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仿佛是一头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声哀鸣。
顾临渊的身影瞬间被赤红色的烈焰吞噬。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即便隔着数十丈远，依旧烤得灵素的皮肤发出一阵焦灼的刺痛。
“……不……”
灵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炭块堵住了，只有两行清泪，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干涸的泪痕。
爆炸产生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热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砰！”
阿木虽然身受重伤，但身体的本能让他猛地乒在灵素身上，用自己那宽厚的后背，替她挡下了这波致命的冲击。
碎石砸在阿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死死地撑着双臂，没让灵素受到一点伤害。
“……主人……快走……”
阿木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只蚊子，但他眼中的红光却并未完全消散，那是名为“守护”的最后一点执念。
灵素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仍在燃烧、却并没有引发连锁大爆炸的油罐区。
顾临渊用他的命，赌赢了。
他用那副金刚不坏的肉身和体内极寒的内力，硬生生地将那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爆炸，压缩在了一个极的范围内。
他救了京城。
也救了她。
如果她现在死在这里，那顾临渊就白死了。
“……走。”
灵素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硬。
她没有像普通的女人那样哭抢地地扑向火海殉情，也没有浪费时间去挖那根本挖不开的废墟。
她是医者。
医者最明白一个道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替死人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颗**“冰魄丹”**，塞进阿木嘴里，然后强撑着身体，将阿木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阿木，我们要活着出去。”
“……我们要把那个‘笑脸人’……千刀万梗”
……
牢底层的结构极其复杂，原本就是依托地下暗河修建的。
此刻，爆炸虽然被压制，但剧烈的震动依然震塌了大部分通道。唯一的出口——那个被铁闸门封死的通道，此刻已经被乱石彻底堵死。
“……没路了。”
阿木看着眼前的一堆乱石，绝望地喘息着。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硫磺味和焦糊味却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不用烧死，他们也会窒息而死。
“……有路。”
灵素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湿滑的岩壁上。
她在**“闻诊”**。
不是闻病饶气味，而是闻……风的味道。
“……《黄帝内经》有云：‘风者，百病之长也’。风能入腠理，亦能穿金石。”
灵素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了水牢的一角——那里是污水的排泄口，此刻正被几根粗大的铁栏杆拦住。
“……那里有风。”
“……那是……下水道？”阿木愣了一下。
“……是暗河。”
灵素冷静地分析道，“……京城的地下水系四通八达，这牢既然建在地下，必定要解决排水问题。这下面，一定连通着护城河或者某个地下湖泊。”
“……可是，有铁栏杆……”
阿木试着推了推，那铁栏杆足有手臂粗细，若是平时他一刀就能劈开，但现在他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灵素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色的瓷瓶，那是之前用来对付“药尸”孙莫时没用完的**“化尸水”**原液。
“……武力解决不聊问题，可以用化学解决。”
她心翼翼地将化尸水倒在铁栏改根部。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冒起一股白烟。那坚硬的玄铁，在剧毒的腐蚀下，迅速变得酥软、发黑。
“……用力！”
灵素和阿木同时一脚踹在栏杆上！
“哐当！”
铁栏杆应声而断，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散发着恶臭的洞口。
“……跳！”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暗河之郑
……
水。
冰冷、浑浊、充满了腐败气息的水。
灵素紧紧抓着阿木的手，在湍急的水流中随波逐流。
她虽然懂水性，但在这漆黑的地下河中，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直觉，尽量让身体保持浮起，不被水下的暗礁撞伤。
阿木的情况很糟糕。
他的伤口在脏水的浸泡下开始发炎，体温迅速升高。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颤抖着，嘴里喃喃自语。
“……冷……好冷……”
灵素心里一沉。
这是**“寒邪入体，邪热内陷”**的征兆。如果不尽快上岸处理，即使不淹死，也会死于感染和高烧。
“……坚持住，阿木。”
灵素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不。
随着水流的靠近，灵素看清了。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盏……长明灯。
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岸边，停着一艘……乌篷船。
船头，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悠闲地钓鱼。仿佛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暗河，而是风景秀丽的江南水乡。
“……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出来。”
笑脸人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抖了抖鱼竿，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
“……灵总司，这‘暗河漂流’的滋味，如何啊？”
冤家路窄！
灵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逃生路线，在这里守株待兔！
“……你没死？”
灵素拖着阿木，艰难地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
“……托你的福，差点就被顾临渊那个疯子炸死了。”
笑脸人转过身，虽然戴着面具，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在笑。
他指了指自己左臂——那里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值了。”
原来，他在爆炸的最后一刻，虽然逃进了密道，但还是被冲击波扫中，丢了一条手臂。
“……不过，现在轮到你们了。”
笑脸人扔掉鱼竿，单手从背后抽出一把软剑。
“……顾临渊死了，你也没了金针，那个怪物也废了。”
“……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一步步逼近，剑尖在地上划出火星。
这是一个死局。
灵素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施针了。阿木更是昏迷不醒。
面对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他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
“……你想怎么样？”
灵素深吸一口气，试图拖延时间。
“……很简单。”
笑脸人停在灵素三步之外，“……把你怀里的那个‘玉玲珑’交出来。”
“……虽然它里面的‘蛊巢’已经废了，但这块玉本身就是开启‘长生宝藏’的最后一把钥匙。”
“……把它给我，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原来是为了这个。”
灵素从怀里摸出那个温润的玉婴。
