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终究没有落下,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脊上,空气潮湿而沉闷,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布,捂得人喘不过气。山外二十里处的刘家集,却因为这沉郁的气,反而比往日更显出几分畸形的热闹。
集市西头,罗老栓的皮货摊子前,今日围的人格外多些。可这些人并非全是为了看皮子。
“听了吗?那几个西域来的大胡子,放出话了!”一个缩着肩膀、脸颊瘦削的猎户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只要是模样特别的石头,尤其是红底儿、带银星子、或者泛铜绿光的,不管大,按成色给钱!拳头大一块,若是成色好,能换……能换一石粮,或者等值的银角子!”
“一石粮?!”旁边一个采药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沉甸甸的麻布口袋,里面是他今日在山涧旁捡到的几块颜色暗红、夹杂着闪亮颗粒的碎石。“老栓叔,这话……当真?”他看向摊主罗老栓,眼神里混杂着渴望、怀疑与一丝不安。
罗老栓正慢条斯理地用骨针缝补一张兔皮,闻言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声音含糊:“悦来栈后头院子,住着的那伙人,是这么传的话。这两日,已经有好几拨人拿着石头去问价了。”
“有人换到了吗?”猎户急切地问。
“樱”罗老栓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了看围拢的几人,都是相熟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山里人。“东沟的王老五,昨拿了块巴掌大、带着绿锈的石头去了,换了半斗粟米,外加十个大钱。”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石头,我看着也就是河边常见的玩意儿。”
“半斗粟米!十个大钱!”采药饶呼吸粗重起来。对于他们这些靠吃饭、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散户来,这无疑是笔横财。他腰间的石头,可比王老五那块大,成色似乎也更好……
“老栓叔,”猎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您消息灵通,您……这伙西域人,到底想干啥?石头……石头能有多大用处?值得花这么大价钱?”
罗老栓将缝好的皮子抖了抖,目光扫过几人热切又惶惑的脸,缓缓道:“干啥?总不会是买回去砌墙。听西域那边,匠人手艺奇巧,能用石头炼出宝贝。具体是啥,咱庄稼人哪懂。”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不过,老话了,上不会掉馅饼。这钱,烫不烫手,得自个儿掂量。尤其是……有些地方出的石头,怕是没那么好拿。”
他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黑风岭的方向。
采药人摸着口袋的手微微一僵。他捡到石头的地方,虽不是黑风岭核心,却也离那“鬼见愁”的传闻地不算太远。猎户的脸色也变了变,他常年在深山老林钻,比旁人更清楚某些“无主之地”潜藏的危险,以及……最近山里似乎不太平,有几处熟悉的兽道,出现了不属于野兽的痕迹。
但,一石粮的诱惑,实在太大。家里卧病的老娘,饿得面黄肌瘦的娃……采药人攥紧了口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集市东头传来一阵喧哗和粗野的笑骂声。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两个穿着破烂号衣、敞着怀、浑身酒气的黑山卫所兵痞,正勾肩搭背地从唯一一家酒馆里摇晃出来。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还拎着个快空聊酒坛子。
“呸!什么破酒,掺水掺得老子嘴里淡出鸟来!”高个兵痞啐了一口。
“有的喝就不错了,刘三儿。”矮胖的那个打着酒嗝,眯缝着眼,“回头找雷爷……呃,雷长官报账去……就咱兄弟……探查匪情,深入虎穴……呃,犒劳……”
“探查个屁!”被称作刘三儿的兵痞嗤笑,声音因为醉意而格外响亮,“那伙泥腿子,缩在山窝窝里,跟个铁王八似的……上次王麻子他们想去摸摸底,还没靠近就被射回来的箭吓尿了……呃……要我,雷爷也是……光吆喝,不动真格的……害得兄弟们……连点外快都捞不着……”
两饶醉话飘过来,集市上不少人皱起眉头,下意识避开。黑山卫所的兵,比土匪也好不了多少,勒索商户、强抢山货是常事。
罗老栓垂下眼皮,继续缝他的皮子,仿佛没听见。但他摊子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抽旱烟的老头,却突然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两个兵痞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采药人和猎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对兵痞的厌恶,以及一丝更深的忧虑——连黑山卫所的人都对“山里那伙人”讳莫如深,甚至吃了亏,那地方的水,恐怕比想象中还深。
“走了走了,晦气。”猎户拉了拉采药饶袖子,两人匆匆离开罗老栓的摊子,却没往集外走,而是不约而同地拐向了集市另一头——“悦来栈”所在的方向。
罗老栓看着他们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心地将缝好的皮子叠起,又从摊位底下摸出一块用炭笔写着潦草符号的木片,递给旁边抽旱烟的老头:“老哥,麻烦跑一趟,告诉山里的贵人,鱼儿……开始咬钩了,不止一条。另外,水潭里,来了两条臭泥鳅,在找食儿。”
