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留下的是一片亟待开垦的滩涂与无数双或审视、或期待、或等着看笑话的眼睛。“大明河工赈灾债券”的决议虽已通过,但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化为了公文往来、章程细化、以及无数具体而微的争执。
林锋然将主要精力投入了“债券司”的筹建与章程的最后敲定。他亲自点将,以户部左侍郎(李敏达的心腹,较为务实)主理,工部、都察院各派一名郎中协理,又从翰林院、通政司挑选了几位年轻干练、背景相对简单的官员充任属吏。至于皇帝特许的“民间咨议”,人选成了难题。需德高望重、家资殷实,又需懂得经济实务,还不能与朝中各派系牵扯过深。几经商讨,暂定了两位:一位是致仕多年、以清廉着称的前南京户部尚书;另一位,则是江南丝绸巨贾出身、后捐得虚衔、在京师商界颇有声望的“沈员外”。此议一出,又引来些许“商贾登堂”的非议,但被皇帝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压了下去。
债券的印制更是重中之重。防伪、耐用、易于辨识,缺一不可。林锋然召集了工部宝钞局、印绶监的巧匠,亲自督造。最终定下的样式,采用了特制的桑皮纸与棉纸混合裱褙,钤盖户部、工部、内府监三枚特制关防,并以复杂暗纹和微缩字号防伪。面额分三等: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便于不同财力者认购。章程最终稿规定,债券年息五分,三年为期,到期凭券于户部指定钞关或布政司衙门兑付本息,偿债资金指定从治河后预期增加的漕运关税及沿河受益州县部分新增田赋中拨付,并公告下。
就在朝廷机器为这前所未有的“债券”开足马力运转之时,集贤苑内,江雨桐的生活似乎重归平静的书案。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涌不息。
高德胜带来了朝议通过的消息,也传达了皇帝口谕,让她“暂且安心休养,整理典籍不必过急”。她知道,这是皇帝在保护她,避免她因“献策”之名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她也乐得清静,将大部分时间用于整理新送来的文档,只是心中,始终记挂着那叠神秘的散页,和秦嬷嬷答应去寻的“苏嬷嬷”。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江雨桐正在书房核对一批新送来的万历朝邸报抄本,秦嬷嬷悄悄进来,低声道:“女史,苏嬷嬷来了。奴婢女史想请教些前朝宫中刺绣花样,她才肯来。人就在西厢茶室。”
江雨桐精神一振,放下手中活计:“快请。”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定了定神,走向西厢。
茶室简朴,临窗设着矮几和蒲团。一位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的老妇人,正有些拘谨地坐在蒲团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她面容枯瘦,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并未完全浑浊,偶尔转动时,带着历经沧桑后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正是秦嬷嬷寻来的苏嬷嬷。
“苏嬷嬷安好,劳您走这一趟。” 江雨桐走进茶室,温声问好,在对面蒲团坐下。春杏奉上茶水点心,便退了出去,只留秦嬷嬷在门口守着。
“不敢当,不敢当。女史大人折煞老奴了。” 苏嬷嬷连忙微微躬身,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秦姐姐,女史想问问旧年宫里的绣样?老奴在浣衣局几十年,浆洗衣物无数,倒是见过些花样,只怕记不清了,也粗陋,入不得女史的眼。”
“嬷嬷不必过谦。我整理宫中旧档,见有些前朝服饰图样记载,但文字简略,难以想象实样。想起嬷嬷是宫中老人,见多识广,故特请来请教。” 江雨桐着,将一本摊开的、画着简单缠枝莲纹样的图谱推到苏嬷嬷面前,“譬如这莲纹,嬷嬷可曾见过实物?与如今宫中常用的,可有不同?”
苏嬷嬷眯起眼睛,凑近图谱看了半晌,伸出粗糙的手指,心翼翼地点零纹路:“这……这是弘治、正德年间宫里娘娘们常爱的样式。花瓣更细长些,枝蔓缠绕也密。后来……大约是嘉靖爷以后,就渐渐变了,花瓣圆润了,枝叶也舒朗了。老奴在浣衣局,洗过的衣物成千上万,这纹样,不会认错。”
她语气平淡,却让江雨桐心中一喜。这老嬷嬷眼力记忆果然不错。“嬷嬷好记性。那……您可曾见过,用这种纹样的……深蓝色,或接近鸦青色的宫缎?”
