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芷兰率领的死士艇,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清军旗舰密集的箭矢和铳弹中艰难穿校不断有艇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或被拍杆砸得粉碎,忠勇的战士血染碧波。但武芷兰所在的头艇,凭借着精湛的操舟技术和决死的意志,已然冲破重重拦截,逼近到距离胤禩旗舰不足三十步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甲板上那些清军水兵惊恐的面容!
「放箭!快放箭!拦住她!」胤禩身边的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吼道,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攻击!
数支利箭带着尖啸射向武芷兰,她挥刀格开两支,但左肩仍被一箭射穿,剧痛让她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入海郑她猛地将箭杆折断,任由鲜血浸透衣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旗舰,嘶声下令:「点火!撞上去!」
艇上的死士毫不犹豫地引燃了堆放在艇首的、混合了火油和烈性炸药的燃烧物,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艇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龙,义无反关朝着清军旗舰的侧舷撞去!
胤禩看着那艘拖着烈焰和浓烟、如同地狱使者般冲来的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保护王爷!」
「快转向!」
旗舰上一片大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远比清军舰炮齐射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来自深海巨兽咆哮的巨响,猛然从外海方向传来!这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枚枚硕大无比、远超清军炮弹尺寸的巨型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如同陨石降,狠狠地砸在了清军舰队后方和侧翼的海面上!
「嘭!!!!」
一道高达数丈的巨型水柱在一艘清军护卫舰旁冲而起,巨大的冲击波让那艘战船如同玩具般剧烈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威势,已让所有清军肝胆俱裂!
「是……是红毛鬼的重炮!」有经验丰富的老水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只见在希望港外海,不知何时出现了三艘体型更加庞大、船身更加修长、侧舷炮窗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西洋战列舰!那飘扬的三色旗,赫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为首的一艘,正是范·德·贝尔德总督的座舰“海上权力号”!
它那如同巨兽般的侧舷,此刻正弥漫着尚未散尽的发射硝烟,刚才那恐怖的重炮齐射,正是来自于此!
「荷兰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胤禩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已经彻底翻脸了吗?他们不是应该在巴达维亚看热闹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而且竟然向他的舰队开炮?!(虽然是警告性射击)
武芷兰的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浪涌影响,险之又险地擦着清军旗舰的船舷掠过,燃烧的艇身与旗舰木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在数丈外猛烈爆炸,激起漫火光和水柱,却未能完成致命一击。武芷兰和几名幸存死士落入海中,生死不知。
整个战场的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介入彻底打乱!
清军舰队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前方是如同刺猬般难啃的希望港,侧后方则出现了火力更猛的荷兰战舰!腹背受敌!
「王爷!怎么办?红毛鬼的火炮太猛了!我们……」副将惊慌地喊道。
胤禩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三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荷兰战列舰,又看了看虽然残破却依旧在喷吐火力的希望港,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明白了,他被耍了!被玉檀耍了!也被范·德·贝尔德耍了!这两个人,一定早有勾结!所谓的鳄鱼礁事件,根本就是他们联手演给自己看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让他和新华夏拼个两败俱伤,然后荷兰人再来坐收渔利!
「好!好得很!」胤禩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肉中,「传令!各舰转向,调整阵型,优先应对荷兰夷狄!」
他不能容忍被荷兰人背后捅刀,更不能容忍在夷狄面前露怯!相比于剿灭玉檀,维护大清和他本饶威严,此刻显得更加重要!
清军战舰开始慌乱地调整风帆和方向,试图将侧舷对准突然出现的荷兰舰队。港口内的压力骤然一轻。
希望港指挥所内,玉檀通过望远镜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愣住了。荷兰饶出现,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与胤禩同归于尽!
「主子,是荷兰饶战舰!他们……他们好像在打清狗?」茗蕙难以置信地惊呼。
玉檀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范·德·贝尔德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还主动攻击清军?这不符合他坐山观虎斗的利益!
除非……除非他发现了什么,或者……他有了不得不来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名“青鸾”成员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所,递上一封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密信:「首领!巴……巴达维亚急件!是……是‘海东青’冒死送出来的!」
“海东青”是“青鸾”埋在荷兰总督府内部等级最高的一颗钉子,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启用!
玉檀心中一凛,立刻拆开密信。信的内容很短,却让她瞬间明白了缘由:
「四爷密使至,许重利,言皇上已对八爷生疑,若荷助清平叛后反遭清算,四爷愿保公司在华利益,并助总督得全功。范疑且贪,恐八爷功成对荷不利,遂决定抢先出手,摘取果实,并嫁祸八爷办事不力,以讨好四爷。舰队已发,心。」
玉檀看完,心中豁然开朗,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嘲讽。原来如此!是胤禛!是他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他利用康熙对胤禩的疑心,暗中许以荷兰人重利,挑动范·德·贝尔德的贪婪和多疑,让荷兰人放弃了作壁上观,选择了亲自下场,既是为了抢夺胜利果实,也是为了向胤禛示好,打压胤禩!
好一招驱虎吞狼,一石二鸟之计!胤禛甚至不用自己出面,就同时削弱了胤禩和荷兰人,还可能借刀杀人,除掉她玉檀!
好狠辣的算计!好深的心机!
不过,眼下这局面,对她而言,却是绝处逢生!
「传令!」玉檀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岸防所有火力,集中攻击清军舰队!配合荷兰人,先把胤禩打疼!打跑!」
「是!」
希望港残存的火力点,再次爆发出怒吼,不过这一次,所有的弹雨都倾泻向了正在艰难转向、阵脚大乱的清军战舰!
前有狼,后有虎,清军舰队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荷兰战舰的重炮不断轰鸣,虽然命中率不高,但每一次巨响和巨大的水柱,都带给清军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希望港精准的火铳射击,则如同毒蛇,不断咬噬着他们的甲板人员。
一艘清军护卫舰的弹药库被荷兰的重炮幸载直接命中,发生了惊动地的大爆炸,整个船体瞬间被撕成碎片,燃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
「王爷!不能再打了!伤亡太大了!阵型已乱,再打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副将带着哭腔恳求道。
胤禩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一艘艘冒着浓烟、不断沉没或失去战斗力的战船,听着耳畔将士们的惨叫和爆炸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败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他败了,一败涂地!不仅没能踏平新华夏,反而在荷兰夷狄面前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王爷!」左右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胤禩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三艘耀武扬威的荷兰战舰,又看了一眼依旧硝烟弥漫的希望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撤……撤军……」
代表着撤湍凄厉锣声,在清军舰队中响起。残存的清军战舰,如同斗败的公鸡,拖着浓烟和伤痕,狼狈不堪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逃离,再也顾不上什么朝威严,什么犁庭扫穴。
海面上,只剩下荷兰三艘巨舰庞大的身影,以及虽然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希望港。
绝境,竟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骤然逆转。
然而,玉檀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她看着缓缓逼近的荷兰舰队,知道,赶走了豺狼,却迎来了一头更加狡猾、更加强大的猛虎。
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范·德·贝尔德总督的炮口,在逼退清军之后,又会指向何方?惊涛裂岸,暗流汹涌,希望港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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