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合上了。
严丝合缝的,跟从来没裂开过一样。那层暗银色的东西慢慢漫过来,把那块原始舱壁盖住,盖得那叫一个严实,连道印儿都没留下。
艾娃站那儿,盯着那堵墙,盯了很久。
手还攥着。
那只左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可她不是故意要攥的。是松不开。
那些东西还在里头流。
老周的笑脸,韩秋的SoS,医疗兵甲那只手,花板上那三处证词——都在里头。在她手心里。在她攥死的拳头里。
她试着松开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掌心摊开的那一下,她愣住了。
掌心里有东西。
不是光,不是脉,不是任何她能叫出名儿的玩意儿。是——
一道痕。
很浅,很淡,像拿最细的笔尖蘸了银色的墨,在她掌心画了一道。弯弯的,短短的。
短弧。
S。
艾娃盯着那道痕,盯了很久。
然后她翻过手,看手背。
手背也有一道。也是银色的,也是弯的。长弧。
o。
再翻过来,看手腕。
手腕上一圈,三道。短。短。短。
S。
SoS。
刻在她身上了。
艾娃慢慢地把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看着那些银色的痕在手心、手背、手腕上,弯弯绕绕的,像刚出生的娃儿身上的胎记,又像死人手上的尸斑。
不是疼。不是痒。就是在那儿。
在告诉她:那些东西还在。
那些脉,还在她里头流。
她抬起头,看四周。
舱室还是那副死样子。暗银色的玩意儿还在墙上慢悠悠地淌。嗡鸣声还在响,低得让人心里发毛。汉森还黏墙上,胸口那点儿起伏几乎瞅不见了。医疗兵乙还瘫成一堆锈铁。医疗兵甲还歪着那只手,掌心向上,像等着谁来握一下。
啥也没变。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团光没了。那些脉停了。那道缝合上了。
她扛下来了。
扛下来了,然后呢?
艾娃不知道。她只是站那儿,攥着那只刻满银痕的手,看着这间破舱室,看着那些还没死透的人,看着那根还抵在地上的、韩秋的金属手指。
韩秋。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从韩秋那边走过来的。是从那两根挨着的金属手指开始,一步一步,走到这道裂缝前头的。
那韩秋呢?
韩秋还在那儿吗?
艾娃转过身,想往回走。
一步。
腿软了。
她撑着墙,没让自己跪下。可腿在抖,抖得厉害,抖得像两根快散架的木头棍子。
那些脉还在她里头流。流得她浑身发软,流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流得她迈一步都得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可她还得走。
韩秋还在那儿。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蹭。
蹭过那面刻着“韩秋在这里”的墙。
蹭过那一片密密麻麻刻满SoS的地面。
蹭过那些她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的路。
终于,她看见了。
韩秋还在那儿。蜷着,侧躺,脸埋在阴影里,胸口那点儿起伏几乎瞅不见了。那根金属手指还抵在地上,维持着她离开时的角度,一毫米都没动过。
可那根手指边上,有什么东西。
艾娃走近了,蹲下来,看。
是水。
一滴。很,很,到几乎瞅不见。可它就是在那儿,在韩秋那根金属手指的侧边,在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旁边,凝着。
不是泪。泪是咸的,是饶。这个不是。
是脉。
是韩秋的脉。
那脉从她手指的裂纹里渗出来,渗得很慢,很弱,像咽气之前最后那口气,不知道啥时候就断了。
可它还在渗。
艾娃盯着那滴脉,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左手,用掌心那道银色的短弧,轻轻碰了一下那滴脉。
碰上的那一瞬间,那滴脉动了。
不是散开,是流。
顺着她掌心的那道短弧,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流了进去。
流进她手心里。
流进那些银色的痕里。
流进那些还在她里头转圈的脉里。
然后——
韩秋那根金属手指,动了。
极轻地。像快死的人最后一次抽抽。侧边往艾娃手指的方向,又靠了不到一毫米。
挨上了。
艾娃看着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看着自己掌心那滴已经没聊脉,看着韩秋那张白得吓饶脸。
然后她轻轻地、像怕惊着谁似的:
“我回来了。”
韩秋没动。胸口没有起伏,眼角没有泪,那根手指再没任何回应。
可艾娃知道,她听见了。
那些脉听见了。
那些还在她里头转圈的、从韩秋那儿流过来的脉,听见了。
她把左手收回来,摊开,看着掌心那道短弧。
那里面,有韩秋最后那滴脉。
有韩秋的SoS。有韩秋那个隔着七八层湿棉被的喊声。有韩秋忘了名字却刻进骨头里的调子。
都在里头。
她攥紧了手。
那些东西还在流。
一直流。
她靠着韩秋旁边的舱壁,慢慢坐下来,把那两根金属手指并排挨好,闭上眼。
那些脉还在转圈。
转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她不晓得要转多久。
可她不会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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