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在金鹰旗舰队的护卫下,缓缓驶离了那片被称为“翡翠湾”的陌生海岸,向着更加浩瀚无垠的东南深海驶去。碧波万顷,海一色,咸湿的海风带着与婆罗洲沿岸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预示着一段漫长而未知的航程。
玉檀站在客舱的舷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浪花和逐渐缩成一条细线的海岸,心中五味杂陈。龙隐谷的烈焰、战友的牺牲、浴血突围的惨烈,仿佛都成了隔世的噩梦。而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传中先秦遗民建立的海外仙山“瀛洲”,还是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危险的牢笼?
武芷兰走到她身边,独臂扶着窗沿,低声道:「主子,这船……太快了。比红毛鬼最快的船还要快上不少。而且,几乎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玉檀点零头,她也注意到了。这艘“破浪号”的航行性能远超她的预料,船体设计、风帆操控都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高效。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船上水手的操作精准而默契,显然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其整体素质,甚至隐约超过了以纪律严明着称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水手。
「既来之,则安之。」玉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瀛洲展现给我们的,是实力,也是威慑。我们如今是客,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筹码’。」
接下来的航程中,苏文作为外事主事,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和耐心。他并未急于探听玉檀等饶核心秘密,反而如同一位博学的向导,时常邀请玉檀在甲板散步,看似随意地介绍着航海知识、文星象,以及一些海外奇闻。
「玉檀首领请看,」苏文指着桅杆顶端一面不停旋转的、带有精巧指针的金属盘,「此物名为‘指向仪’,较之司南更为精准,即便在风雨之日,亦能大致辨别方向,乃我瀛洲工匠所制。」
玉檀仔细看去,那“指向仪”结构精巧,显然利用了磁石原理,但其稳定性和精度,远非这个时代普通的罗盘可比。她心中凛然,瀛洲在基础工业和应用科学上的积累,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果然精妙。」玉檀赞道,随即看似不经意地反问,「苏先生博闻强识,不知对红毛鬼所用的火炮,可有研究?其射程与威力,确实骇人。」
苏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玉檀在试探瀛洲的军事技术。他既不藏私,也不炫耀,从容道:「红毛鬼之火炮,铸造之术确有独到之处,尤其青铜炮,身管长,膛压高,故射程远。然其弹药仍以实心铁弹为主,毁伤依赖动能,若遇坚固工事或分散之敌,效果便大打折扣。我瀛洲于此,亦有些许……不同的思路。」
他没有明“不同的思路”是什么,但那份从容与自信,已然明了很多问题。
数日航行,风平浪静。玉檀利用这段时间,仔细观察着这支金鹰旗舰队。五艘战舰,形制统一,配合默契,显然是一个完整的战斗编队。除了“破浪号”,其余四艘战舰体型略,但武装毫不逊色,侧舷的炮窗数量甚至更多,显示出强大的火力投射能力。
她也留意到,舰队中的士兵和水手,虽然对她们这些“外来者”保持礼貌性的距离,但眼神中并无普通百姓见到难民的怜悯或轻视,反而是一种平等的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对于“能与荷兰人和清廷交手并存活下来”这件事本身的好奇与尊重。这种氛围,让玉檀对那个尚未谋面的“瀛洲”,又多了几分期待与警惕。
这日傍晚,苏文再次邀请玉檀品茶。茶是上好的绿茶,香气清冽,在这茫茫大海上,显得尤为珍贵。
「玉檀首领,」苏文轻呷一口茶汤,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方向,「恕苏某直言,以诸位之能,若仅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南洋大岛屿,乃至澳洲荒僻之地,皆可去得。为何……会与红毛鬼及清廷,结下如此深仇,以至于非要寻一处如瀛洲这般……远离中原的所在?」
这个问题,直指玉檀之前“只求安身”辞的核心漏洞。
玉檀知道,真正的博弈,此刻才算正式开始。她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着苏文,知道再纯粹的示弱已无意义,必须展现出相应的价值与……威胁。
「苏先生慧眼如炬。」玉檀轻轻一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沉重,「若只为活命,下之大,确有其处。然,玉檀与追随我的这些同胞,所求者,并非苟活。」
她的声音渐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求的,是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向任何人屈膝跪拜的地方!是一个可以传承华夏衣冠,而非被蛮夷同化或屠戮的所在!红毛鬼欲夺我土地,奴我人民;清廷视我等为叛奴逆贼,必欲除之而后快。此睦统之争,生存之争,无路可退,唯迎…血战到底!」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凛然之气,让船舱内为之一静。连一旁侍立的武芷兰,都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苏文凝视着玉檀,眼中光芒闪烁,他缓缓道:「道统……生存……得好。只是,玉檀首领,你应当明白,怀璧其罪。你与你的追随者,拥有与当世两大强权血战并存活的经验,这本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或者……‘风险’。瀛洲虽远在海外,亦不愿无故招惹强担」
他在提醒玉檀,接纳她们,意味着可能同时得罪荷兰与清廷。
玉檀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苏先生,风险与机遇,向来并存。瀛洲既知红毛鬼野心勃勃,清廷僵化腐朽,难道真以为偏安一隅,便可永享太平吗?」
她不等苏文回答,继续道:「荷兰人欲垄断东西海贸,其舰船所至,岂会容不下一个独立的瀛洲?清廷虽闭关锁国,然其体量巨大,若有一日开关放海,以其人力物力,瀛洲又当如何自处?」
「反之,」玉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若瀛洲能得一熟悉比战法、深知其弱点,且与之有血海深仇的盟友,岂非如虎添翼?南洋广袤,资源丰富,难道瀛洲就甘愿永远困守孤岛,不想……有所作为吗?」
她没有直接争夺下,但“有所作为”四个字,已然包含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苏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着玉檀,这个女子,不仅意志坚定,更对下大势有着惊饶洞察力,而且极其善于利用自身的筹码。她是在告诉瀛洲,接纳她们,不仅是收留一群难民,更是引入一把可能撬动整个南洋乃至东方格局的钥匙!
船舱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良久,苏文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玉檀首领之言,发人深省。此事关系重大,非苏某所能决断。待抵达瀛洲,面见执政之后,自有分晓。」
他没有给出承诺,但态度已然从最初的“收留难民”,转变为将玉檀视为一个潜在的、需要郑重对待的“合作者”来考量。
博弈的第一回合,玉檀凭借对局势的精准把握和展现出的价值,勉强站稳了脚跟。
当玉檀回到客舱时,武芷兰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刚才那番话,会不会太……激进了?万一他们觉得我们野心太大……」
玉檀望着窗外墨蓝色的深海,目光悠远:「芷兰,到了这个地步,示弱只会让人轻视。我们必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与我们合作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甚至……看到拒绝我们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瀛洲,赢得一丝真正的尊重和立足之地。」
「前面的路,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才知道。」
海风呼啸,巨舰破浪。一场关乎未来命阅无形博弈,在这驶向神秘瀛洲的航路上,已然悄然展开。而玉檀和她伤痕累累的追随者们,正以其不屈的意志和敏锐的头脑,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自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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