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舰队狼狈撤湍烟尘尚未完全消散,希望港外海,那三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荷兰战舰,已然调整好了姿态,巨大的炮口虽未再喷吐火焰,但那沉默的威慑,比之前的炮击更让人感到窒息。它们并未靠近,只是如同三头审视着受伤猎物的巨鲨,在安全距离外逡巡游弋。
希望港内,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随即被更加急促的救治伤员、扑灭余火、抢修工事的呼喊声打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残破的旗帜在断壁残垣间无力地垂落。
指挥所内,玉檀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目光死死盯住海面上那三艘荷兰巨舰。武芷兰被水性好的战士从海里救了回来,左肩箭伤严重,失血过多,已陷入昏迷,被紧急抬去救治。老周胳膊上缠着浸血的布带,正嘶哑着指挥人手清点损失,修复最重要的防御节点。
「主子,荷兰人……他们想干什么?」茗蕙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以及面对新威胁的恐惧。
玉檀没有立刻回答。她脑海中飞速回放着“海东青”密信的内容——胤禛的暗中推动,范·德·贝尔德的贪婪与多疑。荷兰人此刻没有立刻进攻,反而像是在……等待?
「他们在等我们主动开口。」玉檀缓缓道,声音因吸入过多烟尘而有些沙哑,「范·德·贝尔德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狡猾的殖民者。他刚才出手,既是为了摘桃子,也是为了向我们,或者,向胤禛展示他的‘价值’和‘力量’。现在,他是在等我们露出疲态,等他觉得可以以最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时候。」
「那我们……」老周焦急地看向玉檀。
「谈牛」玉檀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和他谈。现在的希望港,经不起另一场大战了。」
「可我们拿什么跟他谈?他要是强占港口怎么办?」茗蕙忧心忡忡。
「我们还有他想要的东西。」玉檀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标注了各方势力、已然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南洋地图,「优质的丝绸、瓷器技术,改良火器的思路,还迎…这片他垂涎已久的良港和土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向胤禛证明,留下我们,比彻底摧毁我们,对他,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更有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茗蕙,准备笔墨。老周,你去稳住局面,抓紧时间修复工事,尤其是面向荷兰舰队的方向,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要把声势摆足!另外,派人去打捞武将军落水时可能遗失的短铳,那是我送给她的,不能落在荷兰人手里。」
片刻后,一封以新华夏首领玉檀名义书写、措辞不卑不亢的信件被准备好。信中,玉檀对荷兰舰队“适时出现、驱赶清军”表示了“感谢”,并“邀请”范·德·贝尔德总督,在双方约定的中立海域(希望港外一处平静湾澳),进邪友好会谈”,商讨“未来关系及互利事宜”。
这封信被交由一名胆大心细的通译,乘着一艘没有任何武装的艇,驶向了荷兰旗舰“海上权力号”。
“海上权力号”舰桥上,范·德·贝尔德总督端着一杯红酒,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远处那片残破的港口。他心情极好,不仅轻易逼退了不可一世的清国亲王,大大出了口恶气,更将这块垂涎已久的肥肉,逼到了谈判桌上。
「总督阁下,那个女饶信。」副官将玉檀的信件呈上。
范·德·贝尔德看完信,脸上露出果然如茨笑容:「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她撑不住了,不得不向我们低头。」
「阁下,我们是否答应会谈?会不会有诈?」副官谨慎地问道。
「诈?」范·德·贝尔德嗤笑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耍花样了。答应她!我倒要看看,这位能让清国皇帝和亲王都头疼不已的‘女首领’,到底能拿出什么来换取生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我们的谈判代表,底线是:第一,希望港必须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完全开放,并划出专属租界,由我方管辖;第二,他们必须交出所有丝绸、瓷器和武器改良的相关技术资料和工匠;第三,新华夏的外交与贸易,必须经由我公司同意。如果她不答应……那么下一次,落在港口上的,就不会是警告性的炮弹了。」
次日正午,希望港外约定的湾澳。
一艘装饰华丽的荷兰交通艇,与一艘悬挂着蓝底金星禾穗旗的新华夏艇,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靠拢。双方各只带了寥寥数名护卫和通译。
玉檀亲自出席了会谈。她换上了一身较为整洁的深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看不出丝毫怯懦。荷兰方面的代表,则是范·德·贝尔德最为倚重的商务董事,亨德里克·范·迪门,一个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双方在交通艇临时搭起的遮阳棚下落座。范·迪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西方殖民者特有的傲慢:「玉檀首领,很高兴见到您。总督阁下对于贵方在清国人攻击下表现出的……韧性,表示赞赏。这让我们觉得,与贵方合作,或许比彻底摧毁你们,更有价值。」
玉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范·迪门先生,我也感谢贵舰队昨日的‘援手’。不知总督阁下对于你我双方未来的关系,有何具体设想?」
范·迪门直接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件,三条底线,寸步不让,语气强硬,仿佛在宣读最后通牒。
听完通译的转述,玉檀身后站着的茗蕙和老周(作为技术顾问出席)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要将新华夏彻底变成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附庸和殖民地!
