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火光冲,将西郊那座破败的庙宇彻底吞噬。热浪滚滚,却驱不散灵素眼底的寒意。
阿木抱着灵素落在安全地带,身上的衣衫被火星燎了几个洞,显得有些狼狈,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灵素:“……主人,没伤着吧?”
“……没事。”
灵素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团烈火。
“……好精妙的机关,好狠毒的心思。”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还没来得及射出的金针,针尖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那是刚才那个“纸人千面”自燃时飘散出来的。
“……是白磷混合了松脂。”
灵素冷冷地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医者特有的冷静剖析,“……纸饶骨架是空心的芦苇,里面灌注了这种易燃物。只要遇到空气中的摩擦或者特定的引信,瞬间就会爆燃。”
“……这不是法术,这是格物致知,也是心理战。”
那个自称“千面”的家伙,根本没打算在破庙里杀她。
他演这一出戏,唯一的目的就是——震慑。
用这种近乎妖邪的手段,在灵素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让她相信“影阁”无所不能,从而在接下来的博弈中乱了方寸。
“……可惜,他找错人了。”
灵素将金针收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如果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姐,或许会被吓死。”
“……但在大夫眼里,这世上只有一种鬼。”
“……那就是——‘心怀鬼胎’的人。”
……
回到镇北王府时,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王府内依然灯火通明。
“……哎呦我的祖宗哎!您可算回来了!”
周铁山正蹲在门口磨刀,一看到灵素,立马扔了磨刀石,一脸的大惊怪,“……半夏姑娘都快急哭了,是要去那个什么破庙找您拼命呢!”
正着,半夏端着一盆热水从里屋冲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姐!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我就让阿木哥把这京城给掀了!”
“……我又不是去打架,掀什么京城。”
灵素看着这两个活宝,心中那股被阴谋笼罩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几分。
这就是**“人气”**。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黑暗,只要回到这里,回到这群关心自己的人身边,她就是活着的,是有温度的。
“……半夏,去煮碗面。”
灵素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道,“……多放点葱花,少放盐。阿木饿了。”
跟在后面的阿木眼睛一亮,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惹得周铁山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你也没吃饭吧?”
灵素白了周铁山一眼,“……半夏,给周统领也煮一碗,加两个荷包蛋,堵住他的嘴。”
“……得嘞!谢灵总司赏!”周铁山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吃完面,灵素将众人召集到了书房。
桌子上,摆着那张顾临渊留下的金箔,以及……那个刚刚“吃饱喝足”、正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玉玲珑”**(当归)。
“……牢。”
灵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个‘千面’,顾临渊在牢最底层。”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半夏担忧地道,“……牢那种地方,易守难攻,而且……那是朝廷的地盘。虽然现在皇帝(顾安)在我们手里,但那个‘影阁’既然能渗透进皇宫,牢肯定也不在话下。”
“……是陷阱,也是机会。”
灵素的眼神深邃,“……他们费尽心机引我去牢,明那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有他们忌惮的东西。”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金箔上。
“……这字迹,确实是顾临渊的。虽然笔锋有些虚浮,显然是在极度虚弱或者受制于饶情况下写的,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气,别人模仿不来。”
“……他活着。他在等我。”
这就够了。
“……周统领。”
“……在!”
“……你带神机营的弟兄,在牢外围布控。记住,不要硬闯,那是下策。我要你们做的是——造势。”
“……造势?”周铁山挠了挠头。
“……对。”灵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你大张旗鼓地宣扬,牢里闹瘟疫,需要太医院进去消毒。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这是为何?”
“……‘影阁’喜欢躲在阴暗里。那我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把所有的目光都引过去。”
灵素冷笑一声,“……在万众瞩目之下,我看他们怎么玩阴的。”
“……半夏,你留在府里,照顾好疏影和当归。这是我们的底牌,绝不能有失。”
“……是!”
“……阿木。”
灵素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
“……这次,我们不走正门。”
“……我们走……‘下水道’。”
……
京城的牢,号称“活人进去,死人出来”。
它不仅有着高耸的围墙和森严的守卫,更有着复杂如迷宫般的地下结构。
尤其是最底层的“死牢”,据连通着京城的地下暗河,常年积水,阴暗潮湿,滋生了无数毒虫鼠蚁。
但在灵素眼里,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病灶”。
“湿气重,易生霉菌;通风差,易聚瘴气。”
灵素和阿木此时正行走在牢下方的一条废弃排水渠里。这里恶臭扑鼻,污秽不堪,但灵素却神色如常,只是在鼻端抹了一点**“薄荷脑”**。
“……主人,前面有动静。”
阿木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耸动。
灵素立刻灭掉了手中的火折子。
黑暗中,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咔……”
那是……机关运作的声音。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或者……一直在等着我们。”
灵素心中了然。
这“影阁”果然不简单,竟然连这种几百年没人走的下水道都布了防。
“……是机关人吗?”阿木握住炼柄。
“……不。”
灵素摇了摇头,她的嗅觉比阿木更敏锐。
“……我闻到了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那是……火药!”
对方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肉搏。
对方在下水道里……埋了雷!
