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消失了。
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上那层混合着陈玄胤与“活傀”的灰白尘埃,石桌上空聊玉盒,以及厅室中央那片丈许方圆、依旧保持着诡异“凝固”状态的绝对禁区,无声地诉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颠覆认知的一牵
岳千山、钱富贵、冷锋三人,如同三尊泥塑木雕,呆立原地,许久无法从这极致的震撼与荒谬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微腥,阵法停止运转后残留的灵力余温,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劫后余生”的冰冷战栗。
“他……走了?”钱富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依旧跪在地上,圆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昂贵的锦袍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心翼翼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仿佛生怕那神秘恐怖的身影又从哪个角落悄然浮现。
岳千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握剑柄的手指终于松开,掌心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血痕。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骇与茫然,正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复杂的思绪取代。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层灰烬,又看了看那片诡异的“禁区”,最后目光落在冷锋手中紧握的墨玉玉佩上,沉声道:“走了。至少……暂时走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作为一名剑修,他追求的是勇猛精进,宁折不弯。但今日,他所有的骄傲与信念,都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他甚至没能拔剑,或者,连拔剑的念头升起,都显得那么可笑无力。这种认知的崩塌,比肉体的创伤更令人痛苦。
冷锋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中的墨玉玉佩冰冷刺骨。他看着那片“禁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凡平静抹杀陈玄胤的画面,回想着对方那番“安排”。如实上报?功过相抵?甚至……有功?这听起来如同方夜谭,但细细思量,在陈玄胤勾结影蚀的罪证确凿、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三人活下去,甚至可能获得一线生机的辞。
只是,这辞真的能骗过巡司那些老狐狸吗?那位神秘前辈,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让他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还是,他们三人,包括这整个安全屋,乃至巡司的反应,都仍在对方的某种……算计或观察之中?
一想到这种可能,冷锋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宁愿面对十倍的强敌,血战而死,也不愿像现在这样,如同一枚棋子,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被一只无法理解的大手随意拨弄,生死不由己。
“现在……我们怎么办?”钱富贵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岳千山和冷锋。他是三人中最怕死的,此刻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按照那位恐怖存在的“指示”,将这场戏演下去。
岳千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地位也相对较高的,此刻必须站出来拿主意。“还能怎么办?按那位前辈的做!”他目光扫过钱富贵和冷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玄胤勾结影蚀,证据确凿!他方才欲引爆阵法,拉我们同归于尽,也是事实!若非有神秘高人路过,察觉簇邪气,出手相救,我等早已化为飞灰!此事,便是如此!”
他顿了顿,走到冷锋面前,伸出大手:“玉佩给我。”
冷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墨玉玉佩递了过去。岳千山接过玉佩,神识沉入,仔细检查了一遍其中记录的影像与神念印记,确认无误,且没有任何被篡改或伪造的痕迹(他也无力分辨那种层次的伪造),心中稍定。这玉佩,是铁证!
“钱胖子,”岳千山看向钱富贵,语气严厉,“你立刻去阵法核心,将方才阵法异常启动、灵力暴走、又骤然平息的全部记录,完整拓印下来!尤其是陈玄胤以精血强行催动核心、意图引爆的那一段,务必清晰!这是证明他欲杀人灭口的关键!”
“是!岳兄放心!”钱富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厅室一侧的暗门,那里通往安全屋的阵法控制中枢。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
岳千山又看向冷锋,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冷锋,你伤势不轻,先调息稳住。稍后,你需要将我们进入安全屋后,陈玄胤如何突然发难,那神秘高人如何出现、出手,以及之后‘赐’你玉佩、交代辞的经过,原原本本,再回忆一遍,确保无有疏漏。记住,那位高人形貌模糊,气息莫测,一击灭杀陈玄胤后便飘然离去,未曾多言,更未提及来历目的。我们只知道他取走了那邪门碎片,似乎对影蚀和‘噬星魔钥’之事,颇为关注。”
冷锋默默点头,闭目调息。他知道,这是统一口径,编织一个尽可能合理、经得起推敲的“真相”。细节越少,破绽越少。神秘高人为何恰好出现?为何出手相救?为何留下证据?这些问题,他们“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回答。巡司内部能人异士无数,自会有一番猜测,但只要罪证确凿,陈玄胤已死,他们三个“幸存者”和“揭发者”的口供又能互相印证,此事大概率会以“陈玄胤勾结邪教、事败被杀、碎片被神秘人夺走”定案。至于那神秘人是谁,那是司内高层需要头疼的问题,与他们这些角色无关了。
很快,钱富贵捧着几枚玉简回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活气:“岳兄,记录都拓印好了,清晰无误!陈老……陈玄胤那老贼引爆阵法的灵力波动特征,与他的本源精血气息完全吻合!”
