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扑面,地昏黄。陈浔站在原地,右手已完全握紧青冥剑柄,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薄汗,却稳如铁铸。他肩头旧疤仍在隐隐作痛,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皮肉深处,但他没动,眼神死死盯住前方高丘上的黑影。
那道身影策马缓步而出,沙行兽四蹄踏在松软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披着灰褐色破袍,脸上蒙着厚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凶狠,带着掠食者特有的贪婪。他在距陈浔十余丈处勒马停步,长刀斜指地面,刀尖划过沙土,拖出一道深痕。
“把你们的财物都交出来!”沙匪头目嗓音沙哑,像是砂石在铁锅里翻炒,“金银、干粮、水囊,还有那把剑……全留下!否则——”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生疼。陈浔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澹台静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半步。他的动作很轻,却极坚决,仿佛一道墙,把她彻底挡在了身后。
澹台静没反抗,也没话。她只是微微侧头,神识如网铺开,扫过四周每一寸沙地、每一道人影。她的指尖垂在身侧,灵力悄然凝聚,像春溪下潜流的暗涌,无声无息,却已蓄势待发。
包围圈没有再缩紧,也没有后退。七名沙匪分散在前后左右,骑在沙行兽上,弯刀出鞘,刃口朝内,对准中央二人。他们不急,像是猎犬围住了困兽,只等头目一声令下,便扑上去撕咬。
陈浔终于动了。
他拇指一推,青冥剑缓缓出鞘半尺。寒光乍现,映得漫黄沙都似冷了一瞬。剑身未全出,却已有凛冽之气自鞘中溢出,割得人脸生疼。他眼神转冷,直视敌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沙:
“想要我们的东西,就先问问我的剑。”
话落,他右脚微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剑鞘轻点地面,发出一声脆响。那不是挑衅,是回应,是宣告——此路不通。
沙匪头目脸色一沉,眼中戾气暴涨。他本以为这少年会慌,会求饶,哪怕挣扎几下也好,可对方竟连语气都没变一下,就像站在自家门前赶走一只野狗。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抬起,直指陈浔眉心,“杀了他们,东西归你们分!”
其余沙匪应声而动,刀锋微抬,坐骑躁动,杀气再度压来。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澹台静动了。
她脚步轻移,从陈浔身后走出半步,站到了他身侧。不多不少,正好与他肩并肩。她双目依旧蒙着淡青色绸带,看不见眼前局势,但她站得笔直,双手垂落,指尖灵光隐现,周身气息如静水深流,不动则已,一动必惊涛。
陈浔眼角余光扫到她站定的身影,心头一震,却没有劝阻。他知道她不会退,也不需要谁替她决定生死。
两人背靠风沙,面朝敌阵。一人持剑,一人凝灵,虽未出手,战意却已如烈焰燃烧,蒸腾起周遭空气,连狂风都不敢轻易靠近。黄沙在他们周围打着旋,却始终无法沾身。
沙匪们的刀仍举着,却没融一个冲上来。方才那一剑出鞘的寒光,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应,还有那盲女从容并肩的姿态,都让他们心头莫名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旅人。
这是能拼命的人。
高丘上的头目咬牙,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一夹马腹,沙行兽前蹄扬起,长刀高举,就要下令冲锋。
陈浔右手一紧,青冥剑再出三寸,剑锋寒芒吞吐,如蛇信吐信。他盯着敌首,一字一句: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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