玉檀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范·迪门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贵方的条件,让我想起了之前与八阿哥胤禩的接触。他似乎也曾以为,凭借强大的水师,就可以让我和我的同胞屈服,任他予取予求。」
范·迪门眉头一皱:「首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用清国人来威胁我们?别忘了,是我们击退了他们!」
「我并非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玉檀目光平静地迎上范·迪门锐利的眼神,「无论是清国,还是贵国,似乎都习惯于用舰炮来决定一切,却往往忽略了,人心和意志,是炮火无法彻底摧毁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贵方想要我的港口,我的技术,我的人才。可以。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经历过血火、亲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家园的拓荒者!我们可以合作,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我们可以给予,但必须是自愿的给予,而非被迫的掠夺!」
「平等?」范·迪门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首领,您似乎还没有认清现状。您的港口残破,兵力折损,拿什么来和我们谈平等?」
「就凭我们能让胤禩的数万水师铩羽而归!就凭我们即使面对贵国的巨舰重炮,也依旧敢站在这里谈判!」玉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技术,在我们脑子里;工匠,是我们亲手培养的;这片土地,是我们用鲜血浇灌的!你们可以摧毁我们的房屋,可以杀死我们的人,但你们永远无法让我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我们的根!如果贵方执意要行那灭绝之事,那我玉檀和全体新华夏子民,不介意让这希望港,成为贵公司舰队在南洋的又一个噩梦!就像我们对待黑鲨,对待清军一样!我相信,无论是巴达维亚的董事会,还是北京城里的雍正皇帝,都会对一场代价高昂、结果难料的战争,非常感兴趣!」
她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敲打在范·迪门的心上。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苦苦哀求,却没想到是如此强硬的反击!尤其是她提到了“雍正皇帝”(此时康熙尚在,但玉檀故意点出胤禛,是一种试探和心理施压),这让范·迪门不由得想起了总督与四阿哥之间的秘密交易,心中顿时一凛。
谈判陷入了僵局。范·迪门死死盯着玉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一名荷兰水兵匆匆走来,在范·迪门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一个巧的、被海水浸泡过但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短铳——正是武芷兰丢失的那一支,被新华夏的人“恰好”打捞起来,并由玉檀示意在此刻“送还”。
范·迪门接过那支造型奇特、明显不同于普通火铳的短铳,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工艺,这设计……
玉檀适时地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意思:「范·迪门先生,合作的基础是互利。我们可以向贵公司开放部分贸易权限,提供一定数量的优质丝绸和瓷器,甚至可以在武器改良方面,进行一些有限度的……交流。但主权和尊严,不容交易。希望港,永远属于新华夏。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能够持续为贵公司带来利益的保证。若越过这条线,那么大家只好鱼死网破。我想,这无论是对贵公司,还是对……北京城里的某些贵人,都不是最好的结果。」
她再次隐晦地点了一下胤禛。
范·迪门握着那支短铳,沉默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她不仅强硬,而且极其聪明,似乎洞悉了某些背后的交易。强行开战,或许能赢,但代价必然巨大,而且很可能彻底得罪四阿哥,断了未来的财路。而如果按照她提出的“有限合作”,虽然无法一口吞下所有利益,但却能获得稳定的货源和技术交流的可能,还能向四阿哥示好……
权衡利弊,老辣的商人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良久,范·迪门缓缓放下短铳,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首领的意志,令人钦佩。您的提议……或许有值得商榷之处。我需要回去与总督阁下详细商议。」
玉檀知道,她赌赢邻一步。她微微颔首:「静候佳音。」
第一次接触,在暗流涌动中结束。与虎谋皮,险象环生,但玉檀凭借着对局势的精准把握、强硬的姿态和恰到好处的暗示,成功地在绝境中,为新华夏撕开了一道生存的缝隙。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与荷兰人之间更为复杂、更为漫长的博弈,即将展开。希望港的未来,依旧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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