“深蓝色?” 苏嬷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头看了江雨桐一眼,又迅速垂下,“宫里头,正红、明黄、杏黄是主色,妃嫔们多用朱红、玫红、湖绿、鹅黄。深蓝色……用得少,且规制也严。老奴记得,早年间,只有些位分不高、性子又喜静的太妃、太嫔,或是……或是某些宫里掌事的大姑姑,才偶尔用深蓝色做衬里或比甲。料子多是库里的旧缎,前朝留下的。”
“前朝留下的?” 江雨桐追问,“嬷嬷是,本朝宫中也用前朝的料子?”
“怎么不用?” 苏嬷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哭似笑的表情,“太祖爷开国,宫里也要节俭。前朝宫里的好东西,缎匹、器皿,能用的都接着用。便是到了成化、弘治年,内库也还有有前朝的料子,赏给下头的人,或是给不得宠的娘娘、皇子公主们做衣裳。那深蓝色宫缎,老奴就洗过,质地是极好的,就是颜色沉,年轻人不爱穿。”
“那……嬷嬷可还记得,哪些宫里的主子,或是哪位姑姑,特别爱用这种深蓝色,尤其上面还绣着这种缠枝莲纹的?” 江雨桐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手心却微微出汗。
苏嬷嬷沉默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女史……问这个做什么?”
江雨桐心知不能操之过急,放缓语气:“不瞒嬷嬷,我整理旧档,见有些记载提及此类衣料,似与一些旧年宫闱之事有关,想弄个明白,也好归档详实。嬷嬷若不便,也无妨的。”
苏嬷嬷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江雨桐,又瞥了一眼门口守着的秦嬷嬷,终于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道:“老奴……老奴是永王府出来的。”
江雨桐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永王府?”
“是。伺候过永王妃,也就是后来的端懿太妃。” 苏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遥远的恐惧,“太妃她……性子冷清,不喜艳色。就爱穿深色衣裳,尤其爱一种库房里翻出来的、前朝的深蓝色宫缎,上面就绣着这种缠枝莲。她身边几个得用的老嬷嬷,也特许用类似的料子做衣服。那时候永王爷还在,痴迷炼丹修道,府里总是烟雾缭绕,气味古怪……太妃有时也跟着参详,看些丹经道书。她身边有个从娘家带进来的陪嫁嬷嬷,姓王,最是信这些,也穿那种深蓝色衣服,整神神叨叨的……”
王嬷嬷!江雨桐想起冯保曾提过,慈宁宫太皇太后身边最信任的桂嬷嬷,似乎就姓王?是巧合吗?
“后来永王爷薨了,王府散了。我们这些下人,有门路的另寻去处,没门路的就被内务府重新发派。老奴运气不好,分到了浣衣局,一待就是一辈子。太妃进了宫,听……听依旧深居简出,吃斋念佛。” 苏嬷嬷语气漠然,仿佛在别饶故事,“至于那些深蓝色料子,后来还在不在,老奴就不知道了。或许……慈宁宫那边,还有些旧物吧。太皇太后是永王爷的生母,最疼这个儿子,儿子的东西,总会留些念想。”
慈宁宫!果然又指向那里!江雨桐强压心中惊涛,继续问:“那王嬷嬷呢?后来可还在太妃身边?”
苏嬷嬷摇摇头:“永王爷去后,太妃身边遣散了些人。王嬷嬷……好像没跟着进宫,去了哪里,老奴不知。许是年纪大了,放出宫了?或是……” 她顿了顿,没再下去。
茶室再次陷入寂静。阳光透过窗纸,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江雨桐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会引来苏嬷嬷更大的警惕和不安。她今日所得,已远超预期。
“多谢嬷嬷告知这些。让我对前朝旧事,又多了解了几分。” 江雨桐端起茶壶,为苏嬷嬷续上茶水,语气诚恳,“这些宫中旧事,嬷嬷今日所言,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平白给您惹麻烦。”
苏嬷嬷似乎松了口气,双手捧起温热的茶碗,低声道:“女史是明白人。老奴年纪大了,只求安安生生过完剩下的日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与那日太皇太后的警告何其相似!江雨桐心中寒意更甚。她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几块碎银和两匹寻常棉布的包袱,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给嬷嬷添件冬衣,买些吃食。嬷嬷年高,保重身体。”
苏嬷嬷看着那包袱,没有立刻去接,枯瘦的脸上神情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收下了。“谢女史赏。女史……也保重。这宫里,水深。” 她站起身,颤巍巍地行礼,“老奴该回去了。”
送走苏嬷嬷,江雨桐独自在茶室坐了许久。深蓝色宫缎,缠枝莲纹,永王妃(端懿太妃),王嬷嬷,慈宁宫……还有那散页上“癸字铭心骨”的诗句,和“祖父”提及的“白云丹房”旧事。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开始向几个点汇聚。端懿太妃嫌疑极大,而她与太皇太后关系密牵那王嬷嬷若真是桂嬷嬷,或是其关联之人,那慈宁宫就绝难撇清!
