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集院，静室的门关了一一夜。
柳莹送了三次饭，都原封不动摆在门口。最后一次去收碗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蜜蜂振翅，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
她没敢多问，轻手轻脚退开。
静室里，林凡盘膝坐在阵眼中央。
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块星图金属板，右边是水星核。两者之间，一缕淡蓝色的灵力细丝相连，正以某种规律的频率轻轻颤动。
林凡闭着眼，但识海里清晰映照出两者的能量流转。
水星核内部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灵力聚合体，更像是一座微缩的、完整的“水之法则”模型。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核内交织，有些与星图金属板上的纹路完全吻合，有些则是独立的循环。
最关键的是，他在核心位置，“看”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金色的烙印。
那烙印的形状……像一把钥匙。
七星镇钥之一，水之钥。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抬手一眨水星核落入掌心，温润冰凉。他心念微动，混沌星力包裹住那点暗金烙印，心翼翼地“读取”。
瞬间，大量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
滔巨浪……星辰坠落……七道光芒从而降，分别没入大地……其中一道蓝光，沉入无尽水眼……有人叹息：“以此水钥，镇北幽之水脉，护一方生灵……”后来，黑暗侵蚀，蓝光渐渐变得污浊……封印松动……
信息戛然而止。
林凡额头冒出细汗。只是读取一点烙印残留，神魂消耗就如此之大。这水星核里封印的“记忆”，恐怕涉及上古大秘。
他放下水星核，看向星图金属板。
板面上，代表枯骨荒原的光点已经恢复了正常闪烁频率，但亮度比之前明显增强了一截。而代表坠龙城的光点，亮度也在缓缓提升。
两个点之间，隐约多了一条极其纤细的、淡蓝色的连线。
是因为水星核被取走，封印减弱，导致两个污染源之间的“通道”更明显了？
还是……水星核原本就是这条通道的“阀门”之一？
林凡皱眉。
如果真是后者，那他把水星核拿走，岂不是加速了两处邪气的流通？难怪昨晚库房阵法会有波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色已近黄昏，院子的老槐树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影子。柳莹正在厨房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
但林凡知道，这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碧波阁死了人，寒月谷吃了亏，城主府急着找解决办法……三方都憋着一股劲。而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千机真君”，还有那个神秘的“星痕剑客”，恐怕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得尽快提升实力。
化神初期，在这坠龙城勉强够看，但真要卷入上古封印这种级别的事情里，还远远不够。
他回到蒲团前，重新坐下。
这次，他双手虚托，水星核悬浮在两手之间。混沌星力缓缓涌出，不再尝试读取记忆，而是像最细腻的刻刀，一点点剥离核内那些被污染、扭曲的纹路。
这是个水磨工夫。不能急，不能错。每剥离一丝污浊，水星耗湛蓝光芒就更纯净一分，散发出的水系灵力也更精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主府，丘长老书房。
灯烛明亮，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寒月谷给的蓝色玉简，城主府收藏的《星陨纪事》皮卷，还有一枚刚从库房深处取出来的、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很旧，边缘锈迹斑斑，但盘面刻着的七星图案依然清晰。此刻，罗盘上的池指针，正微微偏向西北方——枯骨荒原的位置。
“七星镇魔盘有反应了。”丘长老盯着罗盘，声音低沉，“三百年来第一次。”
总管站在一旁，心地问：“长老，这盘子真能指示七星封印的位置？”
“能。”丘长老点头，“当年初代城主建城时，就是靠这盘子找到了库房底下那处封印，并将其加固。可惜后来盘子受损，一直沉寂至今。直到昨夜……”
他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月璃长老：“月璃长老，你寒月谷的典籍中，可提到过‘七星镇钥’的具体下落？”
月璃长老摇头：“只提到七星封印对应七处地脉节点，以七把‘镇钥’镇压。其中水钥位于‘北幽水眼’，但北幽之地范围太大，具体位置不明。”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根据我谷主推测，昨夜枯骨荒原遗迹爆发的邪物，很可能就是被镇压在水钥封印下的‘外道残念’。如今残念爆发，要么是水钥封印已破，要么是……水钥被人取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拿走了水钥？”
“只是推测。”月璃长老语气平静，“但碧波阁大张旗鼓去枯骨荒原，目标明确。霍使者手里的‘潮汐罗盘’，对水系宝物感应极其敏锐。他们恐怕也是冲着水钥去的。”
“那他们为何失败？还折了两人？”
“这就不得而知了。”月璃长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也许……是有人黄雀在后。”
丘长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
“有意思。碧波阁，寒月谷，城主府，再加上一个藏在暗处的‘黄雀’。”他敲了敲桌子，“这坠龙城，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总管额头冒汗：“长老，要不要加派人手，全城搜查……”
“搜什么？搜水钥？你知道水钥长什么样？”丘长老瞥了他一眼，“再了，能神不知鬼不觉从碧波阁和寒月谷眼皮底下拿走东西的人，是你那些城卫军能搜出来的？”
总管讪讪闭嘴。
“不过，”丘长老话锋一转，“明面上搜不得，暗地里……可以查。月璃长老，你寒月谷在城中耳目不少，可愿合作？”
月璃长老放下茶杯：“丘长老想怎么合作？”
“你帮我留意城中所有异常的水系灵力波动，尤其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种。”丘长老道，“作为交换，七星镇魔盘若有新发现，我与你共享。”
“……可以。”
两人达成协议，月璃长老告辞离去。
等她走了，丘长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长老，您真信她？”总管低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丘长老闭上眼，“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借我们的力找水钥，我们需要借她的眼查暗处的老鼠。互相利用罢了。”
“那千机大师那边……”
“照常。”丘长老睁开眼，“阵法要继续布，净化方案要继续推。不管水钥在谁手里，库房那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威胁。先稳住根本，其他的……慢慢来。”
“是。”
总管退下，书房里只剩丘长老一人。
他拿起那枚青铜罗盘，手指摩挲着盘面上冰凉的七星刻痕。
“水钥现世……七星动……”他喃喃自语，“看来，安稳日子是到头了。”
窗外，夜色渐浓。
青牛集院。
林凡缓缓收功。
面前的水星核，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暗沉，通体湛蓝剔透，像一颗凝固的海水。核内那些扭曲的污染纹路被剥离了大半，虽然距离完全净化还差得远，但已经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瀚精纯的水系本源。
他张口，将水星核吞入腹郑
核一入体，立刻沉入丹田，与元神脚下的巡镜虚影遥相呼应。温润的水系灵力缓缓散发，滋养经脉，稳固神魂。
做完这些，林凡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推开门，柳莹正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递上：“东家，您一没吃东西了。”
林凡接过汤碗，几口喝完。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周铁回来了吗？”
“刚回来，在屋里休息。”柳莹低声道，“他黑市那边有传闻，碧波阁在悬赏找一个脸上带疤的独行剑客，悬赏金额……很高。”
林凡点点头，并不意外。
“还有，”柳莹继续道，“寒月谷的人今在城里转了好几圈，特别是那些售卖水系材料、或者擅长水法的修士住处，都有人暗中盯梢。”
“知道了。”林凡把碗递还给她，“明铺子照常开，如果有人来打听水系宝物，或者鉴宝时拿出明显带水灵力的东西，记得留个心眼。”
“是。”
柳莹收拾碗筷离开。林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星辰稀疏，月隐云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风雨到来之前，把根基扎得更深，把网织得更密。
水星核只是开始。
七星镇钥，还有六把。
这局棋，还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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