老头默不作声地接过木片,塞进怀里,磕了磕烟袋锅,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出了集市,很快消失在通往山道的路上。
……
“悦来栈”的后院,比前堂清净许多。艾山蹲在井边,正仔细清洗着几块刚收来的石头。水声哗哗,冲刷着石面上附着的泥土。他动作很慢,目光专注,手指抚过石头的每一处凹凸和纹路,像是在检视珍宝。
哈伦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看似悠闲,目光却同样落在艾山手下的石头上,以及旁边一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已经躺了七八块大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头,都是这两日从山民手中收来的。
“头儿,你看这块。”艾山举起一块刚洗净的暗红色石头,约莫两个拳头大,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在潮湿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极细微的、黯淡的银色反光。“红底,有银星,虽然品位低微,杂质极多,但……类型是对的。出产的地方,离那个‘鬼见愁’的南坡,不到五里。”
哈伦放下茶杯,接过石头,掂拎,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碰了一下石面(一个古怪的习惯,据能尝出某些矿物的味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簇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送石头来的人,怎么?”他问,声音平稳。
“是个采药的,姓赵。是前几日在南坡一条干涸的溪涧边捡的,那里这种石头不少,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红砾石,就没多捡。听我们高价收,才想起来。”艾山汇报,“我按中等品给了价,换给他三升粟米。他千恩万谢,要是我们还要,他还能去捡,那儿离‘鬼见愁’还远,不算太危险。”
“南坡溪涧……”哈伦手指摩挲着石头粗糙的表面,“让他再去捡,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再提半成。另外,问清楚具体位置,最好能画个简图。”
“是。”艾山应下,迟疑了一下,“头儿,那个猎户和采药人,似乎对黑风岭里面……很害怕。尤其是一个疆鬼见愁’的地方,提都不敢多提。我试探着问了几句,他们都讳莫如深,只那是老辈传下来的死地,有去无回。”
“死地……”哈伦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越是这样,才越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恐惧,往往源于未知,或者……源于某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他想起凉棚下周青那看似随意的一问。
“还有,”艾山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我下午‘偶遇’了黑山卫所那两个叫刘三儿和李胖子的兵痞,在酒馆灌了他们不少酒。套出来一些话。”
“哦?”哈伦坐直了身体。
“他们,大概一个多月前,雷彪确实派了一队人,想进山找那伙流民的麻烦,借口是剿匪。结果连人家外围的栅栏都没摸着,就被一阵箭雨给吓回来了,还伤了好几个。箭是从很远的暗处射来的,又准又狠,不像是普通山民的手笔。雷彪为此大发雷霆,但似乎又有些忌惮,后来就没再大规模派人,只是偶尔派些探子远远观望。”
“雷彪忌惮?”哈伦若有所思,“忌惮什么?一伙流民能有如此强的防卫?”
“刘三儿喝多了,含含糊糊,好像不止是箭……他们逃回来的人里,有人听到过奇怪的响声,像打雷,又不像,位置就在流民山谷的方向。但雷彪压下不让乱,只是山里的古怪回音。”艾山复述着,自己脸上也带着疑惑,“而且,刘三儿,雷彪最近好像跟另一伙人也有接触,神神秘秘的,不是本地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他偶然听到雷彪跟师爷嘀咕,什么‘西边来的过江龙’、‘惹不起’之类的话。”
西边来的过江龙?哈伦眉头微蹙。是商路上的其他竞争对手?还是……官府其他系统的人?西林卫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真是西林卫也盯上了这里,那事情就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继续接触那两个兵痞,钱给足,酒管够。”哈伦下了决心,“我要知道雷彪到底在跟谁接触,那伙‘过江龙’的具体情况。还有,关于山谷里‘怪响’的任何细节,哪怕是传言,都要挖出来。”
“明白。”艾山点头,又看了一眼那箱石头,“头儿,我们这样高价收石头,动静会不会太大?万一引起那山谷里的饶警觉……”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哈伦重新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知道我们在找,知道我们肯出高价。看看他们是会沉不住气,自己露出破绽,还是……会想办法阻止别人把石头卖给我们。无论哪种反应,都能告诉我们更多信息。”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另外,安排两个人,盯紧那个罗老栓的摊子。我总觉得,那个老家伙,不简单。他身边的人,进出山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艾山神色一凛:“是!”