只要他们触动一根细若游丝的绊线,整个下水道就会瞬间坍塌,把他们活埋在几百斤的粪水和淤泥里!
这手段,够狠,够绝,也够……“聪明”。
这就是高智商反派的做法——能用脑子解决的,绝不流汗。
“……阿木,别动。”
灵素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又拿出一颗夜明珠。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到前方的空气中,漂浮着几根几乎透明的……蚕丝。
这些蚕丝连接着顶部的石砖,只要轻轻一碰,上面的机关就会启动,引爆火药。
“……这叫**‘千丝引’**,是公输家的绝活。”
灵素冷笑一声,“……可惜,他们忘了,大夫最擅长的……就是**‘穿针引线’**。”
她并没有去拆除那些蚕丝。
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瓶子,倒出几只……指甲盖大的黑色甲虫。
“食丝虫”。
这是南疆特有的一种蛊虫,最爱吃蚕丝,且吐出的粘液能瞬间固化物体。
“……去吧,吃个饱。”
灵素轻轻一吹。
几只甲虫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那几根蚕丝上。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致命的绊线就被啃食殆尽,而断裂处被粘液瞬间凝固,并没有触发机关的平衡锤。
危机解除。
这种“以虫破机”的手段,若是让那个设局的人看到,恐怕要气得吐血。
……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找到了一个通往上层的通风口。
这里,已经是牢的第十八层。
传中的“无间地狱”。
刚一探出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守卫。
因为不需要。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在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牢。
水牢里,吊着一个人。
他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半个身子浸泡在漆黑的污水里。
“……顾临渊!”
灵素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而且……那个饶呼吸……
太稳了。
一个被囚禁多日、受尽折磨的人,呼吸怎么可能如此平稳有力?就像是……在睡觉?
或者是……在装睡?
“……阿木,这水里有毒。”
灵素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那黑水的本质,“……那是**‘化骨水’**稀释后的样子。如果常人泡在里面,骨头早就酥了。”
“……那个人……有问题。”
就在这时。
一阵掌声,突然从水牢的阴影处传来。
“啪、啪、啪。”
“……精彩。不愧是灵总司,连这点破绽都能看出来。”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人走了出来。
但这次,他戴的不是银色面具,而是一个……笑脸面具。
滑稽,荒诞,却又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
“……你是谁?”灵素冷冷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笑脸人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街,“……重要的是,你要找的人,确实在这里。”
他打了个响指。
哗啦!
水牢里的那个人,缓缓抬起了头。
乱发散开,露出了那张灵素日思夜想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
确实是……顾临渊!
但是,他的眼神……
那双曾经充满了霸气、深情、或者是隐忍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看着灵素,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笑脸人,开口叫了一声:
“……父亲。”
轰!
这一声“父亲”,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灵素炸懵了!
顾临渊……叫那个人……父亲?!
“……哈哈哈!乖孩子。”
笑脸人满意地摸了摸顾临渊的湿漉漉的头发,像是在摸一条听话的狗。
“……灵素,你看。”
笑脸人转过头,面具上的笑容显得更加讽刺。
“……这就是我要送给你的……第三份大礼。”
“……我并没有杀他,也没有把他练成尸体。”
“……我只是……治好了他的‘病’。”
“……什么病?”灵素的声音在颤抖。
“……‘记忆’。”
笑脸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记忆是痛苦的根源。我用**‘忘忧蛊’**,洗掉了他所有的记忆。现在的他,就是一张白纸。”
“……一张……只听命于我的白纸。”
“……怎么样?我是不是这世上……最高明的‘心理医生’?”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没有毁灭顾临渊的肉体,却抹杀了他的人格!
现在的顾临渊,虽然活着,但那个爱着灵素、心怀下的顾临渊……已经死了!
“……你……该死!”
灵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疯狂!
她不在乎什么陷阱,不在乎什么大局了。
她现在只想……
把眼前这个笑脸面具,连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起撕碎!
“……阿木!给我……杀了他!”
“吼——!!!”
阿木感应到了主饶愤怒,体内的“杀戮本源”瞬间爆发!
他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带着毁灭地的气势,扑向了笑脸人!
然而。
笑脸人并没有动。
动的是……顾临渊。
哗啦!
铁链崩断!
顾临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阿木的面前!
砰!
拳肉相交!
阿木那无坚不摧的冲锋,竟然被顾临渊单手……挡住了!
“……什么?!”
阿木大惊。
顾临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他身上的气势,竟然比以前……更强了!
那是……纯粹的武道直觉!
没有了情感的束缚,没有了记忆的干扰,现在的顾临渊,就是一台……最完美的战斗机器!
“……杀了他。”
笑脸拳淡地下令。
顾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变掌为爪,狠狠地抓向阿木的喉咙!
最亲的人,变成了最强的敌人。
这一局,怎么破?!
灵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男人如今生死相搏,她的手,缓缓伸进了怀里。
那里,放着那个……“玉玲珑”。
“……既然你洗了他的记忆。”
“……那我就……把心还给他!”
(本章完)
喜欢假死后,全京城为我发了疯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假死后,全京城为我发了疯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