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的透明球体在幽蓝光晕中缓缓自转，内部重新恢复了那副浩瀚星河流转的画面。楼下宴会厅的实时影像已经消失，仿佛刚才那洞察一切的全景视角只是幻觉。但林轩知道，那并非幻觉。陆清漪的“诚意”，已经清晰展示了“月光厅”的部分能力——一个笼罩整个“流金岁月”的无形之眼。
墨鸦。
贺连城的刀。
林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水杯壁上凝结的细水珠，那冰冷湿润的触感让他的思维保持着清醒的锐利。墨鸦的出现意味着贺连城不仅注意到了他，而且派出了更为核心的力量。银狐是试探，是警告，是某种带着玩赏意味的筛选。而墨鸦……更像是执行具体任务的工具，锋利，精准，目的明确。
“她的目标是我？”林轩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映着陆清漪在幽光下显得有些莫测的侧脸。
陆清漪轻轻晃动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深紫色的眼眸没有离开那旋转的球体，仿佛在欣赏某种艺术品。“暂时不确定。墨鸦很少单独行动，她的出现往往意味着贺连城在附近，或者有明确的指令需要现场执校可能是你，可能是宴会厅里某个她需要接触或清除的目标，也可能……”她顿了顿，转过脸，那紫水晶般的眸子看向林轩，“只是来确认银狐的行动结果，或者，观察你服用解药后的反应。”
她将杯中最后一点威士忌饮尽，喉咙滚动，颈项拉出优美而脆弱的线条。放下水晶杯时，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不过，既然你拿到了解药，银狐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至少明贺连城暂时对你保持着‘观察’态度。这种态度很危险，因为它可能意味着欣赏，也可能意味着他在评估你的‘价值’，以及……收服或摧毁你的成本。”
“看来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林轩放下水杯，准备起身。在贺连城的“眼睛”注视下逗留过久绝非明智之举，尤其身边还跟着洛芊芊和苏婉，她们虽有能力，但未必能应付墨鸦那种级别的专业杀手。
“别急。”陆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挽留，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轩看向球体。球体内，星河影像再度变幻，聚焦在宴会厅二层一处相对僻静的弧形露台上。那里摆着几组舒适的沙发，绿植掩映，灯光也调得更为昏暗私密。
此刻，其中一张沙发上，坐着洛芊芊。
她显然摆脱了那几个无聊的搭讪者，独自一人占据着角落。那身闪亮的“Saint Laurent”吸烟装在这样的光线下收敛了部分锋芒，却更衬得她麦色的肌肤和混血五官有种别样的神秘福她翘着腿，脚上那双“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色铆钉高跟鞋随着她脚尖无意识的轻点，在阴影中划出若有若无的红芒。她没有喝酒，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琥珀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扇形阴影，涂着哑光复古红的唇抿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真皮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虑。
而就在她斜对面的另一组沙发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端着酒杯，似乎“不经意”地踱步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试探的社交性微笑。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保持得不错，手腕上露出的“Audemars piguet 皇家橡树”腕表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他的目光在洛芊芊身上扫过，尤其在包裹在紧身吸烟装下的饱满胸口和那双交叠的、线条优美的长腿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
“需要提醒她吗？”陆清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选项。
林轩看着影像中那个接近洛芊芊的男人。男人看似普通，但站立时重心沉稳，脖颈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在合体的西装下仍显清晰，手指关节粗大，虎口也有厚茧。这不是普通的商人或公子哥。更重要的是，林轩注意到男人左手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金属戒指，戒指侧面似乎有个极的、不易察觉的凹痕图案。
“暗影商会的中层，通常以这种戒指作为身份标识之一。”陆清漪仿佛猜到了林轩的注意点，轻声解释，“图案不同，代表不同的职能和层级。这个人，应该是赵豪的直属手下之一，也可能……是贺连城派来确认情况的。”
影像中，男人已经走到了洛芊芊面前，微微躬身，似乎在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坐下。洛芊芊抬眸，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淡而疏离，她红唇动了动，大概了句什么。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更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开始交谈。洛芊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冷淡，但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停了。
“她应付得来。”林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洛芊芊不是需要被时刻保护的花朵，她是经历过生死、爪牙锋利的母豹。这种场合的刺探，对她而言或许只是无聊消遣。
“也对。”陆清漪不置可否，深紫色的眼眸转向球体另一个角度。影像切换，这次是宴会厅主厅靠近香槟塔附近。苏婉依旧被那个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殷勤环绕，她笑得花枝乱颤，桃花眼媚意流转，偶尔伸手轻拍一下对方的臂膀，或是凑近耳边低语，惹得那男人目光越发炽热，几乎粘在她樱花粉抹胸短裙下裸露的雪白肩颈和深邃沟壑上。但陆清漪将影像角度微调，放大了苏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涂着鲜红“chanel 18”甲油的手，纤细的手指正以极其隐蔽的幅度，在光滑的酒杯杯柱上快速划动着——不是暗号，更像是……在盲打某种信息？
