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啪”地合拢,灰气消散。
他转身,面向那方悬空的判官大印。
金光,开始往回走。
不是护体,不是爆发,是倒流。
从指尖,逆行经脉,冲向心口,再撞向脊椎——
那里,一根看不见的“阎王脊”,正发出细微的、金属淬火般的嗡鸣。
他双腿微屈,膝盖未弯,脚踝却已陷进冻硬的水泥地。
三寸。
四寸。
地面蛛网裂痕,正以他为中心,无声蔓延。
判官大印,缓缓压下。
萧洋抬头,嘴角还挂着血,眼底却燃起两簇幽金火。
他没动。
他在等——等那印落至七尺,等金光逆冲至喉轮,等脊椎里那根东西,真正……醒来。
判官印落至七尺时,萧洋脊椎里那根“阎王脊”呜一震——不是痛,是锈蚀千年的锁链,终于被体温烫开第一道豁口。
金光倒冲喉轮,灼得舌根发苦。
他没咽,任那股滚烫在气管里炸成一道无声雷音。
视野边缘泛起金边,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噪点,可偏偏瞳孔深处,映出的陆明虚影正微微一滞——那本该严丝合缝的神念烙印,裂开了一道肉眼难察的缝隙。
就是现在。
他左手反手一抄,将马玲拽离原地;右手五指张开,金光未散,却骤然收束如鞭,凌空一抽——不是打人,是抽空气。
冷库穹顶“啪”地爆开一道真空裂痕,阴风倒灌,吹得谢七袍角猎猎,也吹散了判官印下三寸那层凝滞的死寂。
牛头刚被踹进门,门还没合严,萧洋已撞入灰气漩危
失重感只有一瞬。
不是坠,是沉。
像被活埋进一口刚挖开的古井,耳膜被无形之水压得嗡鸣,鼻腔灌满铁锈混腐桃浆的腥甜。
脚底一实,寒意刺骨。
睁眼。
溺魂池。
黑水不荡,不流,不蒸。
只是沉,稠得能托住人影,又黏得像胶,每吸一口气,喉头都刮过一层细砂。
萧洋落地即蹲,指尖探入池面三寸——没触到底,只碰见一股逆向吸力,冷、滑、带着胎衣未褪的吮吸福
他猛地缩手,指腹沾了层油亮黑膜,一擦,竟渗出血丝。
马玲在他身侧单膝跪地,没喘,也没咳。
她盯着池面,呼吸极浅,左腕青筋微跳,心口衣襟下紫芒与金纹仍在缓慢搏动,像两股敌对的潮汐,在皮肉之下对峙。
珍珍没下来。
萧洋没带她——那扇灰门只容三人,而牛头瘫在池边,魂火飘摇,正哆嗦着往自己嘴里塞一把发黑的糯米,边嚼边含糊念:“……禁制三层……首层验魂……验不过……变饵……”
萧洋没理他。
他盯着池底。
黑水浑浊,却挡不住视线——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木偶。
大如童子,四肢僵直,关节处钉着暗红铜钉,脸上无五官,只刻着马家祖符:盘龙衔珠,鳞片错落,每一笔都深嵌木纹,透着百年香火供奉的温润包浆。
可此刻,那些木偶全仰面朝上,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对着水面,仿佛早已等了千年。
更怪的是,它们胸腹处,各自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另一端没入池底淤泥——而淤泥正微微鼓动,像有巨物在底下缓缓呼吸。
孽气,正顺着那些黑线,被抽进木偶体内。
萧洋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腕旧疤上。
那里,一道淡金裂痕正隐隐发烫。
——和池底木偶胸前的铜钉位置,完全一致。
马玲喉头一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是傀儡术。”
她没看萧洋,目光钉在最近一只木偶的指尖——那里,一滴黑液正缓缓凝结,将坠未坠。
萧洋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锈铁皮:
“是祭品。”
话音未落,池面黑水,毫无征兆地……静了。
所有木偶,同时睁开了眼。
不是刻出来的,是浮出来的——两粒幽绿磷火,从木纹深处,缓缓燃起。
黑水静了。
不是风停,是活物屏息。
萧洋后颈那道金痕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
池面倒影里,他看见自己瞳孔骤缩,而身后,十七只木偶同时抬起了手。
不是乱动,是齐整地、带着百年香火供奉的韵律,屈指、旋腕、沉肘——盘龙衔珠式第一式:引鳞。
马家祖符刻在它们脸上,此刻却成了活的咒印。
木纹皲裂处渗出幽绿磷火,火苗不摇,直直指向萧洋心口。
“操。”他喉头滚出一个字,没带气音。
金光本能炸开,裹住周身三尺——可第一只木偶已撞进光幕。
没有灼烧声,没有崩解,只影噗”一声闷响,像拳头砸进湿泥。
金光如水波荡开,木偶毫发无损,指尖已抵上他左肋第三根浮骨。
萧洋拧腰后撤,靴底刮过池底淤泥,带起一串黑浆。
他右手并指如刀,金光暴涌,劈向木偶脖颈——
光刃切过,木头裂开半寸,随即“咔”地咬合,断口处涌出黑胶,瞬间弥合。
免疫。
不是抗性高,是根本不在金光判定的“阴祟”范畴里。
它不惧阳罡,不畏敕令,连阎王之力的威压都滑开了——像油泼在铁板上。
萧洋眼角一抽。
不是怕,是烦。
烦这种连“脏”都不配被定义的东西。
他左手猛拍水面,借反震力腾空翻转,金光不再外放,而是往掌心疯狂坍缩、凝实——嗤啦一声,一杆三尺金棍凭空成形,棍身烫得空气扭曲,尾端还滴着熔金般的液态光。
“来。”他落地,棍尖点地。
第二只木偶扑来,双臂交叉格挡。
金棍横扫,不劈不刺,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夯”。
“咔嚓!”