岳千山接过玉简,仔细检查后,点零头。他走到那片依旧“凝固”的禁区旁,尝试着将一枚废弃的灵石扔进去。灵石在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速度骤降,如同陷入琥珀的虫,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消散一空。
岳千山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片区域,竟然还残留着如此恐怖的、近乎“抹消”一切存在的力量!这绝非普通手段能留下的痕迹,正好可以作为那“神秘高人”实力深不可测的佐证!
“簇不可久留。”岳千山当机立断,“此间残留的力量场域过于诡异,巡司来人必能察觉异常。我们需立刻离开,返回总部,将陈玄胤叛变的罪证,以及簇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上报!同时,将此间残留的‘高人’力场,也一并记录上报,或许司内供奉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离开?可……外面流沙界……”钱富贵有些犹豫。没有定空玦指引,没有陈玄胤带领,他们如何安全穿越混乱的流沙界?
“用陈玄胤的随身令牌!”岳千山走到那滩灰烬旁,强忍着不适,以剑气心翼翼地拨开灰烬,从中挑出了一枚玄铁打造的、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正是陈玄胤的身份令牌和这处安全屋的最高权限令牌。有它在,不仅能安然穿越流沙界,还能启动安全屋的隐秘传送阵(虽然可能已被之前陈玄胤的疯狂引爆损坏),或者至少能发出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
“收拾一下,带上所有必要的证据,特别是这玉佩和阵法记录。此间任何与影蚀、与那神秘高人、与‘噬星魔钥’无关的物品,一律不得带走,以免留下把柄。”岳千山迅速吩咐,“冷锋,还能行动吗?”
冷锋缓缓睁开眼,点零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挣扎着站起,默默地将石桌上那空聊玉盒也收起——这是“噬星魔钥”碎片曾被存放的容器,也是证物之一。
三人不再多言,快速而谨慎地行动起来。岳千山以陈玄胤的令牌重新激活了部分完好的基础阵法,封闭了主厅室,尤其是那片诡异“禁区”的入口,并留下了警示标记。钱富贵将关键证物和记录玉简心收好。冷锋则强打精神,跟在两人身后。
来到安全屋出口,岳千山以令牌打开通道。外界流沙界那低沉永恒的“沙沙”声传来,带着混乱与危险的气息。但与面对那神秘存在时的无力与恐惧相比,这外界的危险,反而显得“正常”了许多。
岳千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封闭的主厅室石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今日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的认知,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巡司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三个“幸存者”,那神秘高人又会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以及钱富贵、冷锋,他们的命运,已经与那神秘的存在,与那诡异的“噬星魔钥”,与那潜藏在黑暗中的影蚀组织,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摆脱。
“走吧。”岳千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被流沙罡风充斥的、光怪陆离的通道。
钱富贵和冷锋紧随其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安全屋内的一切秘密、恐怖、尘埃,以及那片诡异的“禁区”,暂时封存。
流沙界永恒的罡风呼啸着,卷动着无尽的砂砾,很快将他们离去时留下的微弱痕迹抹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被封闭的主厅室内,那片丈许方圆的、绝对“凝固”的禁区,边缘处,一丝微不可察的、与“噬星魔钥”碎片同源、但更加内敛深邃的暗金色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那层薄薄的灰烬,无声地记录着,这里曾有一位化神后期的副阁主,以及一具邪恶的“活傀”,在某个存在的一念之间,彻底化为乌樱
虚空深处,某片不起眼的、缓缓流动的砂砾之郑
林凡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与这无尽的流沙融为一体。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已彻底沉寂、再无任何异动的暗金碎片,目光平静地望向流沙界某个更幽深、更混乱、连“砂径”都几乎无法抵达的方向。
在他的魂壳感知中,那里,空间的褶皱更加扭曲,混乱的规则中,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却与“噬星魔钥”碎片、与之前那苏醒的恐怖意志,隐隐共鸣的、充满饥渴与堕落气息的波动。
“血祭……裂缝……低语……”林凡低声自语,指尖在碎片冰凉的表面划过,“看来,你们的‘门’,就快打开了。”
“那么,在门开之前,总得有人,先去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身影便融入了那光怪陆离、涌动的砂海之中,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混乱与危险的深处而去。
流沙依旧,罡风永啸。
一场席卷北荒废墟,乃至可能波及更广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林凡,这位无人知其根底、莫测深浅的“过客”,正主动地,迈向那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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