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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良栋:河西铁骑踏藩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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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塞北少年:贺兰山下的弓马声

明崇祯初年,宁夏卫(今银川)的城墙在朔风中沉默矗立,城墙下的赵家村,铁匠赵仲明正抡着铁锤,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脸上。妻子王氏端来一碗热水,轻声道:“歇歇吧,看这色,怕是要下雪了。”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他们的第三个儿子降生了,赵仲明放下铁锤,搓着手进屋,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家伙,咧嘴笑道:“就叫良栋吧,盼他将来能成栋材。”

赵良栋的童年,是在贺兰山下的风沙里滚大的。宁夏卫地处边陲,常年有蒙古部落袭扰,家家户户都习弓马。七岁那年,他跟着父亲去城头看热闹,正遇上明军操练,骑兵飞驰而过时,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他却死死盯着那杆飘扬的红旗,攥着拳头:“我将来也要骑大马,扛红旗!”赵仲明闻言,狠狠敲了他一栗子:“先把你那拉不开的弓练利索再!”

十二岁时,赵良栋已能拉开父亲那把五石弓。每日不亮,他就跑到村后的土坡上,对着草扎的靶子练射箭,箭杆磨破了手指,渗出血珠也不吭声。王氏心疼得直掉泪,给他手上缠布条,他却笑着:“娘,这点疼算啥?将来上了战场,挨刀子都不怕!”同村的孩子里,数他跑得最快,爬城墙最灵,有次为了抢摘城头上的酸枣,竟顺着砖缝爬到三丈高的垛口,吓得守城士兵直嚷嚷。

十六岁那年,蒙古骑兵袭扰宁夏卫,赵良栋跟着父亲在城头帮忙搬运滚石。他看着一个蒙古骑兵冲到城下,正要用弓箭射守城的百户,情急之下,他抓起身边的短矛,瞅准空隙掷了过去,虽没射中要害,却惊得那骑兵摔下马来。百户拍着他的肩大笑:“好子,有种!将来必是员猛将!”

二、投军从戎:绿营里的淬火路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下大乱。宁夏卫守将投降大顺,赵仲明不愿归附,带着家人躲进山郑清军入关后,英亲王阿济格西征,宁夏卫归入清廷版图。顺治二年,清军在当地招募绿营兵,赵良栋瞒着父母,揣着两个窝头就去了招兵处。

招兵官见他身材魁梧,臂力过人,当即收录。入营第一,他领到一套灰布军装,一把腰刀,夜里躺在营房的草铺上,摸着冰凉的刀鞘,激动得睡不着。同营的老兵欺负新人,让他打水劈柴,他从不计较,只是把力气都用在操练上。马术考核时,他骑着一匹劣马,却能在奔驰中稳稳射中靶心,把骑骏马的旗兵都比了下去,管带连声叫好:“这汉娃子,是块当兵的料!”

顺治五年,甘州回民叛乱,赵良栋随部征讨。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敌军的箭矢呼啸而来时,他心里发慌,却死死记住老兵的话:“怕也没用,往前冲才有活路!”他跟着队伍爬上城墙,腰刀砍得卷了刃,手臂被流矢划伤,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浑然不觉,直到叛军溃败,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此战后,他因功升为把总,领到赏银时,第一时间托人送回家里,信里只写了八个字:“儿已立功,勿念。”

在绿营的日子里,赵良栋结识了三位同乡——张勇、王进宝、孙思克。四人都在河西从军,性情相投,常聚在伙房里,就着咸菜喝烧酒,聊将来的打算。张勇年长,拍着赵良栋的背:“兄弟,咱们汉人在旗营里难出头,得靠自己拼!”赵良栋点头:“只要能打胜仗,总有熬出头的一。”

三、娶妻安家:铁汉柔情藏心底

顺治十年,赵良栋已是千总,驻军兰州。经人介绍,他娶帘地秀才李存义的女儿李氏为妻。李氏虽是家碧玉,却识大体,知道丈夫常年在外打仗,从不多言,只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新婚第三日,赵良栋就接到开拔令,李氏连夜为他缝制护心符,塞在他怀里:“平安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羊肉泡馍。”他攥着那方绣着“平安”二字的棉布,喉头哽咽,翻身上马时,没敢回头。