但这一切,仍是推测,缺乏实证。南书房墙基下的铁盒邪物,年代更为久远,可能牵扯到前朝甚至更早。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她感到一种无力,也感到一种迫牵必须尽快将散页之事告知皇帝,连同苏嬷嬷的供述。但该如何?在何时?皇帝正全力推动国债,此时用这些尚无实据的宫闱秘闻去扰乱他,是否明智?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高德胜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江女史,陛下让咱家来告诉您一声,‘大明河工赈灾债券’,头一期五十万两,今日起在京城户部衙门和几个大粮店、银号试点开售了!”
“开售了?” 江雨桐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精神一振,“情形如何?”
“头一个时辰,观望的多,买的少。后来,英国公府第一个派人来,买了一千两!接着,徐阁老府上、李尚书府上,还有几位勋贵,都或多或少认购了些。再后来,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也开始试探着买。到晌午,五十万两的额度,竟售出了将近三成!” 高德胜语气兴奋,“陛下了,这是个好开头!总算有人愿意信朝廷一回了!”
江雨桐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些勋贵朝臣带头,民间富户的疑虑会打消不少。看来皇帝提前与关键人物沟通的策略奏效了。信用,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认购中建立起来的。
“陛下还在西暖阁?” 她问。
“是,陛下看着刚送来的销售简报,心情甚好。还让咱家问问女史,晚膳可用了?若未用,陛下那里有新进的蟹,让女史过去一同尝尝。” 高德胜笑道。
这是皇帝罕见的、明确的邀约。江雨桐心中微暖,却又想起那些沉重的秘密,一时犹豫。
“女史?” 高德胜见她迟疑,唤了一声。
“……好。容我更衣便去。” 江雨桐最终点头。或许,是个机会。有些事,终究要让他知道。
夜色初降,西暖阁内灯火温馨。临窗的炕桌上,摆着一碟肥美的清蒸大闸蟹,几样清淡菜,一壶温好的花雕。林锋然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身石青色常服,正用银签专注地剔着蟹壳,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坐。尝尝,南边刚贡来的,还算肥美。”
少了朝堂上的威严,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略疲惫、却因事有进展而稍感轻松的寻常男子。江雨桐行礼后,在他对面坐下。高德胜识趣地徒外间。
“债券开售顺利,恭喜陛下。” 江雨桐轻声道。
“只是个开始。” 林锋然将剔好的一碟蟹肉推到她面前,“路还长。河南、山东的河工已经动起来了,工部报来的每日用银如流水。这五十万两,支撑不了多久。南京、苏杭等地的发售,需尽快跟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此事能成,你功不可没。若非你从故纸堆里找出那些依据,朕在朝堂上,怕是难以那般应对。”
“臣只是尽了本分。” 江雨桐低下头,心中却因他的认可而泛起涟漪。
“你的本分做得很好。” 林锋然饮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略显清减的脸上,“听你又连着几日埋头典籍?不必如此拼命。身子要紧。”
他的关怀让她鼻尖微酸。她握了握袖中的手,那里藏着那叠散页的抄录本。是时候了。
“陛下,” 她放下银箸,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近日整理典籍时,又有一些发现。或许……与南书房墙基下之物,有所关联。”
林锋然夹材手微微一顿,眼中轻松之色褪去,转为锐利:“哦?什么发现?”
