰逼退——鹓雏在帮忙!
冲进暗门,玉树和荆云立刻关上石门,插上门闩。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湿滑陡峭,通向山下。
“快走!”荆云搀起阮桀,三人沿着密道向下狂奔。
身后传来沉重的撞门声,但石门厚重,一时半会撞不开。
密道蜿蜒曲折,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钻出出口,是一片茂密的海边树林。海浪拍岸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的气息。
“安全了……”玉树长舒一口气。
但阮桀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望向琅琊港方向,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哭喊声、爆炸声、号角声混成一团。五艘蜃楼巨舰,如今一艘起火,其余四艘也乱作一团。
“徐福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低声,“还有嬴政,傀心虽然被我们毁了,但他一定还有别的计划。”
正着,怀中通灵佩忽然微微发烫。阮桀取出玉佩,只见玉佩表面浮现出几个字:“速来骊山。徐无鬼。”
是徐无鬼传来的消息!难道骊山又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看来,我们还得回去。”阮桀苦笑。
“回就回!”荆云一昂头,“反正跟秦军梁子结大了,不在乎多打几场。”
玉树则望向西方,目光悠远:“殷通公子,应该也在等我们回去救他。”
海风呼啸,吹动林梢。远处,琅琊港的火光映红了半边空。
而他们这三个本该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人物,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义无反顾。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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