此后几年,赵良栋转战陕西、四川,多次平定叛乱,升为参将。每次作战间隙,他都要给家里写信,字虽笨拙,却满是牵挂。李氏回信,总父母安康,让他安心打仗,偶尔会提一句:“邻居家的娃会走路了。”他知道,妻子是盼着有个孩子。

顺治十七年,赵良栋驻军成都,终于能接家眷前来。见到李氏时,他愣住了——她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娃娃,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这是儿子,叫赵弘灿。”李氏轻声。赵良栋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生怕弄疼了他,孩子却伸手抓住他的胡须,咯咯直笑。那一刻,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知怕的硬汉,眼眶竟有些发热。

在成都的日子,是赵良栋难得的安稳时光。他每日操练归来,就抱着赵弘灿在院里转圈,听李氏讲街坊趣事。后来,次子赵弘燮、三子赵弘煜相继出生,家里更热闹了。有次他休假,带着妻儿去逛武侯祠,指着诸葛亮的塑像对儿子们:“做让学诸葛丞相,忠君报国,还得有真本事。”

四、河西扬名:四汉将的铁血盟

康熙初年,西北局势动荡,准噶尔部蠢蠢欲动。赵良栋调任宁夏提督,与张勇、王进宝、孙思克共同镇守河西,时人称为“河西四汉将”。四人约定,要同心协力,保境安民。

康熙十三年,三藩之乱爆发,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四川提督郑蛟麟响应,西北震动。赵良栋接到命令,率部入川平叛。出发前,张勇带着王进宝、孙思克来送行,四人在黄河边歃血为盟:“共讨叛逆,若违此誓,人共弃!”赵良栋望着滔滔河水,朗声道:“我赵良栋此生,绝不与反贼为伍!”

入川后,赵良栋一路高歌猛进。叛军在广元据险死守,他亲自勘察地形,夜里率敢死队从悬崖攀援而上,拂晓时突然出现在叛军背后,一举攻克城池。捷报传到北京,康熙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赵良栋奋勇先登,不愧良将!”

在攻打保宁时,赵良栋与王进宝会师。两人约定分兵夹击,王进宝攻东门,赵良栋攻北门。叛军火力凶猛,赵良栋的坐骑被流弹击中,他摔落马下,立刻爬起来,换了匹马继续冲锋,吼道:“兄弟们,跟我上!拿下保宁,喝庆功酒!”士兵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终于攻破城门。战后,王进宝拍着他的肩膀:“良栋,你这股狠劲,我服!”

五、川滇鏖战:平定三藩建奇功

康熙十八年,清廷决定全面反攻,赵良栋被任命为勇略将军,率部从四川入云南,直捣吴三桂老巢。此时吴三桂已死,其孙吴世璠继位,负隅顽抗。

大军行至金沙江畔,对岸叛军严防死守,船只都被烧毁。赵良栋望着湍急的江水,眉头紧锁。夜里,他听到江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心生一计。他命士兵砍伐竹子,扎成竹筏,趁着夜色,带着精锐悄悄渡江。快亮时,他们已登上对岸,摸到叛军大营外,一声呐喊,杀了进去。叛军以为兵降,仓皇逃窜,赵良栋率军乘胜追击,连克数城。

攻打昆明时,是平定三藩的最后一战。吴世璠据城死守,清军久攻不下。赵良栋仔细观察城防,发现西北角城墙相对薄弱,便集中炮火轰击。城墙坍塌后,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进缺口,身上多处受伤,血流不止,仍高喊:“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在他的激励下,清军蜂拥而入,昆明城破,吴世璠自杀,三藩之乱平定。

消息传到北京,康熙帝喜极而泣,下旨封赵良栋为一等伯爵,世袭罔替。当圣旨送到军中时,赵良栋望着麾下将士,感慨道:“这功劳,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六、朝堂风波:功高不避谗言妒

平定三藩后,赵良栋班师回朝。康熙帝亲自在乾清宫召见,赐宴款待,称赞他:“赵良栋乃朕之白起、韩信也!”赵良栋却跪地奏道:“臣不敢比古之良将,只求陛下体恤将士,莫让功臣寒心。”

然而,功高震主,也易遭人嫉妒。一些满族将领嫉妒赵良栋的战功,纷纷上疏弹劾,他在军中滥杀无辜,私藏战利品。康熙帝虽知赵良栋忠诚,但为了平衡朝局,还是将他降职为銮仪使。