木偶右臂齐肘爆碎,断口焦黑,却没燃,只喷出一股腥甜白雾——雾里浮着半片褪色的红纸,上面墨迹未干:“丙午年七月初九,马氏大龙,寿元十七载”。
萧洋眼神一凛。
不是名字,是账本碎片。
他棍势不变,回身一撩,第三只木偶胸腹爆开,铜钉飞射而出,钉入池壁,“叮”地轻响——钉帽上,竟也刻着微缩判官印。
第四只、第五只……他不再闪,只抡棍,砸、夯、挑、扫。
金棍所至,木屑纷飞,每碎一只,池底淤泥便鼓胀一分,仿佛底下那东西……正吞咽残渣。
第七只刚扬起手,萧洋棍尾猝然顿地,金光顺着棍身炸成蛛网,贴地横扫——木偶双腿齐膝断裂,却仍以断面为足,爬行逼近。
就在这时,池边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弹出。
不是从上往下,是从侧后方——蛇尾!
粗如水缸,覆满青灰鳞片,尾尖开叉,像两把淬毒的镰刀,撕开空气,直取萧洋腰眼。
他早该防着。
可棍刚砸碎第六只,余劲未收,重心前倾,躲不开。
“啪!”
尾击实打实抽在他后背。
没有骨折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像擂鼓槌砸在蒙皮的青铜鼎上。
萧洋整个人离地飞起,不是抛,是被硬生生“钉”进池底。
黑水瞬间吞没头顶。
窒息?没樱
肺叶没压,喉咙没呛,反而有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耳道钻进来,像有人在他颅骨内点了盏灯。
他睁眼。
池底并非淤泥,是镜面。
黑水之下,是一层半透明的膜,泛着陈年琥珀的浊光。
膜下,盘着一条巨蛇——比井口还粗,首尾相衔,脊骨节节凸起,每节都嵌着一枚漆黑透骨钉,钉尾深深扎进井壁岩层,钉头却连着蛇腹,正汩汩抽吸着什么。
不是血。
是光。
淡金色的、极细的丝线,从钉头渗出,顺着蛇腹经络游走,最终汇向它紧闭的眼睑下方——那里,鼓起一颗核桃大的肉瘤,微微搏动,节奏和铃心一模一样。
萧洋盯着那肉瘤,忽然明白了。
这蛇不是守门灵。
是输血管。
是活体导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肉瘤上方一寸。
没碰。
只是让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金光,轻轻晃了晃。
肉瘤,应声一缩。
井壁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嘶鸣——不是愤怒,是疼。
萧洋浮出水面。
黑水自动分开一条窄路,他赤脚踩着水膜走回岸边,金棍早已散作光尘,衣袍滴水不沾,唯有后背那道鞭痕,皮肉未破,却浮起一层细密金鳞,正缓缓褪去。
他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瓶。
瓶身冰凉,釉面有裂纹,瓶口封着一张黄符,符角焦黑,是韩卫袖袋里顺来的——聚魂丹,地府私库特供,一粒续命三日,十粒换判官批条。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丸通体乌黑,却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极淡的、类似新蒸糯米的甜香。
池边阴影里,巨蛇缓缓探出头。
竖瞳收缩成一线,信子“嘶”地弹出,停在距萧洋鼻尖三寸处,舌尖分叉,微微颤抖。
它没咬。
只是盯着那粒丹。
萧洋没话。
丹丸在他掌心,静静旋转。
三秒。
蛇头一偏,信子卷住丹丸,缩回。
下一瞬,它张开嘴——不是攻击,是吐出一段话,声音像砂石在生锈铁管里滚动:
“陆明……用马大龙的寿元,养‘井中胎’。”
“胎未成,魂已醒。”
“你们……快成祭酒了。”
话音落,它眼睑下的肉瘤,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映出一张脸。
不是马大龙。
是萧洋自己。
正冲他,咧嘴一笑。
萧洋没眨眼。
他慢慢合拢手掌,将空瓷瓶捏成齑粉。
粉末飘进黑水,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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