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红白蓝三色旗,在希望港残破的旗杆上缓缓升起,取代了那面饱经炮火、已然破损的蓝底金星禾穗旗。港口内,一队队身穿蓝色军服、手持燧发枪的荷兰士兵取代了新华夏的巡逻队,他们迈着整齐而傲慢的步伐,眼神警惕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视着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废墟、面色悲戚的原住民。
条约签订了,希望港表面上易主了。
范·德·贝尔德总督志得意满地站在原指挥所——现在已被更名为“总督府”的二楼露台上,俯瞰着这座终于落入掌控的港口。他手中端着一杯产自波尔多的红酒,轻轻摇晃。
「看到了吗?亨德里克,」他对身旁的范·迪门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他们最终还是屈服了。」
范·迪门微微躬身,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总督阁下,那个女人答应得太干脆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提出的那些‘自治权’、‘保留地’,像是埋下的钉子。」
「钉子?」范·德·贝尔德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在巨舰大炮面前,几颗的钉子又能做什么?只要我们牢牢控制住港口和航道,他们就翻不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接收那些工匠和技术资料,恢复港口的运转,让它开始为我们创造财富。」
他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转为冰冷:「派人盯紧那个玉檀和她手下的核心人员。还有,那个受赡女将军,一旦她能开口,立刻带来见我!我要知道她们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在被划定为“新华夏自治保留地”的那片狭、贫瘠的区域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所谓的“保留地”,不过是港口后方一片靠近丛林、地势崎岖、远离深水码头的区域,之前主要用于堆放杂物和开垦难度大的边角土地。如今,大部分幸存的新华夏民众被迫迁入这里,挤在临时搭建的、简陋不堪的窝棚里。条件艰苦,前途未卜,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在一间相对完整、被用作临时医疗点和指挥中心的大木屋内,气氛更是凝重。武芷兰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清醒了过来,但左臂伤势过重,虽然保住了,却已无法再灵活运用,这对于一名以武艺见长的将领来,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她靠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玉檀坐在她床边,轻轻握住她完好的右手,低声道:「芷兰,活着就好。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武芷兰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玉檀,声音嘶哑而微弱:「主子……港口……没了……弟兄们……白死了……」
「港口没了,可以再建。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玉檀的声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签下的不是投降书,是缓兵之计!是把拳头收回来,为了将来能更有力地打出去!」
她俯下身,在武芷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核心的工匠和子弟兵,我已经让老周带着,以‘进山采药’、‘寻找新耕地’的名义,分批秘密转移到了我们在内陆预设的几个秘密基地。最重要的技术资料和种子,也都带走了。留在这里的,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大部分都是做给荷兰人看的‘幌子’。」
武芷兰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她用力反握住玉檀的手。
这时,老周快步走了进来,他如今是“保留地”明面上的管理者,负责与荷兰人进行日常交涉。他脸色难看,低声道:「首领,荷兰人派人来催了,要求我们明就必须开始移交第一批工匠和丝绸织造的技术资料。他们还……还点名要芷兰将军伤好后去‘协助调查’。」
「告诉他们,工匠名单需要整理,技术资料需要誊抄,需要时间。至于芷兰,伤势严重,需要静养,无法见客。」玉檀冷静地吩咐,随即问道,「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第一批三十名‘次级工匠’和一份删减过的、关键步骤含糊其辞的‘织机改良图’已经准备好了。」老周回道,脸上带着不甘,「可是首领,就算只是次等的,那也是我们的心血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玉檀目光冰冷,「用这些鱼饵,吊住范·德·贝尔德的胃口,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压榨的价值,才能为我们向内陆转移核心力量争取更多时间。记住,交给他们的织机图,在关键传动部位,要做一点‘的’、不易察觉的、会导致效率降低和故障率增加的‘修改’。」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玉檀的意图——既要给,又不能给真的,还要让荷兰人短时间内发现不了问题,离不开他们的“技术指导”!这需要极高的技巧!
「我明白了!」老周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保证让他们‘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希望港(荷兰人称之为“新鹿特丹港”)表面上似乎逐渐恢复了“秩序”。
荷兰士兵接管了防务,工程师开始勘察和规划港口的扩建;被移交的“工匠”们在荷兰监工的皮鞭下,开始在新划定的工坊区内,按照那份被修改过的图纸,尝试为荷兰人生产丝绸;有限的贸易也开始恢复,但所有的利润,都流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口袋。
而在“保留地”内,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人们忍受着荷兰饶监视和盘剥,从事着最繁重、最低贱的劳作,换取微薄的口粮。但在这片压抑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夜深人静时,在保留地深处那间大木屋的地下,一个狭的、新挖掘的密室内,玉檀、伤势稍愈的武芷兰(她坚持参与)、老周以及几位绝对忠诚的核心成员,正在进行着秘密会议。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坚毅而沉痛的脸。
「……内陆一号基地已经初步建立,位于达雅克部落更深处的雨林山谷,易守难攻,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老周带去的弟兄们已经开始开荒和建设。」负责联络的“青鸾”成员低声汇报。
「二号基地选址完成,位于北部山区,那里有我们之前勘探到的、储量不大的铁矿和煤矿,虽然开采困难,但足以支撑我们规模的军工需求。」
「我们在‘新鹿特丹港’的码头工人和部分被‘移交’的工匠中,也发展了几个可靠的‘暗桩’,可以随时传递港口内荷兰饶动向。」
一条条消息,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支撑信念的力量。
「很好。」玉檀的目光在昏暗中熠熠生辉,「记住我们现在的策略:表面顺从,暗中发展。对荷兰人,要表现得温顺、依赖,甚至……可以适当地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所有重要的研究、训练、生产,全部转入地下和内陆基地!」
她看向武芷兰:「芷兰,你的手臂……以后可能无法冲锋陷阵了。但你的经验和头脑,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希望你能负责起内陆基地的防卫体系构建和新兵训练工作。」
武芷兰用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短铳(玉檀命人仿制了一支新的给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主子放心!就算只剩一只手,我也要为我们死去的弟兄,讨回这笔血债!」
玉檀又看向老周:「老周,你留在保留地,任务最重,也最危险。你要周旋于荷兰人之间,既要满足他们部分要求,吊住他们,又要保护好留在表面的同胞,同时,还要利用工坊的掩护,为我们秘密生产和储备一些关键的物资。」
老周重重一拍胸脯:「首领!我老周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误了大事!」
油灯如豆,映照着这一张张在屈辱中蛰伏、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的面孔。希望港明面上的旗帜已经更换,但新华夏的魂,从未屈服。
玉檀拿起一支炭笔,在粗糙的木板墙上,缓缓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株在巨石重压下,依旧顽强地从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嫩芽。
「卧薪尝胆,星火暗藏。」她轻声道,声音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今日之屈辱,他日必以百倍偿还!让荷兰人,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都看清楚——」
「新华夏,永不灭亡!」
密室外,荷兰士兵巡逻的皮靴声隐约可闻。密室内,复仇与复心种子,正在最深的黑暗中,悄然生根发芽。星火虽微,终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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