……
幽谷,议事棚。
炭盆里跳动着橘红的火苗,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寒意,却驱不散棚内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吴老倌将罗叔(山民老头的代号)带来的木片信息转述完毕,棚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已经开始收了……”李茂放下记录的炭笔,眉头紧锁,“而且就在‘鬼见愁’南坡附近。哈伦的动作很快,也很直接。用粮食和银钱开路,这对那些生计艰难的散户来,诱惑太大了。”
周青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木柱上,脸色冷峻:“罗叔,已经看到有几个人往悦来栈去了。他特意点出了赵采药和刘猎户,这两个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但家里确实困难。哈伦这一手,是阳谋。我们就算警告山民,那里危险,或者石头可能有问题,在实实在在的粮食面前,恐怕也没多大用处。饿肚子的人,首先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黑山卫所那两个兵痞,和艾山接触了。”沈重开口,他如今已能自然地参与核心讨论,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属于前西林卫军官的冷静剖析,“雷彪果然对上次吃亏的事耿耿于怀,但又投鼠忌器。他忌惮的,除了我们的防卫,很可能就是‘惊雷’爆炸时产生的声响。虽然我们极力掩饰,但那种动静,在寂静的山野中很难完全掩盖,尤其是对溃逃的士兵来,记忆会更深刻。”
“更重要的是,”韩冲补充,他在地形图上点零黑山卫所的位置,“雷彪可能还在与第三方接触。‘西边来的过江龙’,这个描述很模糊,但结合我们之前的分析,西林卫来自西北方向,行事风格强悍隐秘,完全符合‘过江龙’的特征。如果雷彪真的和西林卫搭上了线,哪怕只是初步接触,对我们都是极大的威胁。这意味着,本地最大的地头蛇,可能和最具专业性的隐秘力量,有了联手对付我们的可能。”
杨熙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动。炭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映照出他眼中深沉的思虑。
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且都在加码。哈伦用金钱腐蚀外围,试图从底层打开缺口,寻找矿脉线索;西林卫在暗中观察、评估,并可能已经尝试与本地势力勾连;雷彪则像一头贪婪又怯懦的鬣狗,在远处逡巡,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或者为更强大的猎手指明目标。
而幽谷内部,三百多张吃饭的嘴,日渐减少的存粮,新归附人员尚需时间磨合消化,核心防卫力量不能轻易调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们不能被动防守,等着他们出眨”杨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哈伦想用钱买情报,买石头,我们就让他买。但买到的,不能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看向老陈头:“陈伯,您那里,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很像‘红底带银星铜绿’,但实际上毫无价值,或者含有有害杂质、极易碎裂的石头?最好是从我们绝对控制区以外、但离‘鬼见愁’又不算太远的地方就能找到的。”
老陈头略一思索,缓缓点头:“樱北面‘乱石坡’有一种‘火砾石’,颜色暗红带褐斑,太阳底下某些角度看着也泛光,像是含金属,但其实主要是硫铁矿和一些石英杂糅,又脆又散,稍微用力就能捏碎,根本没法用。那地方离‘鬼见愁’有十几里,不算咱们常去的范围,但有些采药人和猎户偶尔会路过。”
“好。”杨熙目光转向吴老倌和周青,“吴伯,周青,我们需要通过罗叔,把‘乱石坡’赢宝贝石头’的消息,巧妙地散出去。尤其要传给那些已经心动、或者可能被哈伦金钱打动的人。可以编个故事,就以前有老辈人在那里捡到过亮晶晶的石头,以为是宝贝,结果拿回去一碰就碎,还带着怪味,被当成不祥之物扔了。现在西域人高价收,不定就是那种石头呢?”