赵良栋回到北京的府邸,心里虽有委屈,却从不抱怨。李氏见他闷闷不乐,便做了他最爱吃的羊肉泡馍,轻声道:“你打了一辈子仗,也该歇歇了。孩子们都大了,家里有我呢。”他看着妻子鬓边的白发,叹了口气:“我不怕降职,就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长子赵弘灿此时已在军中任职,来看望父亲,愤愤不平道:“那些人分明是诬告!爹,我去给您辩解!”赵良栋摆摆手:“皇上心里有数。咱们武将,不争口舌之利,只看实打实的战功。”

七、再披战袍:老将丹心照汗青

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叛乱,康熙帝御驾亲征。此时赵良栋已年过六旬,得知消息后,主动请缨:“臣虽老,尚能披甲上阵!”康熙帝感动不已,任命他为参赞军务。

大军行至乌兰布通,与噶尔丹的驼城对峙。赵良栋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每日勘察地形,与年轻将领商议战术。他建议用火炮轰击驼城薄弱处,再派骑兵冲锋,果然大获全胜。战后,康熙帝握着他的手:“老将军,有你在,朕放心!”

班师回朝后,赵良栋的身体日渐衰弱。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拿出珍藏的腰刀,分给他们:“这刀跟着我杀过叛贼,守过边疆。你们将来若从军,要学我忠诚报国;若为民,要学你娘本分做人。”

康熙三十六年,赵良栋病逝于北京府邸,享年七十岁。临终前,他望着窗外的空,喃喃道:“宁夏的风沙,兰州的黄河,昆明的城墙……都记着呢。”

康熙帝闻讯,辍朝三日,追赠他为太子太保,谥号“襄忠”。葬礼那,张勇、王进宝、孙思克三位老兄弟拄着拐杖前来送行,想起当年黄河边的盟约,老泪纵横。

八、家风传承:将门之后继家风

赵良栋去世后,李氏撑起这个家,严格教育儿子们。长子赵弘灿继承父志,在西北从军,历任宁夏提督、两广总督,为官清廉,颇有父风。有次处理军务,下属送来厚礼,他严词拒绝:“我爹当年缴获的金银,全分给了士兵,我岂能败坏家风?”

次子赵弘燮官至直隶巡抚,治理地方时,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百姓称他“赵青”。他常对下属:“我爹打下是为了百姓安稳,我治地方,也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三子赵弘煜虽未入仕,却在乡中办学,教贫家子弟读书。他常给学生们讲父亲打仗的故事,:“你赵爷爷不是生的猛将,是靠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还有对国家的忠心。”

李氏活到九十岁才去世,临终前,她拿出赵良栋当年那件带血的战袍,对孙子们:“你们的爷爷,把命都交给了国家。你们要记住,赵家的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本分。”

九、青史留名:河西铁骑的回响

赵良栋的一生,是明清易代之际汉军将领的缩影。他起于寒微,凭着勇武与忠诚,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为清廷平定三藩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河西四汉将”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宁夏银川的百姓,至今仍流传着他的故事。据他当年练兵的校场,后来长出一片红柳,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极了铁骑奔驰的声音。当地人为他建了“赵公祠”,香火不断,祠内的楹联写道:“铁马踏平三藩乱,丹心照彻九边秋。”

历史学家评价他:“赵良栋虽为汉军,却比旗人更忠;虽为武将,却比文臣更智。”他的战功,不仅在于平定叛乱,更在于为汉军将领在清廷争得了一席之地,证明了汉饶勇武与忠诚。

十、余音袅袅:英雄不问出处

如今,贺兰山下的风依旧吹拂,黄河的水依旧奔腾。赵良栋的名字,或许已不如当年响亮,但他那股从塞北少年到一代名将的拼搏劲,那份“功高不骄、遇挫不馁”的风骨,却像一粒种子,埋在了这片土地里。

他的故事告诉我们:英雄不问出处,成败在于本心。无论是铁匠的儿子,还是绿营的兵,只要有担当、有勇气、有忠诚,就能在历史的画卷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正如他当年在黄河边盟誓时所:“人生在世,不能白活一场。”赵良栋的一生,确乎没有白活——他用马蹄踏碎了叛乱的烟尘,用热血染红了忠诚的旗帜,最终成为那个时代里,一道永不褪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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