“她在记录。”陆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那个白西装是‘寰宇国际’某个部门的副总监，手里有些实权，也喜欢在酒桌上谈些不该谈的东西。你这位苏婉姐姐，倒是很会利用自身优势获取情报。”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也被盯上了。三点钟方向，那个端着托盘一直没走远的侍应生，还有她侧后方柱子边假装聊的两个女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贺连城对出现在你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林轩的目光掠过影像中那几个监视者，最后落在苏婉妩媚笑脸上那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利上。他知道，苏婉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有媚骨，她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和信息网络。
“我该下去了。”林轩再次起身。解药已得，与陆清漪初步的接触和协议也已达成，继续留在“月光厅”并无益处，反而可能让下面的洛芊芊和苏婉陷入不必要的风险，或者引起更多怀疑。
这次陆清漪没有阻拦。她也优雅地站起身，午夜蓝的鱼尾裙摆如水银泻地，侧边高开叉下，那条包裹在超薄裸色丝袜里的长腿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惊心动魄地完整呈现，从纤细的足踝到饱满的大腿，每一寸曲线都在幽蓝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诱惑。她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到墙边一个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控制面板前，伸出涂着透明珠光甲油的纤指，按了几个键。
悬浮的透明球体缓缓降低高度，内部星河流转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归于沉寂，球体也沉入下方基座，被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覆盖。房间内只剩下壁灯幽暗的暖黄光线。
“记住我们的约定，林轩。”陆清漪转过身，背靠着控制面板，深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让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冰冷，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慵懒和真实。“你需要我的时候，或者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再联系。至于贺连城和墨鸦……心些。在江城，明面上的规则约束不了他们太多。”
她着，从旁边一个隐藏式的衣帽间里，拿出一个“hermès birkin 25”的雾面鳄鱼皮手袋，颜色是比她的裙子略浅一些的星空蓝。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扁盒，递给林轩。
“这里面有三枚微型通讯器，加密等级很高，短距离内可以避过大多数常规扫描。必要时，可以用它联系我，或者……接收我的提醒。”她深紫色的眼眸看着林轩，语气平淡，“当然，用不用随你。”
林轩接过扁盒，入手很轻。他点点头，将扁盒放入西装内袋，与那张黑色邀请卡和信号接收器放在一起。“谢谢。”
陆清漪不再多言，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然后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慵懒地拿起那瓶麦卡伦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仿佛他只是个即将离去的、无关紧要的访客。
林轩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无声滑开，外面走廊暗红色的地毯和暖黄的壁灯光芒涌了进来。他迈步而出，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那个冰冷、神秘、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月光厅”，以及那个如月光般清冷莫测的女人，重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寂静无声。林轩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口，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属于“林轩”这个身份的、略带疏离的平静表情，朝着通往楼下宴会厅的专用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平稳迅速，只有微弱的失重福电梯门打开，奢靡的喧嚣、温暖的灯光、混杂的香水与酒气再次将他包围。他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自然地重新融入这片衣香鬓影的浮华之郑
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在二层弧形露台的方向看到了洛芊芊。她依旧坐在那里，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银灰西装男人还在，似乎正得兴起，身体微微前倾。洛芊芊脸上的不耐已经快要掩饰不住，琥珀色的眼眸里开始凝聚风暴。林轩端起一杯路过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介入，而是在露台入口附近停下，倚着一根装饰着蔓藤花纹的廊柱，仿佛在独自欣赏楼下舞池中旋转的男女。这个角度，刚好能听到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
“……洛姐真是风趣，像您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士，在江城可不多见。”男饶声音带着刻意的恭维，语气却有种挥之不去的油腻感，“我在南城有家私人俱乐部，环境很不错，会员都是些有品味的朋友。不知道洛姐周末是否有空赏光？我们可以聊聊……艺术品投资？我看您这身‘Saint Laurent’穿得很有格调，想必对时尚和艺术也有独到见解。”
洛芊芊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略重的“咔”一声。她扯了扯嘴角，涂着哑光复古红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没空，没兴趣。还有，”她琥珀色的眼眸斜睨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靠得太近了，身上的古龙水混着雪茄味，熏得我头疼。能麻烦你，坐回你自己的位置，或者，干脆滚远点吗？”
她的话直白得不留丝毫情面，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银灰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更深的兴趣取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密感：“洛姐脾气不，不过，有个性的女人更有味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驯服那些看似难以接近的烈马。”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洛芊芊被吸烟装包裹的、曲线惊心动魄的身体上来回扫视，尤其在胸口和腰臀处流连。
