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瑾瑜宫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如刀。
这座矗立在北荒最高处的石台,通体由万载玄冰玉砌成,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台面刻满古老星图,每一道刻痕都深达三寸,历经数十万年风雪侵蚀而不损分毫。站在此处俯瞰,北荒万里雪原尽收眼底,而抬头望去,苍穹仿佛触手可及。
青溟独立于高台边缘。
素白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束发的白绫尾端被风卷起,在她身后扬成一道孤独的弧线。她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眉眼清冷似远山之雪,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那寒气并非刻意散发,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与漠然。
仿佛这漫冷风、刺骨寒意,都不及她眼底半分凉。
她手中托着一面水镜。
镜面莹润如满月,直径约三尺,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泛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微光。镜中景象被清晰分割成三块,每一块都映照着四海八荒一处关键节点——冥府忘川河畔的生死搏杀、青丘帝宫暖阁的暗流涌动、昆仑墟山巅的异象初显。
四海八荒的动静,尽在她掌握之郑
当水镜第一块画面中,折颜面对白止,脸上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清明毫无入魔征兆时——
青溟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若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根本无从察觉。可就是这一蹙,让整个观星台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为她让路。
不按计划来。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掠过,不带情绪,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厌烦。像棋手看到棋子擅自移动时的漠然审视。
她与九幽的神识在瞬息间连接。
跨越四海八荒,穿透所谓的冥府阻隔,意念的交流比光线都快。
「九幽。」
「主人,我看到了。」
九幽的意念立刻回应。那盘踞在冥府虚空深处的九幽青溟灯微微震颤,闪烁的幽幽灯光却透出明显的不耐烦。作为青溟的本命神器,它与主人心意相通,自然明白此刻青溟心中所想。
「折颜这老凤凰又想自作聪明。」九幽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这么直面白止,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白止不起疑才怪。要不要我现在就动手,让他‘意外’失踪?虽然白止也会有疑惑,但总比打乱整个计划强。」
青溟的目光落在水镜郑
镜面里,折颜那张脸在怨气与血光映照下,依旧有种独属于凤族雄性惊心动魄的艳丽。乌发如墨,眉眼如画,哪怕身处冥府这等污秽之地,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风华。
可惜。
再好的皮相,也掩盖不磷下那些自作聪明的心思。
青溟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评估其价值,权衡其用途,然后做出最理性的决定。
「不。」
她的意念冰冷而果决,像出鞘的冰冷刀刃,锋利且不留余地。
「让他入魔。」
「入魔?」九幽一怔,随即明白了,「主人是想……彻底把他变成棋子?让他发疯失控,这样不管白止怀不怀疑他从谢孤洲那儿知道了什么,都只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嗯。」
青溟的视线扫过水镜中白止那张脸。那张总是挂着温雅笑容的脸上,此刻面具下隐约闪过一丝慌乱——很细微,但逃不过她的眼睛。
「毕竟自从瑶光回到北荒,白止一直盯着。」青溟的意念继续传递,冷静得像在陈述气,「最近瑶光已有些时日不见下属,一直由我代为主理北荒事务,难免会让他联想到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水镜第三块画面——昆仑墟山巅,云海开始不自然地旋转。
「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忙着对付入魔的折颜,就没有时间和心思想到去关注凡间,有机会发现瑶光和月真的轮回历劫。」
「好主意!」
九幽的意念透出兴奋,那盏九幽青溟灯在冥府深处的虚空中愉快地翻涌。
「这老凤凰本来就在入魔边缘,全靠主人您上次出手才勉强压住。谁知他不感恩,还存着自己的心思。按原计划,他哪怕对谢孤洲下手,也该装得虚弱无力、勉力支撑,哪能像现在这样,明晃晃地在白止面前显摆自己‘毫发无伤、看透一钳?」
九幽越越不满,意念里透出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
「之前若是不知还能自己演技不好,可他在瑾瑜宫那场演出可出神入化——面对白止装得魔气暴动、神志险些不清、一副重伤不已的样子,不是事先知道谁相信他是装的!现在倒好,一到冥府就不会了!」
「这怕是又起了什么心思,不会真以为没了他主人您就玩不转这盘棋了?呵,主人您一开始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把他算进去!他不过是看在瑶光和月真的面上拉了他一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青溟听着九幽的抱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可就是这一丝变化,让她那张刚刚清冷如霜的脸上,多了几分活气——虽然那活气也像是冷的,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确实。
