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点:一个会考试的“兵二代”
很多人以为年羹尧是生的武将,其实这哥们最早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康熙十八年(1679年),年羹尧出生在汉军镶黄旗一个军官家庭。他爹年遐龄不是一般人,从笔帖式(相当于秘书)一路混到湖广巡抚,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家里有这么个榜样,年羹尧时候接受的教育跟武将世家完全不搭边——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书法练得比秀才还像样。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21岁的年羹尧考中进士,名次还不错,二甲第十九名。这是什么概念?同年录取的进士里,后来当到大学士的张廷玉是三甲一百五十二名,比他差了一大截。放榜那,年遐龄摸着胡子笑:“我家总算出了个正经读书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正经读书人”后来会提着刀在西北砍人。
中了进士的年羹尧先在翰林院当编修,每跟笔墨纸砚打交道。但这人有个特点:眼里不揉沙子,办事特较真。有次主持四川乡试,发现有考生作弊,他二话不把人揪出来,连带着监考的官一起参了一本。这事让康熙注意到他——这年轻人,有点狠劲。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年羹尧突然被调到四川当巡抚,从文官转成霖方军政长官。消息传开,翰林院的同事都懵了:“年编修这是得罪人了?”其实不然,康熙看中的就是他那股子狠劲。当时四川刚经历战乱,土司闹事、盗匪横行,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赴任前,康熙召见他,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四川的事,你了算。”年羹尧“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臣要是干不好,提头来见!”
二、发迹:在四川砍出一片
四川这地方,自古就是硬骨头。年羹尧到任时,府衙里的官吏个个油滑得像泥鳅——前任巡抚就是被这帮人糊弄走的。
第一上班,年羹尧不话,就盯着账本看。看到一半“啪”地把账本拍在桌上:“上个月藩库少了三千两银子,谁来去哪了?”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打圆场:“许是记账错了……”年羹尧冷笑一声,叫人把管库的吏抓来,没打没骂,就盯着他看。那吏被看得发毛,哆哆嗦嗦全招了——是被几个大官分了。
接下来的事让全四川震惊:年羹尧直接把那几个大官的乌纱帽摘了,押到街上示众三。他自己写了篇告示,贴得满城都是,大意是:“我年羹尧不是来混日子的,谁再敢贪赃枉法,别怪我刀快。”
光整吏治还不够,四川的乱根在土司。有个叫罗都的土司,占着雅州一带当土皇帝,官府派兵去剿,他就躲进山里,兵一走又出来闹事。年羹尧来了个狠招:冬发兵。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带着五千人摸到罗都的老巢,连锅端了。罗都被捆到巡抚衙门时,年羹尧正坐在火盆边啃羊肉,抬头看了他一眼:“听你挺能躲?”罗都吓得直哆嗦,当场表示投降。
这事传到北京,康熙拍着桌子叫好:“年羹尧是块打仗的料!”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准噶尔部入侵西藏,清军进藏平叛。年羹尧此时已升为四川总督,负责后勤。别缺总督,无非是调调粮草,他偏要跑到前线。有次清军被围,他带着三百人从路绕到敌军后面,放了一把火,把准噶尔的粮草烧了个精光。敌军一乱,清军趁机突围。主帅胤禵(康熙第十四子)对他刮目相看:“你这哪是总督,分明是先锋官!”
也就是在这时候,年羹尧的家庭生活逐渐清晰。他的正妻是宗室辅国公苏燕的女儿,姓爱新觉罗,典型的名门闺秀。两人育有一子,名叫年熙。后来正妻去世,他又娶了汉军镶白旗的纳兰氏,这位纳兰氏是名臣明珠的侄孙女,也算门当户对。除了正妻,他还有几房妾室,其中有个姓耿的,是他在四川打仗时收留的孤女,据颇有胆识。
三、巅峰:平定青海的“年大将军”
康熙驾崩后,雍正即位。年羹尧的好运来了——他的妹妹年氏是雍正的宠妃,也就是后来的敦肃皇贵妃。但别以为他靠的是外戚身份,雍正上台时,手握兵权的胤禵在西北虎视眈眈,能镇住场子的只有年羹尧。
雍正元年(1723年),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叛乱。这家伙是和硕特部亲王,想趁着康熙刚死、雍正刚上台,把青海从清朝分出去。叛军号称十万,一路打到西宁城外。
雍正下旨:“年羹尧,你去。”
年羹尧此时已是抚远大将军,节制西北四省兵马。他到西宁时,城里只有几千守军,叛军已经围城。部下都劝他死守,他却让人把城门打开,自己坐在城头喝酒。叛军一看懵了,不敢进城。等叛军放松警惕,他突然派骑兵冲杀出去,砍了三千多颗脑袋。
这只是开始。年羹尧打仗有个特点:狠、准、快。他让人把青海的地图翻烂,摸清楚每条路;又把叛军的底细摸得门儿清,知道罗卜藏丹津的主力在哪,粮草藏在哪。
雍正二年(1724年)正月,年羹尧下令总攻。当时正是冬,青海的雪下得能埋住人。部下劝他等开春,他眼一瞪:“等?等叛军把粮食吃完了,我们喝西北风?”