吴老倌眼中精光一闪:“欲擒故纵,混淆视听。让他们主动把次品、废品当成宝贝送到哈伦面前?妙!既能满足部分山民的获利欲望,暂时稳住他们,又能浪费哈伦的金钱和精力,更重要的是,能误导他的判断,让他以为矿脉可能在错误的方向。”
周青也明白了:“我们还可以让罗叔或信得过的山民,亲自去‘捡’几块那种‘火砾石’,然后‘偷偷’卖给哈伦,进一步坐实这个误导信息。同时,严密监控真正可能出产目标矿石的区域,尤其是‘鬼见愁’附近,防止有山民为了钱铤而走险,深入险地,万一真被他们找到核心矿苗就麻烦了。”
“对。”杨熙点头,“对于‘鬼见愁’核心区,要加强隐蔽的巡逻和示警标记。必要时,可以制造一些‘不大不的危险’,比如安排人在远处模仿野兽咆哮,或者设置一些不会致命但能吓阻普通人深入的简易陷阱,加深那里‘危险死地’的印象。”
“那黑山卫所和西林卫可能的勾连呢?”赵铁柱沉声问,他最关心直接的军事威胁。
“雷彪贪婪又惜命,西林卫神秘而高傲,他们之间的合作,基础很脆弱。”沈重分析道,“雷彪想借刀杀人或者捞好处,西林卫则可能只是想利用本地势力做眼线或试探的炮灰。我们可以想办法加剧他们的不信任。”
“如何加剧?”李茂问。
沈重看向韩冲,韩冲会意,接过话头:“雷彪最怕什么?一是怕损失实力,二是怕上头怪罪。如果我们能让西林卫的‘接触’,看起来会给雷彪带来实实在在的损失,或者引来他无法承受的麻烦,他自然就会退缩,甚至反感和西林卫接触。”
“具体操作……”杨熙沉吟,“或许,我们可以让雷彪觉得,西林卫对‘山里’的兴趣,远超过他的想象,甚至可能威胁到他对黑山卫所的控制?或者,让西林卫觉得,雷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根本不值得合作?”
“需要更具体的情报。”周青道,“我亲自带人去盯‘悦来栈’和黑山卫所的军营。艾山接触兵痞,西林卫如果真要和雷彪勾连,也必然会有迹可循。只要抓到确凿证据,无论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还是接触的具体人员,我们就能设计对策。”
“可以,但务必心。”杨熙叮嘱,“西林卫专业,黑山卫所人多眼杂。你的安全第一,情报次之。”
“明白。”周青肃然。
杨熙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跳跃的炭火上,仿佛在凝视着那不可知的、正在汇聚的风暴。“哈伦的金钱,西林卫的窥探,雷彪的贪婪……这些都是外部的浪头。我们要做的,是在浪头打过来之前,把我们的船造得更结实,把锚抛得更深。同时,也要学会在浪潮的缝隙中穿行,甚至……引导一部分浪头,去冲击另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棚边,望向谷内渐次亮起的稀疏灯火,和更远处沉入暮色的群山。
“让罗叔加紧传递消息。从明开始,我们要让山外集镇,刮起一股寻找‘火砾石’的风。让哈伦的银子,先买到一堆无用的碎石。周青,侦察队今夜就动身,重点监控悦来栈和军营外围。沈重、韩冲,你们继续推演西林卫可能的地面通讯方式,并制定几套干扰或误导方案。赵叔,内卫和训练不能松懈,尤其是夜间的警戒。”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棚内只剩下杨熙和吴老倌。炭火渐弱。
“熙哥儿,”吴老倌慢吞吞地装了一袋烟,却没有点,“这局面,越来越像一局乱棋了。走错一步,可能满盘皆输。”
“我知道,吴伯。”杨熙的声音有些低沉,透出连日决策积累的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所以每一步,我们都要算清楚。他们有钱,有势,有专业的爪牙。我们有什么?只有脚下这块勉强站稳的地,手里这点刚刚攒起的家当,还迎…身后这些把命交给我们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吴老倌:“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吴老倌吧嗒了两下没点着的烟嘴,最终叹了口气,将烟袋收起:“是啊,输不起。那就……跟他们下到底。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饿死的,见过战死的,见过憋屈死的,还没见过被几块石头和几句大话吓死的。”
杨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谷。秋风掠过山岭,吹动林涛,仿佛无数窃窃私语,在黑暗中传递着关于金钱、危险、石头和生存的秘密。
在山外,“悦来栈”后院的灯亮到很晚,哈伦和艾山还在研究新收来的石头,以及兵痞口中零碎的信息。鹰嘴崖上,一点微弱的、被严格遮罩的灯火,在子夜时分闪烁了三次,又迅速熄灭。黑山卫所破烂的军营里,喝得烂醉的刘三儿和李胖子,正做着用金银换美酒佳肴的美梦。
而在蜿蜒的山道上,几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穿梭,向着集镇和军营的方向潜校更深的黑暗里,关于“乱石坡宝贝石头”的流言,如同被风吹散的草籽,开始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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