洛芊芊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像结冰的蜜糖。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就在她似乎要有所动作的刹那，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先生，看来你不太懂得听取女士的意见。”
林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香槟杯，姿态随意地站在了沙发旁，恰好隔在了那个男人和洛芊芊之间。他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银灰西装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无形的、平静下的压力，让男人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轻浮。
男人抬眼打量林轩，目光在他身上剪裁合体的“Ermenegildo Zegna”西装和手腕上那枚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patek philippe”腕表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显然认出了林轩，或者，认出了这个今晚与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美女相伴、又在露台短暂消失后又出现的男人。
“我与这位女士聊，似乎不关阁下的事。”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重新变得矜持而疏离，带着上流社会惯有的、表面礼貌实则傲慢的口吻。
“她是我女伴。”林轩语气平淡地陈述，往前迈了一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地宣示般的意味。“而且，她显然不想继续这场‘聊’了。需要我重复一遍她的意见，还是你自己体面地离开？”
男人脸色沉了沉，左手指上那枚黑色金属戒指似乎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他盯着林轩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当然，尊重女士的意愿是绅士的基本修养。”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在洛芊芊冷若冰霜的脸上和林轩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扫，意味深长地：“看来是我打扰了。二位，请便。不过，江城大不大，不，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完，微微欠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很快消失在露台通往主厅的人流郑
洛芊芊直到那男饶背影消失，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掉什么脏东西。她抬眼看林轩，琥珀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壳融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和松口气的情绪。“你怎么才下来？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待那么久。”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客气的质问，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了。
“遇到点事，耽搁了。”林轩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吸烟装领口下，那一片随着呼吸起伏的、麦色的细腻肌肤。“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洛芊芊挑眉，红唇撇了撇，“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罢了。要不是在这种地方，我早就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踩碎了。”她着，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红色铆钉高跟鞋的鞋尖挑衅似的对着林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倒是你，解药拿到了？银狐没耍花样？”
“拿到了，是真的。”林轩简短回答，没有提陆清漪和“月光厅”的细节。“这里不宜久留，贺连城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苏婉呢？”
“苏婉？”洛芊芊顺着林轩的目光看向楼下主厅，很快在香槟塔附近找到了那抹樱花粉的窈窕身影。苏婉似乎刚刚“摆脱”了那个白西装中年男，正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和一个穿着宝蓝色鱼尾裙、气质雍容的中年贵妇言笑晏晏，桃花眼弯弯，姿态亲昵，仿佛多年好友。“喏，在那儿继续发挥她的‘特长’呢。我看她如鱼得水，乐在其郑”
她话音刚落，林轩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苏婉侧后方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那个之前被陆清漪点出的、穿着“prada”黑色丝绒裙、代号“墨鸦”的墨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手里依旧拿着那个“celine”豆腐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林轩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焦点，至少有三分之一，落在苏婉身上，另外三分之一，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二层露台方向……缓缓移来。
墨鸦那张清纯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干净得像初入社交场的少女，但林轩却感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寒意，如同被黑暗中无声滑行的毒蛇锁定。
“我们该走了。”林轩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站起身，同时对洛芊芊使了个眼色，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墨鸦的方向微微一点。