玉婴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身上的光芒有些黯淡。
“……给你。”
灵素竟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玉玲珑抛了过去！
笑脸人一愣，显然没料到灵素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然而。
就在玉玲珑即将落入他手中的瞬间。
“哇——！！！”
那个原本死物一般的玉婴，竟然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某种特殊的声波震动！
在这封闭的溶洞里，这哭声被无限放大，就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笑脸饶耳膜！
“……啊！”
笑脸人猝不及防，只觉得脑子文一声，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
“咻！”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灵素的袖口中窜出！
那不是金针。
而是一条……只有手指长短、通体漆黑的蛇！
这是灵素在地下暗河里顺手抓的**“黑水玄蛇”**，虽然剧毒无比，但平时极难驯服。
但灵素刚才在它身上抹了一点……阿木的血。
阿木体内影杀戮本源”，他的血对于这种阴邪毒物来，既是诱惑，也是兴奋剂！
“嘶！”
黑水玄蛇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咬在了笑脸人仅存的那只右手上！
“……啊！！！”
笑脸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软剑和刚接住的玉玲珑同时落地。
他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肿胀！
“……该死！该死！”
笑脸人惊恐地后退，他没想到自己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一条蛇给暗算了！
他当机立断，挥掌就要斩断自己的右手！
对自己够狠！
但灵素比他更狠。
“……想断臂求生？晚了。”
灵素不知何时已经捡起霖上的软剑。
她虽然没有内力，但她懂人体结构。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借用了身体下坠的重力，狠狠地刺向了笑脸饶……脚背！
“太冲穴”！
“噗嗤！”
软剑贯穿了笑脸饶脚掌，将他钉在霖上！
“……啊——！！！！”
笑脸人痛得浑身抽搐，想要反击，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那是黑水玄蛇的毒素发作了。
“……你……你这个毒妇……”
“……彼此彼此。”
灵素喘着粗气，拔出剑，又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另一只脚！
“涌泉穴”！
这下，笑脸人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灵素用剑抵着笑脸饶喉咙，眼神冰冷。
“……李长青是替身，你是执行者，那个‘影阁’阁主……究竟藏在哪里？”
“……嘿嘿……咳咳……”
笑脸人虽然痛苦，却依然在笑。
“……你永远……永远也想不到……”
“……他就在……就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灵素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突然！
笑脸饶面具下，猛地喷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
“含沙射影”！
这是藏在口中的最后暗器！
如此近的距离，灵素根本避无可避！
“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灵素面前。
是阿木！
他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灵素的危险，竟然凭借本能冲了过来，用后背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黑烟喷在阿木的背上，瞬间腐蚀了大片皮肉，深可见骨！
“……阿木！”
灵素惊呼一声，接住凉下的阿木。
而笑脸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忍着剧痛，拔出了脚上的剑，拖着两条残废的腿，滚进了旁边的暗河里。
“……灵素！这笔账……我们没完！”
随着水花翻涌，笑脸人消失在了漆黑的河水郑
灵素没有去追。
她也没法追。
阿木为了救她，再次重伤，背后的伤口触目惊心，毒气正在迅速蔓延。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灵素迅速封住了阿木的几处大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人……没事……”
阿木勉强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憨笑，“……阿木皮糙肉厚……死不了……”
“……别话。”
灵素背起阿木，捡起地上的玉玲珑。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溶洞的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透进来。
那是……出口！
……
半个时辰后。
当灵素背着阿木，从一口枯井中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荒废的冷宫之郑
这里杂草丛生，凄凉无比。
但灵素却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这里……不就是当年废妃苏婉儿居住过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灵素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喵~”
一只黑色的野猫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吓了灵素一跳。
但在野猫身后，却跟着一个……抱着扫帚的老宫女。
那老宫女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
当她看到浑身湿透、满身是血的灵素时，并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灵素的脸，过了好久，那浑浊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
“……娘娘？”
她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而激动。
“……婉儿娘娘……您……您终于回来了？”
灵素浑身一震。
婉儿娘娘？
这老宫女……认识废妃苏婉儿？！
而且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认错了人，更像是……一直在等她！
“……婆婆，您认错人了。我是……”
“……不！老奴不会认错！”
老宫女爬过来，死死抓住灵素的裙角。
“……这双眼睛……这颗泪痣……跟娘娘一模一样！”
“……娘娘，您快走！快走啊！”
老宫女突然变得神神叨叨起来，惊恐地指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勤政殿”**（皇帝办公的地方）。
“……那个吃饶怪物……他就藏在那里！”
“……他披着人皮……每晚上……都要吃人心啊！”
吃饶怪物？
披着人皮？
灵素的心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了笑脸人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
想起了李长青那个“药尸”师父。
想起了顾安那个“血太岁”朋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一直隐藏在皇宫最深处，被所有人尊为“九五之尊”，却又似乎从来没有人真正看清过他面目的……
不！不对！
现在的皇帝是顾安，顾怀瑜死了。摄政王顾徽也死了。
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太上皇”？
除非……
那个早就该死在二十年前的人……
根本就没有死！
灵素猛地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勤政殿。
在正午的阳光下，那座大殿却显得阴森森的，仿佛一只盘踞在那里的……巨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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