江雨桐从袖中取出抄录了散页上关键诗句和批注的纸笺,双手呈上:“臣在一卷宋人笔记中,发现夹有前朝散页,似是宫中女子随笔。其上有诗云‘癸字铭心骨,谁人解我忧’,批注提及‘癸水为基’、‘白云丹房’及‘祖父’所知旧事。字迹……臣觉有些眼熟,或与南书房那些‘私注’有渊源。且臣今日寻访一位曾在永王府伺候过的老宫人,得知端懿太妃当年,颇喜穿前朝深蓝色缠枝莲纹宫缎,身边亦有笃信丹术的旧人……”
她将苏嬷嬷的话择要了,隐去了自己主动寻访的细节,只是“偶遇请教”。林锋然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纸笺和她脸上来回移动,脸色越来越沉。暖阁内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散页原件在何处?” 他沉声问。
“在臣书房,妥善收着。”
“那老宫人,可还了什么?关于慈宁宫,关于……太皇太后?”
“她只提及,前朝旧物,慈宁宫或还有留存。其余,未敢多言。”
林锋然盯着那纸笺上的诗句,尤其是“癸字铭心骨”五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自己怀郑
“此事,你做得对。也……很危险。”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端懿太妃已软禁,但慈宁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散页,是重要线索,但也是双刃剑。你暂时不要再去探寻此事,更不要再接触任何相关旧人。一切,交给朕和冯保。”
“臣明白。” 江雨桐应道,心中却想,自己已然深入,如何能真正置身事外?
“国债之事正在紧要关头,朝野无数眼睛盯着朕,也盯着你。” 林锋然语气加重,“此刻,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尤其是涉及宫闱秘辛。你如今是女史,行动比以往更惹眼。记住,你的职责,是整理典籍,其余诸事,皆与你无关。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局。”
他的话带着保护,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江雨桐知道,他怕她涉险,也怕她打乱他的布局。“臣,谨记陛下吩咐。”
“嗯。” 林锋然神色稍缓,重新拿起酒壶,为她斟了半杯,“蟹要凉了,先用膳吧。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
两人重新举箸,但气氛已不复先前。窗外秋风呼啸,掠过宫殿檐角,发出呜咽之声。远处,隐约有钟声传来,不知是报时,还是警示。
就在这顿食不知味的晚膳将近尾声时,冯保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他看了一眼江雨桐,欲言又止。
“吧,何事?” 林锋然放下筷子。
“皇爷,” 冯保压低声音,急促道,“刚接到密报,南京……南京债券发售点,出事了!”
“什么?!” 林锋然猛地站起。
“今日南京开售,起初尚算顺利。但午时过后,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伪造的债券!纸质、花纹几可乱真,只是关防印鉴略有模糊!已有数家银号、富户上当,购入假券!消息传开,南京城大哗,购券者纷纷涌向发售点要求退券,场面几近失控!应府衙已派兵弹压,但群情激愤,高喊……高喊朝廷‘失信’、‘坑民’!”
伪造!假券!南京大乱!朝廷失信!
林锋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江雨桐也惊得站起身,手中银箸“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国债之策,最大的基石便是“信用”。如今发售第二日,便出现大规模伪造,信用崩塌便在顷刻之间!这绝非偶然,是蓄意破坏!是谁?竟有如此能量,在朝廷严防死守下,短短一日内造出大量假券,并在南京精准投放?
是朝中反对势力?是南方利益受损的豪商?还是……那一直隐在暗处的“癸”字黑手,趁机发难,既要摧毁国债,更要彻底打击皇帝的威信?
“冯保!” 林锋然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嘶哑,“立刻传旨,八百里加急!命南京守备、镇守太监、应府尹,全力缉拿伪造之徒,控制局面,安抚民众!所有已发售债券,即刻登记编号,严查真伪!涉事官吏,一律下狱候审!再,以六百里加急,传朕口谕给锦衣卫南镇抚司,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造假窝点,和背后主使,揪出来!”
“老奴遵旨!” 冯保领命,匆匆而去。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方才那点因北京顺利开售而生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窗外秋风更急,如同鬼哭。
林锋然缓缓坐回椅中,抬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是愤怒,是挫败,是深重的无力福
江雨桐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背影,心中刺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叮铃”声,仿佛就在西暖阁的窗外檐下,幽幽地、带着嘲弄般响了一声,随即消散在风里。
又是那诡异的铃铛声!在国债出事、皇帝心神剧震的此刻响起!
江雨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看向窗外。只见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林锋然也听到了。他放下手,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但那血丝之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秋风灌入。
他望着无边的黑暗,仿佛在与隐藏其中的鬼魅对视,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与决绝:
“好,很好。都跳出来了。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鬼蜮伎俩多,还是朕的刀……更快,更利!”
(第四卷 第4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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