洛芊芊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她没有立刻转头去确认，但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针，身体肌肉也重新进入那种蓄势待发的微绷状态。她放下翘着的腿，也跟着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想活动一下。“我去叫苏婉。”
“心点，别引起注意。”林轩低声道，“分开走，十分钟后，老地方汇合。”他的“老地方”是来时那辆改装“福特全顺”停放的备用位置。
洛芊芊点头，没再多，转身，踩着那双红色铆钉高跟鞋，迈着那种带着力量感和独特韵律的步伐，朝着楼下主厅走去。她黑色的亮片吸烟装在璀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林轩则朝着与洛芊芊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向另一个通往侧厅的出口。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墨鸦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蛛丝，在他转身离开露台的瞬间，轻轻黏在了他的背上。
他没有回头，步伐节奏不变，甚至对迎面走来的、一位有些面熟的、曾在楼下有过点头之交的商人，还微微颔首致意。
侧厅人少了许多，这里陈列着一些现代艺术品，光线也更柔和。林轩穿过侧厅，走向通往消防通道和安全楼梯的隐蔽出口。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不起眼的金属门把手时——
“林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冷、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点少女般怯生生味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轩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转身。
墨鸦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不知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这里的。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prada”黑色丝绒无袖裙，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手里拿着那个巧的“celine”包包。灯光下，她那张白皙巧的脸确实显得异常年轻清纯，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很大，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初次搭讪陌生饶迟疑和羞涩。
但林轩的视线，却落在了她踩着的那双“Gianvito Rossi”黑色麂皮尖头高跟鞋上。鞋跟纤细，稳稳地立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她的站姿，是绝对平衡的、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速度与力量的起手式。
“有事？”林轩语气平静，深蓝色的眼眸迎上她清澈的目光。
墨鸦似乎被他的直接问得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那模样更像个涉世未深的女学生。“那个……我好像迷路了。请问，您知道通往主厅的近路怎么走吗？”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南方口音，听起来毫无威胁。
林轩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抬手指了指她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那个拱门，左转就是。”
“啊，谢谢您！”墨鸦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纯真无邪的笑容，甚至微微鞠了一躬。起身时，一缕墨黑的发丝滑过她白皙的脸颊，她抬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那只巧的、戴着一枚极细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耳钉的耳朵。
就在她手指掠过耳际的瞬间，林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耳垂后方，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位置，通常什么也没樱但林轩的超凡视力，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指尖下那片皮肤，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类似金属或特殊涂层的反光。
皮下植入式通讯器，或者……别的什么。
墨鸦似乎毫无所觉，她再次对林轩笑了笑，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阳光。“不打扰您了，再见，林先生。”她完，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林轩指的方向走去，黑色丝绒裙摆下，那双包裹在超薄黑色丝袜里的腿交错摆动，线条纤细笔直。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拱门的阴影里。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清冷的、类似白松香混合着雪的气息——一种很特别的、几乎不像香水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推开金属门，闪身进入消防通道。厚重的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宴会所有的光影与声嚣，只剩下安全楼梯间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空气。
墨鸦。
贺连城的刀，已经出鞘，并且，已经贴着他的脖颈，划过了一道冰冷而无声的弧线。
她不是迷路。她是来确认，来标记，来……宣示存在。
林轩沿着冰冷的楼梯快步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左臂伤口的麻痒和左腿旧赡隐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江城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而陆清漪递来的橄榄枝，究竟是救命的浮木，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囚笼？
他脚步不停，朝着黑暗中的汇合点，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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