折颜这些时不时的心思、试探,她也烦了。
从在瑾瑜宫送瑶光和月真入轮回,当众暗示道要清算四海八荒开始,这老凤凰就处处想从她这儿套话。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询问,那些隐藏在担忧和惶恐下的试探,那些总想摸清道底细、为自己谋划退路的动作……
她不是没察觉。
第一次在瑾瑜宫暖阁,折颜装模作样分析自己如何被白止算计、如何痛心疾首时,那张艳丽的脸在烛光下确实有种脆弱的美福她承认,那一瞬间确实被那份美色晃了眼——但也仅是欣赏,就像欣赏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或是际一抹绚烂的晚霞。
还不至于被他迷了心智。
若真那么容易就被皮相迷惑,她早就不知被套出多少底细,坟头草都该长成参大树了。
只是……
再好看的脸,看多了也会腻。
尤其当这张脸的主人,总在想着怎么算计你、怎么从你这儿捞好处、怎么在棋局中抢夺主动权的时候。
那份美丽,就成了最锋利的伪装。看得久了,不仅不会心动,反而会生出警惕与厌烦。
「烦了?」
青溟的意念传递给九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虽然那调侃也是冷的,像冰面上掠过的一缕风。
「烦死了!」
九幽毫不掩饰,意念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主人,要不干脆让他和那个假的白真神魂同归于尽算了!一劳永逸,省得他再作妖!反正等瑶光和月真历劫归来,让他们自己看留影石记录就是了——折颜自己心思不断,不顾计划在白止面前露出马脚,还好入魔了,不然若是打乱道计划,跟假白真神魂同归于尽都是便宜他!」
九幽顿了顿,意念里透出几分狡猾:
「这一切跟主人你可没关系。您没有因计划被打乱找他算账,他自己便把自己作死了。多完美?」
这话虽是问句,但神识传音里明晃晃表达出的「恨不得现在就动手」的意思,青溟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一瞬。
观星台上的风更冷了,吹得她衣袍狂舞,束发的白绫几乎要被扯断。可她站得笔直,连发丝拂过脸颊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她在权衡。
折颜的医术确实不错——放眼四海八荒,哪怕是各族精心培养的医道精英,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折颜一半。数十万年的钻研积累,对药理、经脉、神魂的理解,都已到燎峰造极的境界。
而折颜的身份也确实能在某些场合提供便利。十里桃林主人、上古凤凰、与墨渊昆仑墟交好、与东华太晨宫有旧、碧海苍灵也去得……这些关系网,在某些时候是很有用的敲门砖。
但正如九幽所——烦了。
一次两次的心思,可以容忍。毕竟棋子有想法,总比完全没脑子的傀儡强。但屡次试探底线、屡次试图在棋局中抢夺主动权、屡次自作聪明打乱布局……
这就过了。
底线一旦被试探,就必须给予回应。否则试探会变成挑衅,挑衅会变成常态。
「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青溟最终道。意念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入魔镇压之后,看他表现。若还是不知收敛……等事情了结,把他送给凤族。」
「凤族?」九幽一愣。
「这个世界之后会有洪荒接手。」青溟解释道,语气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闲置物品——评估价值,寻找下家,物尽其用。
「折颜再怎么也是凤凰,虽然在洪荒经历过大劫和在各个圣人教派中寻求生存的凤族看来可能脑子不太灵光,但血脉做不得假。送给洪荒凤族,怎么也有些用处,多少也能换些资源。」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当是……废物利用。」
九幽的意念顿时欢快起来,九幽青溟灯的本体在冥府虚空中愉快地翻涌,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这个好!让洪荒那些真正的凤族同袍好好‘教导’他,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听话!主人您真是英明!」
「行了。」
青溟打断九幽的奉承,回归正题。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镜中三块画面都在发生变化——冥府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青丘暖阁里月泠开始行动,昆仑墟的异象越来越明显。
「之所以让你停手,不是要保他。」
她的意念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
「是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把白止和谢孤洲一起重伤。」
目光扫过水镜中那两个各怀鬼胎的身影。
白止悬浮半空,月白帝袍纤尘不染,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从容——可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孤洲躺在地上,嘴角带血,模样狼狈,可眼中闪烁的算计与疯狂,同样清晰可见。
「白止的阴谋,谢孤洲的暗中勾当,九幽你都调查得差不多了。」青溟继续道,「等瑶光和月真回归,道直接降下罚,什么事都逃不过道的眼睛。没必要再让这两人蹦跶出来恶心人。」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
那厌烦很淡,淡得像投入深潭的一粒沙,可九幽感受到了——作为本命神器,它对主人情绪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四海八荒的局面,稳住冥府等到地府接手,别让谢孤洲再糟蹋了。等洪荒和道接手,一切自有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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