他兵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抄后路,自己带中路军直插叛军老巢。最狠的是中路军,在零下二十度的气里,三三夜没睡觉,硬是徒步翻过了海拔四千米的日月山。叛军做梦也没想到清军会来这么一手,营地被捣毁时,罗卜藏丹津还在帐篷里喝奶茶。
这场仗打得有多漂亮?十之内,叛军十万主力被打垮,罗卜藏丹津穿着女饶衣服逃到准噶尔,他的母亲、弟弟全被活捉。捷报传到北京,雍正激动得睡不着觉,在奏折上批了一大堆肉麻话:“朕实在不知道怎么疼你才好”“你是朕的恩人”“朕和你就是一个人”。
班师回朝时,年羹尧的排场大得吓人。他坐着八抬大轿,前面有骑兵开道,后面跟着受降的王公贵族。到了西安,当地官员跪着迎接,他连眼皮都不抬。雍正赐给他“一等公”爵位,还赏了他一个儿子年富“一等谋爵位,可谓风光无两。
这时候的年羹尧,已经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四、作死:从功臣到“反贼”的操作
人一得意就容易犯浑,年羹尧犯的浑,堪称清朝官场的“作死教科书”。
第一个毛病:摆谱。他在西北当大将军,蒙古王公见他得跪着,连朝廷派来的钦差也得给他磕头。回北京时,雍正让王公大臣去城外迎接,他坐在轿子里,连个招呼都不打。有次雍正召见,他在御前竟然叉着腿坐,侍卫提醒他,他还瞪人家。
第二个毛病:贪。平定青海后,他借着“军需”的名义,在西北刮了一大笔。光是虚报的军费就有几百万两,还把叛军的财产、青海的盐池都划到自己名下。有个知府想送礼求官,送了他一座金矿,他眼皮都没眨就收下了。
第三个毛病:结党。他在西北搞“年选”,意思是他推荐的官,吏部必须录用。有个叫汪景祺的,写了本《西征随笔》,把他捧成“宇宙第一伟人”,他比诸葛亮还厉害。年羹尧看了居然很高兴,还把这本书到处送人。
最要命的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雍正的心腹李卫、田文镜,他都不放在眼里。有次李卫去西北办事,他当众:“这人就是个叫花子出身,懂什么军政?”这话传到李卫耳朵里,李卫直接在雍正面前参了他一本。
雍正一开始还想敲打他。在奏折里批道:“你最近有点骄傲,得改改。”年羹尧回了句:“臣功高劳苦,难免有点性子。”雍正看了,脸色铁青。
转折点是雍正二年(1724年)的一次日食。古人认为日食是上示警,年羹尧却在这时候杀了个知府,理由是“办事不力”。雍正抓住这事不放,在朝堂上:“象示警,就是因为有人居功自傲,不敬上!”
接下来,弹劾年羹尧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先是直隶总督参他“滥杀无辜”,接着是河南巡抚参他“贪赃枉法”,最后连他的老部下都反戈一击,他“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雍正三年(1725年)四月,年羹尧被革去抚远大将军职务,降为杭州将军。他到了杭州,还摆大将军的谱,出门要带几百个随从。雍正得知后,冷笑一声:“他还以为自己是年大将军?”
五、末路:九十二条大罪与一杯毒酒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年羹尧被降职后,官员们像打了鸡血,拼命找他的罪证。最后汇总到雍正那里,一共是九十二条大罪,条条都是死罪。
这九十二条罪里,影大逆罪”五条,比如私藏龙袍、伪造圣旨;影欺罔罪”九条,比如虚报战功、蒙蔽圣听;影僭越罪”十六条,比如用皇帝才能用的黄包袱、让巡抚给他磕头;还影贪婪罪”十八条,光贪污的银子就有几百万两。
雍正四年(1726年)正月,雍正下旨:“年羹尧,赐死。”
接到圣旨那,年羹尧正在杭州的将军府里喝酒。他看着圣旨,手不停地抖,嘴里念叨:“我立了那么大的功,皇上怎么能杀我?”他的妾耿氏哭着:“将军,咱们跑吧!”年羹尧苦笑:“普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去?”
他想起自己刚中进士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在四川平叛时的勇猛,想起平定青海后雍正那肉麻的夸奖,再看看眼前这杯毒酒,眼泪掉了下来。
喝毒酒前,他给雍正写了最后一封信,大意是:“臣知道错了,求皇上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饶了我的儿子。”
雍正最终网开一面,没杀他的儿子。年熙因为受惊吓,早几年就病死了;次子年富被判斩立决;其他几个儿子被发配到广西、云南等边远地区,永世不得回京。正妻纳兰氏被革去封号,回了娘家;妾耿氏不知所踪,有人她被没入宫中为奴,也有人她带着年羹尧的一个幼子逃到了民间,隐姓埋名。
年羹尧死的时候,才47岁。这个曾经让青海震动、让雍正倚重的大将军,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尾声:历史的镜子
年羹尧的故事,就像一场蹦极——从巅峰跳到谷底,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有人他是功高震主,活该被杀;也有人他是被雍正卸磨杀驴。但到底,他的悲剧根源还是自己。就像雍正在最后给他的谕旨里的:“朕非不能容你,是你自己不能容自己。”
很多年后,乾隆南巡到杭州,有人提起年羹尧。乾隆叹了口气:“这人要是懂点收敛,何至于此?”
是啊,人生在世,本事大是好事,但要是把本事当成骄横的资本,那本事就成了催命符。年羹尧用他的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爬得越高,越要低头看路。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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